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司家饭桌上的普法故事又多一则,虽然少了两个人,地址也不在米花町,但附带了一老三幼当捧哏。
检察厅没这么早传唤,柴山记者又主动担起写稿件的任务,鹰司晴彦和阿笠博士带着四个小孩,在斋藤旅馆多住了两天,全身心享受起雪夜汤泉和汤锅荞麦面。
小孩子的话总是这么直白纯粹。
吉田步美:“所以山西哥哥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小岛元太:“他可是杀人犯诶步美。”
圆谷光彦:“但他是为了帮朋友报仇。”
鹰司晴彦看着闷声闷气的诸伏景光,在水下不动声色地戳戳他一下,别这么不合群啊小朋友,轮到你发表意见了。
诸伏景光扒着池边往阿笠博士那游去,阿笠博士大方地收留了来避难的小孩,悠哉地递给他杯冰麦茶。
“我觉得吧,”诸伏景光斟酌着自己的话,这种话题有点太过于敏感了,不着痕迹瞪了眼鹰司晴彦,怎么能在小孩面前说这种事,“如果山西浩知道真相后选择报警,替朋友申冤追溯刑期,那他就是好人,但他选择了错误的方法,真正正义的伙伴,是不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追求正义的。”
鹰司晴彦在旁边用力鼓掌,“晓彦好棒,回去奖励你一包假面骑士的收藏卡。”
步美被正义伙伴说服,“我认同晓彦同学!”
鹰司晴彦掌声又起:“步美也奖励一份。”
小岛元太和圆谷光彦一个个紧随其后举起手,汤面水花四起,“那我也是!”
鹰司晴彦掌声没停下:“元太和光彦也值得奖励。”
小岛元太拉着阿笠博士的手臂也举起来,“阿笠博士也这么认为的,对吧?”这样就能再有一包假面骑士卡片了,抽到BLACK RX的机会又多了一点。
诸伏景光睨着鹰司晴彦,手段百出的幼稚大人。
鹰司晴彦凑过去抱起诸伏景光,招呼其他人起身,在温泉里已经泡得够久了,借着动作悄悄对诸伏景光说:“诸伏学长想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诸伏景光挣扎的动作一顿,这该怎么办,之前的照片勉强算是糊弄过去,但如果真出现在高明哥之前,自己一定会露馅的。
“但被我拒绝了,带着其他人拜访不太礼貌,再丢下阿笠博士他们又不太好。”
诸伏景光松一口气。
“所以等案子公判了你和我一起来吧,你和诸伏学长真的很像。”鹰司晴彦想起什么,眉头紧皱,紧张又小心地确认:“他不会就是你的警察爸爸吧?”按两人的年纪完全有可能。
诸伏景光晴天霹雳,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欲言又止,最后无话可说。
拜托已经别再展示自己凭空脑补的能力了,推理逻辑不是这么扣环的,而且说话不要这么跌宕起伏吧,他最后原来是被判缓期执行。
鹰司晴彦看着他小脸慢慢涨红,好吧,看来不是,幻想的假爸爸带着孩子见真爸爸的场景不会出现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诸伏学长了。
诸伏景光的小学生生涯迎来一个小小的节点,从今天起他就是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2学期的小学生,换句话说,寒假结束开学了。
鹰司晴彦等他放完书包,照例问了句新学期情况。
小学生活在诸伏景光看来一切正常,但还是努力找出点和以往不同的地方,“小林老师说以后要写周记?”
怎么还带问句的,难得不靠谱啊小光,鹰司晴彦蹲下来自己去翻家庭联络本。
小林老师手写:新学期已经开始,感谢各位上交寒假作业。从本学期开始,布置每周一次的周记作业,如果孩子写字还不太熟练,家长可以代为书写,请于下周一提交周记。本学期也请多多关照。
鹰司晴彦把留言念出来,“不会写的字就来找我吧,晴彦。”
诸伏景光收起签好字的联络本,“好的,但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那好吧,”鹰司晴彦耸耸肩,“但你周记不要写得太早哦,因为我们周日要去新开不久的热带乐园玩,一定会荣登这周最值得纪念的事。”
于是诸伏景光听话地把作业本维持原样,直到周日,鹰司晴彦晴彦领了份乐园地图,带着小孩第一站当然要去梦幻童话岛区。
鹰司晴彦稍微征求了下小孩的意见:“飞龙过山车和碰碰车,你有旧伤玩不了,你想先去童话城堡还是旋转木马?”
这两个二选一吗,诸伏景光有些心死,“……童话城堡。”至少这里也有青壮年,外表再怎么保持小孩形态,他本质上也是个即将三开头年纪的人。
鹰司晴彦故意逗他,“是想和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合影啊,不然就是格蕾特尔?”
诸伏景光艰难地维系着自己属于成年人的体面,“不,我要去顶楼看观光镜。”看一天都没关系,就当在看视野更广、倍率更高的狙击镜了。
即使观光镜在瞭望台属于付费项目,他的愿望鹰司晴彦也没法满足,因为有人还排队等在后面。
仗着小孩身份在占着镜筒快一个小时,幸运的碰上整点,完整看见了遍喷泉表演,即使再怎么舍不得离开,位子也要让出来了。
鹰司晴彦牵着他往下走:“这么喜欢望远镜?去纪念店看看有没有简易款的卖,你可以带着去坐摩天轮,也能和观光镜一样看到乐园全景,经过商店还能再买份可丽饼好吗。”
诸伏景光调理好自己心态,就当是鹰司晴彦要玩,自己只是陪他的就好。
手上拿着可丽饼,脖子挂着望远镜,两人就这么优哉游哉的排进摩天轮队伍里,聊着天消磨等待时间。
“喂,我只陪你这一回啊,谁叫两个人一起出来我一个人回去不好解释。”
“好。”
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脚步停在身后,鹰司晴彦只当是朋友或情侣一起来玩,虽然男方想玩摩天轮女方作陪的组合还挺少见,但他自觉是个开放的人,尊重男性喜欢可爱事物的一切权利。
诸伏景光听见这两道声线,身子直直一僵,表情凝重,这声音……怎么这么像组织里那两个行动组成员,科恩、基安蒂。
在鹰司晴彦注意到他表情异常前,不动声色让自己放松下来,扯了扯鹰司晴彦的风衣,朝鹰司晴彦张开双手,“晴彦哥,我有点累了,你能抱我一会儿嘛?”
对诸伏景光难得主动的身体贴贴,鹰司晴彦当然是欣然接受,蹲下身子面对面把他抱起来,让把他脑袋搭在自己脖子处闭眼休息一下。
完美贴心的姿势,诸伏景光能借此名正言顺地观察后面两人。
只需一眼诸伏景光就认出两人身份,左眼凤尾蝶刺青的女人,和常年戴着黑色圆框护目镜的男人,组织行动里偶有会面,同为狙击手在射靶场更是简单交谈过几句。
诸伏景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简信,感谢移动电话刚上不久,就大方给他配置上了的鹰司晴彦。
鹰司晴彦感觉到诸伏景光窸窸窣窣的动作,问道:“晓彦,怎么了嘛?”
诸伏景光扯个借口:“我想和恒彦哥哥分享一下,我们要去做摩天轮了。”
鹰司晴彦提醒:“恒彦哥他今天排到值班哦,不要打扰他工作比较好。”
“我就发简讯给他可以吗,这样恒彦哥哥一下班就能看见了。”
“好吧好吧,”鹰司晴彦嘀咕,“你们关系居然这么好。”
把位置地点和两人外貌衣着发过去,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在深入的了。身边还有个直面过琴酒的鹰司晴彦在,诸伏景光也不觉得科恩和基安蒂出现在游乐园,只是想来坐摩天轮这么简单,如果那个男人也在……
诸伏景光登上摩天轮后,就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乐园情况,没有人群扎堆的情况,那说明至少现在还没有大事发生,心里松了口气。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暗杀是不会了,狙击手出现在地表,就证明没有需要架枪的必要,那是交易、监视还是在掩护?
诸伏景光心放下的还是太早,就在摩天轮即将转完一周,即使不用诸伏景光提醒,鹰司晴彦自己也看到了乐园门口红蓝闪光的警车,来的是警视厅代表事情最低就是命案。
鹰司晴彦没等摩天轮舱停稳,抱起诸伏景光撒腿往神奇幻想岛跑,看警员走的方向应该就是那,得在警戒线拉起来前进去。
看着云霄飞车入口密密麻麻挤满的人堆,现场在这里没错了。
等鹰司晴彦挤进登车处,案发现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铁锈味弥漫,停着的飞车里大片喷溅的血迹,云霄飞车旁边有几个人身上挂着显眼的红色,而尸首分离的死者正以坐着的姿态瘫落在座位上,脖子疮口流出的血已经淌湿衣物。
想抱着诸伏景光再退出去,路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堵死,只能把自己的墨镜架在现场唯一的小孩脸上,嘱咐他:“晓彦别看,墨镜也别摘下来。”
诸伏景光真的无比感谢这副墨镜,及时掩盖了他难以遏制的表情。
居然能在这碰上琴酒,礼帽,风衣,银色长发,还有身边永远一键跟随的高壮男人伏特加。
为什么能在这碰上琴酒,这个男人就是他们要杀死的对象吗?但说不通,组织的手段从来没有这么张扬过,放着科恩、基安蒂不用,琴酒亲自来云霄飞车,在设施运行的时候杀掉目标。
鹰司晴彦也没想到在这能遇见熟面孔,把抱着的诸伏景光放在那人腿边:“小兰小姐,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晓彦。”
至少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摆着,影响太大了,鹰司晴彦找工作人员要来毯子,戴上自己防风保暖用的皮胶手套,去收敛尸体。
毛利兰旁边的男生站出来要搭把手,鹰司晴彦劝住他,“你不行,你是和死者坐同一辆飞车的游客吧,而且高中生还是别碰这种东西比较好。”
工藤新一有些傻眼,无比希望暮目警部早点到,这个人他没看最近的报纸吗,自己可是被警视厅委托破案的高中生名侦探欸。
“小兰,这人谁啊?”他扭头问毛利兰,不爽的盯着她腿边那个毛茸茸脑袋,“高中生不能碰,带小学生来命案现场就可以了吗?”
毛利兰解释:“鹰司先生是住家我家附近的领居,爸爸说他现在在共同社通讯社里当记者,新一之前很感兴趣的东京长野连环杀人案,就有鹰司先生的帮忙,晓彦是他从萨尔瓦多收养的孩子。”
诸伏景光在下面幽幽地补充:“是共同社外部契约司法记者,不是报社社员。”
鹰司晴彦比较看重这个,如果被人误解身份,总是会重点解释一下,怕给共同社带来什么影响,毕竟鹰司晴彦虽然遵纪守法,但总会做点不合行业潜规则的事,他得帮忙补充一下。
鹰司晴彦简单盖好尸体,过来把诸伏景光接着抱到怀里,这种情况小朋友呆在家长身边会更有安全感,警方也应该要到了,他已经做完热心路人能做的所有事情。
被留置在现场不让离开的琴酒有些不耐,他身上可有点不能被看见的东西,即使这件命案他只是倒霉的跟死者坐了同一辆云霄飞车,但最好在警察到之前脱身。
他把帽檐压低,直接将事情定性成事故:“哼,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伏特加跟着说:“总之这是一场意外,快让我们走吧。”
即使鹰司晴彦不擅长推理,也能看出来这不是意外事故,作为直观尸体的人,脖子椎体离断处大体平整,边缘皮瓣却是撕裂状,分明是高速线状物造成的机械性离断。如果是隧道里有不小心挂上了韧性线而导致的意外,这里就该有八具尸体了。
而且,这两人气息阴沉,不像是普通人……
鹰司晴彦看着琴酒扎眼的一头银色长发,和伏特加高高壮壮的身形,完全吻合石神井川遇到的其中两人,他当时看见长发主观性的把长发身影当成了女人。
鹰司晴彦退后几步到角落,十分轻声地问:“晓彦,这里有你见过的人吗?”
诸伏景光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摇摇头:“我只见过小兰姐姐。”
他不能说见过琴酒和伏特加,鹰司晴彦为了他的安全,决定马上搬家或是出国也说不定。
鹰司晴彦稍微放下点心,也许是那时候的另个人负责处理小光,那两人则是追杀那位公安卧底,并没有打过照面。
无比庆幸自己第一时间,就把墨镜给小光带上,而他现在是被他抱在怀里背对着他们,又多了几层保障。
那边工藤新一出声拦住,表情严肃:“等等,这不是意外,而是起凶杀案,凶手就在和死者乘坐同一辆飞车的我们七人之中。”
这时目暮警官已经带队进来,呆了一下,米花町街道超前举办上邻里活动了?这么多熟人。
“工藤,小兰,还有鹰司记者,你们也在啊?”
工藤新一宛如看见亲人,快步上前跟目暮警官将起事情经过和猜测,如鱼得水地混进鉴识员里查看起现场。
目暮警官口中“工藤”这个名字一报出,就在人群溅起水花。
鹰司晴彦听着各种议论,稍一挑眉。把报纸里高中生名侦探的形象和工藤新一的脸结合起来。怪不得这么大胆敢去搬尸体。
以目暮警官的人格担保,再按照工藤新一的推测,至少六选一变成了五选一,毛利兰一开始就不在鹰司晓彦圈定的嫌疑人范围。
诸伏景光有些着急,“晴彦哥哥,你不拍照吗?”能留下琴酒和伏特加的照片就好了,至少NCB那边可以先把红通给他们挂上。
鹰司晴彦以为小孩在提醒自己工作,解释道:“只要警察到了现场开始管控,就算没拉警戒线也算圈定了案发现场,这时候拍照会被当妨碍公务带走的,而且尸体和血迹这种东西拍了,共同社也不会采用。”
更重要的是,小光你再多说几句,警员就会注意到你这个无关儿童,要把你清出现场了。
而他因为接触了尸体,得以留在这做笔录,他要借机观察那两个黑衣男人,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报给鹰司恒彦。
不远处传来噩耗,工藤新一向目暮警官耳语几句后,目暮警官发话:“和被害者同乘一辆过山车的请留下,其他人可以先走了。”
虽然为了小孩的心理安全,这时候大人最好一直陪护在身边,但鹰司晴彦见诸伏景光状态还好,把他拜托给警员应该也没太大关系。
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小光。
鹰司晴彦把相机塞到诸伏景光口袋里,悄悄和他说:“哥哥得去做笔录,会把你拜托给警察叔叔照看一下。你找机会帮哥哥拍一下全身黑色的两个叔叔。拍不到也没关系,但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好吗?”
诸伏景光把手放进口袋摸了一下,是拍立得,这样就算拿出来拍了,只要成像出来警察看过没问题就不会收走,不像胶卷相机,需要警察带走底片洗出来查看。
鹰司晴彦跟着伊达航到一旁说明情况,不着痕迹地盯梢现场人员那块。
伊达航给他做完笔录,表情复杂地提醒他一句:“晴彦啊,以后带着小孩就不要往这种地方来了吧。”
还好知道给孩子带个墨镜,没直面血呲啦呼的现场,要是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鹰司晴彦只好解释,干巴巴地说:“等我到了发现是命案,想离开路已经被拦住了嘛。”
他对外可是收养了战区遗孤的单亲家庭,儿童咨询所重点注意对象,如果他们对监护人能力存疑,是有权介入带走孩子,临时看管的。
现场那边琴酒站出来,对着目暮警官和工藤新一,语气阴沉:“喂,你们快点破案啊,我们可没时间奉陪这场侦探游戏。”
诸伏景光借着所有人都朝那看去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拍了照片,拍正脸太危险,能留下大半侧脸的影像就够了。
鹰司晴彦皱紧眉,居然这么张狂,作为公民配合警方调查是基本义务啊,况且他们嫌疑人身份都还没洗清。
要他看,警方做完现场鉴识和所有人笔录后就该全部带到警署,不愿意去的日后给他发传唤书,拒不到场直接申请逮捕令。
哈,粗暴简单但切实可行。
但随即千叶警官在邻座女人的包里,发现把带血的水果刀,报给了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稍微思考,定夺下来:“好,把这名女嫌犯带走。”
虽然目前她确实最有嫌疑,警方流程也合理合规。但鹰司晴彦真的纳闷了,鉴识课难道没看出来尸体切面,完全不是刀具造成的吗,哪有人能做到只砍击一次就切割下脑袋的事,平时他用水果刀切西瓜遇到硬皮都得梗一下。
“还有,以防万一,其余现场人员都要一同确认身份。”目暮警官转过身,看着拉开警戒线准备要走的黑衣男人,接着说,“没有问题吧?”
鹰司晴彦神色紧绷,他在这个角落清清楚楚能看到,银发男人的手伸进口袋里。左利手,给公安卧底喂药的人也是用的左手。
如果怀疑正确,那他现在最好是要准备拿出证件,而不是其他东西。
高中生名侦探,我现在承认你是警察救世主了。
鹰司晴彦神色复杂地看着,宣布“凶手不是她”的工藤新一,即使再想知道这两人的身份,还是普通人的安危更要紧,快解决这次案件吧。
鹰司晴彦跟过的不少案件都有工藤新一的身影,只是他做的都是外围或事后取材,这位侦探正在现场内破案,两人碰不到面,报道上没刊登过他的照片。
这还是他头回亲自看到,侦探是怎么解决案件的,抽丝剥茧,细节推导,一步步指定凶手。
就像推理小说故事里的情节,虽然他只拜读过翁贝托·埃科,但不得不说,侦探也是个很具魅力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