在鹰司晴彦看来,经过促膝长谈的教育后,诸伏景光安分了下来,甚至说整个东京都难得安分下来,没有需要他跟进的司法案,悠哉游哉地得到了不短的假期。
就是这个时候长野法院的证人传唤状送到了邮筒里。
“欸,我一定要去吗晓彦哥?”
诸伏景光试图挣扎一下,这个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公安那边刚部署完成,等组织那边一有行动就可以开始营救,他想盯着点过程。
而跟着鹰司晴彦去长野,就代表他得直面高明哥,想也知道他会选什么。
鹰司晓彦装作看不懂诸伏景光的婉拒,无情宣判:“是的,我之前就已经和诸伏学长约好了,这次会带着你一起去的,学校的假也跟小林老师请好了。”
并好心劝导一番,“晓彦每年的生日礼物诸伏学长都有邮寄过来,而且入学式也收到了贺礼,当然要一起去拜访一下。”
诸伏景光挣扎无果,在第二天放学时,被鹰司晴彦顺路带去米花站坐车到长野,在他终于有空把车送去检修后,刚好案件进入公判,暂时没车可用的他只能选择公共交通出行。
鹰司晴彦看着之前口头一直拒绝跟去的诸伏景光,在上车后却兴致高起,一副期待的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果然是小孩子,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鹰司晴彦在车上已经跟诸伏景光说清楚行程,因为这次去主要还是以证人出庭,跟诸伏高明碰面是这之后的事,在他被安排到证人等候室和出庭受询期间,诸伏景光会交给柴山记者陪在法院大厅休息区等他。
原本鹰司晴彦想直接拜托诸伏高明,但得知检察官申请了诸伏高明作为侦查官证人后,歇了这想法,证人隔离原则可不会对警察例外,但正好也可以和他在法院碰面。
通常大案采用的都是先传唤民间证人再传唤侦查官证人,但因为这回的民间证人恰巧碰上目击案发经过,例外的把他安排在了最后。
在鹰司晴彦庭审作证结束出来时,诸伏高明已经陪诸伏景光坐在休息区了。
诸伏景光比诸伏高明先一步看见鹰司晴彦出来,跳下座位朝鹰司晴彦跑去。
鹰司晴彦抱起他,和诸伏高明打招呼:“好久不见,诸伏学长,你推荐给山西浩的律师,他质询可比我预想的要尖锐,耗了我不少心神。”
诸伏高明笑了笑,“就当在做庭审模拟,长谷川也算是你的学弟了。”
鹰司晴彦没搭话茬,转而晃了晃怀里的诸伏景光,“怎么样?我就说晓彦长得和你很像吧。”
诸伏高明眼里闪过丝极淡的异样,又转瞬恢复平静,“说是像我,反而更像我的胞弟一些。”
鹰司晴彦惊讶片刻,他可从来不知道诸伏高明还有个弟弟,问道:“是吗?那我真想见一见他,居然还能比你更像。”
诸伏高明领着他们往外停着的雪铁龙走去,和鹰司晴彦解释:“那应该很难了。舍弟曾经在东京当警察,后来联络我说他不想继续做警察就辞去了职务,自那之后,便音讯全无。”只寄来了一部带着弹孔,背后标着H字母的手机。
鹰司晴彦听着诸伏高明说这句的情绪,一贯的平稳从容,却在音讯全无那里有丝停顿,敏锐地不再提及那位诸伏。
音讯全无,轻飘飘的四个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坏事。
诸伏景光趴在鹰司晴彦肩头,静静地看着几步之外的诸伏高明,睫毛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好在之前说的邀请到高明哥家做客,车的驶向却不是他想的那个方向。
如果诸伏高明在回长野任职后住回了老宅,这次又带着他们上门,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露出任何异样。
车子缓缓驶入安静的住宅区,一处规模不大的二层日式公寓,外墙刷着素雅的米灰色,门前小小的花坛种着紫阳花,打理得干净利落。
诸伏高明停稳车,推开驾驶门下来,绕到后座,抬手拉开车门,带着他们进到屋里。
“不用拘束。”
诸伏景光看着屋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线香与旧书本混合的味道,客厅置物架塞满了史书和一些推理相关书籍,还有几本古籍译本。窗边摆着简单的布艺坐垫,采光柔和,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
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在诸伏景光看来,很符合高明哥沉静克制的性格。
诸伏高明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手边只有麦茶,还有一点栗子糕,是本地和果子店买的。”
他端着茶盘回到客厅,将杯子放到几人面前,把栗子糕的小碟子推到诸伏景光面前。
诸伏高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放得更轻,“这里栗子糕甜度不高,晓彦君可以放心吃。”随即转向鹰司晴彦,自然地把话题引回今天的公审。
两人从容聊着庭审的细节,默契避开了沉重的少儿不宜的部分。
谈天说地一直聊到了最近的一起案件,已经夕阳西沉,到了差不多时间。
诸伏高明站起身,拉开储物柜看了一眼储备的食材,回头看向鹰司晴彦:“家里还有点食材,我简单做些晚饭,怎么样?”
鹰司晴彦翻着手里那本《国盗物语》回应:“谢谢,请随意就好。”
等确定诸伏高明已经背过身在做饭,顾及不到客厅的情况,凑过去跟在看假面骑士漫画的诸伏景光说话。
“你爸爸……是不是姓诸伏?”
鹰司晴彦在这期间想了很久,直到刚才才转变思维,警察音讯全无除了出事外,其实还有一种解释——秘密公安,而且接到了某种任务,不能和以往亲朋再有来往。
诸伏景光捻着下一页的手一抖,神情复杂,他爸爸确实姓诸伏,不然高明哥和他怎么也会姓诸伏。但事情真不是鹰司晴彦想的那样啊,在被怀疑过是高明哥的孩子之后,他又要变成自己的小孩了嘛。
“晴彦哥,收起你脑子里的想法。不要打扰鹰司晓彦看漫画好吗?”诸伏景光提醒他。
“嗨嗨,知道了。”鹰司晴彦这么回答着,但又感觉实在太巧,尤其是得知诸伏高明的弟弟,只比自己小四岁,按着时间推算,晓彦恰巧是在诸伏弟弟辞去警察之后出生,如果他真成了公安卧底,那么和晓彦的真实背景也能对上了。
诸伏景光听着这敷衍的语气,就知道他没放心上,合上漫画打算认真地和他解释,自己身份不是他想的那样,却被鹰司晴彦打断。
“那晓彦,你会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鹰司晴彦以往只把重心放在对诸伏景光的保护上,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七岁正是一个孩子最依赖家庭、需要父母庇护的年纪,却骤然被迫离开熟悉的家,和至亲拆开,寄住在陌生人家。哪怕已经时隔三年,那份对家的思念也不会轻易消散。
诸伏景光随着话想到自己的父母,二十多年过去,记忆已经变成了碎片式,温馨的场景必须托生惨烈的悲剧,才能被他从脑子中捕获,它们永远不可分割地夹杂在一起。
“嗯,偶尔会想到他们。”也会想到那栋杂木林旁的老宅里晚饭时的闲谈,父亲教他和高明哥认汉字,母亲做的煮物香气,以及院子里风吹草木的声响。
鹰司晴彦把诸伏景光从旁边搂到自己怀里坐着,摸了摸他脑袋,学着达涅拉女士安慰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安抚性地亲了下诸伏景光的额头。
怀里贴着孩童单薄的身子,掌心触到柔软的头发,心却悄然沉下。
想让晓彦回归属于他的正常生活,能够毫无顾忌地和亲人相守,不必永远活在伪装与躲藏之中,就必须先根除那个组织带来的威胁。只有组织彻底覆灭,晓彦才能和他的家人,一起堂堂正正走在阳光底下。
——怀抱着长远的决心,就那么做吧。
在诸伏高明家用过简餐后,鹰司晴彦带着诸伏景光道别,难得来次长野,明天他打算带小孩去诸伏高明推荐的地点玩玩,下午再回东京也不迟,反正假已经请好了。
还在回味着高明哥手艺的诸伏景光松口气,起码明天不会是三个人一起了,工作日高明哥肯定要去警署报道。
按照这个行程,回东京的时候那个计划估计也结束了,明天好好地当做旅游,再去参拜回诸伏家年年参加大祓仪式的诹访神社吧,那里的菱葩饼味道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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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