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缓缓关上房门,没有立刻开灯,就站在门口阴影里,目光一点点扫过整个房间。
空气里除了他惯常的淡檀香,还多了一丝浅弱却清晰的陌生汗味。
书桌抽屉边缘有轻微划痕,原本严丝合缝的位置,错开了不到一指宽。桌角那只常年不动的木盒,位置偏了半寸。
有人进来过,还翻了东西。
他不急不缓走到书桌前,轻轻拉开最底层抽屉。
木盒安静躺在原处,锁扣是被蛮力撬开后又勉强扣回去的,痕迹明显。
打开盒子,几千张照片整齐码放着,顺序被人打乱过,却没有少一张。
陆先生指尖拂过最上面一张,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笑靥浅浅——是玛小苗。
没有任何一张与墨思君有关。
可闯入者显然认错了人。
他一眼便看穿了整件事:有人潜进他房间,翻到亡妻照片,误以为是墨思君,慌乱之下没找到暗门,又匆匆复原现场。
整个园区,有胆子、有机会、又对他心怀异心的人,只有一个。
“管理员……”
陆先生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照片重新整理好,锁盒放回原位,又随手将抽屉推回,装作一切如常。
暗门机关藏在书柜深处,只有他知道开启方式,寻常人就算把房间拆了,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对方一无所获,只错认了一堆照片,对他而言,反而是件有趣的事。
他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目光落在楼下不远处、神色慌张来回踱步的管理员身上。
那人脸色发白,时不时抬头往五楼瞟,眼神躲闪,心神不宁。
陆先生眼底冷光微闪。
早在上级派人接触园区内部时,他就知道管理员心思浮动。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竟敢趁他外出直接闯房翻找。
也好。
既然主动送上门,那就正好拿来当棋子。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书柜前,指尖在某块雕花木板上轻轻一按。
一声极轻的咔嗒响起,暗门缓缓打开,长明灯的微光与檀香一同漫出。
陆先生走进去,在灵牌前静静站了片刻。
“有人乱碰我们的东西。”
他声音很轻,“不过没关系,我会处理干净。”
退出暗室,机关复位,房间再次恢复成毫无破绽的模样。
与此同时,楼下角落。
管理员终于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快步走到偏僻处,拿出藏好的私密手机,给上级的暗线发消息。
【已潜入陆某房间,找到大量秘密照片,数千张之多,全是偷拍老园区那个女人的。】
【他对墨思君图谋不轨,暗中监视很久。】
【未找到暗室、枪支与账目,房间看似正常,没有异常机关。】
消息发出,他手心依旧冒汗。
一想到陆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就浑身发寒。可一想到上级许诺的好处与生路,他又咬着牙硬起心肠。
很快,暗线回复:
【照片一事极为重要,立刻详细汇报。此人贪恋美色,必有破绽可抓。
继续潜伏,找准时机,找到他真正的把柄。】
管理员攥紧手机,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条发自以为是的消息,不仅误导了上级,更已经把自己的死期,提前敲定。
十一点左右,陆先生按下内线,语气如常地叫管理员上来一趟。
听到电话里平静的声音,管理员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强装镇定,整理好衣服,一步步走上五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推开办公室门,陆先生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文件,抬头看他时,神色淡漠,看不出丝毫异样。
“上午园区交接记录,拿给我。”
管理员连忙应声,双手递上文件夹,头不敢抬,手心全是冷汗。
陆先生随意翻了两页,忽然淡淡开口:
“刚才我不在,楼上有什么异常吗?”
管理员心脏骤然骤停,强撑着摇头:
“没、没有,一切正常,没人上来过。”
陆先生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沉默几秒,忽然轻轻“哦”了一声。
“那就好。”
他合上文件夹,挥了挥手:
“下去吧,盯紧外围,别出乱子。”
管理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关门的手都在发抖。
房门关上那一刻,陆先生脸上最后一丝平淡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敢闯他房间,碰他亡妻照片,还替上级卖命……
这个人,已经不能留了。
他拿起桌上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管理员。
字迹平静,却像一纸死亡判决书。
游戏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布局。
从有人闯入这间房间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清场阶段。
而此刻仓皇逃离五楼的管理员,还在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盘算着如何继续为上级传递消息。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陆先生棋盘上,第一颗要被拿掉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