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暗处的钩子
台球厅里的烟味还粘在衣服上,一路骑单车回学校的时候,风刮在脸上,我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陈老大说的那些话。
我是巴豆,今年十六,高一。
猴王骑在我旁边,车链子哗啦哗啦响,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揉着下巴,眉头拧得很紧:“刚才陈老大那番话,听着像是放我们一马,我总觉得不对劲。混社会的人,没有平白无故给台阶的。”
大象跟在后面,块头大,自行车被他压得轮胎微微往下沉,他话不多,闷声开口:“他说不和我们几个学生计较,但是提了一句赵磊欠他钱。会不会是想把我们推到赵磊那边去?”
皇上骑在最外侧,眼神扫着路边来往的行人,他心思细,看事情向来比我们通透。“是钓鱼。”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陈老大不想直接和我们动手,一旦把几个高中生打伤,事情闹到派出所,他麻烦更大。他现在是想借赵磊这个口子,让我们和高二那帮人彻底死磕,他坐山观虎斗。等我们两边都打残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我踩踏板的动作慢了半拍,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滚过去。
刚才在台球厅,陈老大坐在沙发上,身后站着几个染头发的成年人,看着凶,可从头到尾,他没动手,甚至语气都算得上平和。当时我还以为谈判算成了,现在经皇上一点,一层一层的心思就露出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是去找赵磊算账,正好顺着他的圈套走?”我问。
“差不多。”皇上点头,“赵磊欠他钱,赵磊本身就和我们有矛盾。我们要是把赵磊揍一顿,赵磊走投无路,只能去找陈老大求助。到时候陈老大就有理由出面,名正言顺地收拾我们,对外还能说,是我们学生先挑事。”
猴王啐了一口:“老狐狸,玩得真阴。那我们就这么憋着?赵磊之前在校运会的时候,可是带人围堵我们,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憋着不是办法,冲动更不是办法。”我心里慢慢理清思路,“硬碰硬,我们四个就算再能打,终究是高中生,没有根基。真闹到不可收拾,退学的是我们,留下案底的也是我们。陈老大那群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罚点钱。这笔买卖,太亏。”
大象瓮声瓮气:“那怎么办?任由赵磊继续找我们麻烦?”
“先稳住,摸清赵磊的底。”我转头看向他们三个,“赵磊是高二的,在学校里面有一帮跟着他的人,但他手里没有钱,还欠着外面陈老大的账。他现在比我们更慌。我们不用主动去找他打架,但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他再敢随便动手,我们也不会客气。”
四个人骑着车,拐进学校大门的时候,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校门口保安大爷靠在门卫室里面看电视,扫了我们一眼,没多问。我们把车停在车棚,锁好车,往教学楼走。
刚走到教学楼一楼的拐角,一道身影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正是赵磊。
他身边跟着两个高二的男生,个头都不矮,脸上带着一股桀骜。赵磊看见我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走上前,拦在我们的去路。
“哟,这不是巴豆他们几个吗?刚从外面回来?”赵磊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听说你们刚才去找陈老大了?谈得怎么样?是不是被人家好好教育了一顿?”
猴王往前一步,拳头攥紧,我伸手轻轻拉住猴王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
“我们和陈老大谈什么,跟你没关系。”我平静看着赵磊,“但是有句话我跟你说清楚,之前校运会的事,我们不想再翻旧账。但如果你之后再带人堵我们、找我们班上同学的麻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磊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不客气?巴豆,你是不是真以为打赢两场架,就能在学校横着走了?我告诉你,陈老大只是暂时不想动你们,他想要的是钱。我欠他的账,早晚要还。实在不行,我就跟他说,这笔钱,找你们几个要。”
这话一出,猴王瞬间炸了:“赵磊,你要不要脸?自己欠的债,想甩到我们头上?”
“脸?在这个地方,脸值几个钱?”赵磊挑眉,“你们四个新来的高一,风头出得太盛了。这个学校,谁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
皇上在旁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赵磊,你可以去跟陈老大说。但是你想清楚,一旦把我们卷进去,事情闹大,你欠钱的事情,学校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记过、劝退,你高二,马上就要面临会考,值不值得?”
赵磊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最害怕的,就是学校知道他和校外社会人员牵扯、欠钱的事。他在高二那伙人面前,一直装得很风光,要是这件事传开,跟着他的人,立刻就会散掉。
“你威胁我?”赵磊眼神凶狠起来。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我看着他,“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一步,大家都安安稳稳上完学最好。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但你要是非要把我们拖下水,那我们只能把所有事情,全部捅到教导主任那里。包括你和陈老大来往、欠账的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磊盯着我们,胸口起伏,看得出来他心里在权衡。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有点慌,互相看了一眼,不敢随便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磊咬了咬牙:“行,算你们狠。但是别得意,这事没完。”
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不想再和我们多纠缠。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猴王松了口气:“好家伙,刚才我还以为要直接动手了。”
“现在不能动手。”我松开拉住猴王的手,“在这里动手,走廊到处都是监控,班主任、教导主任很快就过来,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
大象点点头:“刚才皇上那句话戳中他软肋了,他最怕学校知道他外面的事。”
皇上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暂时压下去,他不会就这么甘心的。赵磊这种人,记仇,而且他现在缺钱,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上下课尽量别单独走,四个人结伴。”
上课铃响起来,我们快步回到各自的班级。
下午的课,我根本没法完全静下心听讲,脑子里一直在盘这件事。
陈老大、赵磊,两条线缠在一起。陈老大等着我们和赵磊冲突,赵磊一边怕学校处分,一边又被外债逼着,还想压下我们这几个出头的高一新生。我们夹在中间,往前一步是陷阱,往后一步,就会被人当成软柿子,以后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人,都会上来踩一脚。
猴王坐在我斜后方,偷偷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放学之后,要不要去校外那条巷子看看?听说赵磊最近经常在那里和人碰面。
我低头思索片刻,提笔回:别贸然去,容易埋伏。等放学,我们四个一起,先远远观察,不主动招惹。
纸条传回去,猴王看完,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收拾好书包,我们四个在教学楼门口汇合。天色慢慢沉下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校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们没有直接骑车回家,绕到学校后侧那条偏僻的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头上长着杂草,平时很少有老师过来,也是不少学生私下碰面的地方。
我们没有直接进去,躲在巷子口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往里面看。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赵磊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手里攥着手机,一直在来回踱步,神色焦躁,时不时抬头看向巷子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谁?”猴王压低声音。
“大概率是陈老大手下的人。”皇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应该是来催他还钱的。”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走进巷子,不是之前台球厅里见到的那几个,但身上那股混社会的气质一模一样。
两人走到赵磊面前,其中一个高个子抱臂看着他:“磊子,老大跟你说的时间快到了,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磊低着头,声音带着讨好:“哥,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真拿不出来。”
“宽限?老大已经给你不少时间了。”另一个矮个子嗤笑,“之前老大说了,实在没钱,也有别的办法。他说,你可以试着找那四个高一的小子想想办法,他们看着挺有主意,说不定能帮你凑点。”
我心里一沉。
果然,陈老大真的在撺掇赵磊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赵磊苦着脸:“我刚才试过了,那几个小子油盐不进,还拿告诉学校来威胁我,我不好动手。”
“不好动手?”高个子男人往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赵磊的脸,力道不轻,“你是高二的,在学校里面,连四个高一学生都拿捏不住?你跟着我们混这么久,胆子越来越小了。不用你明着动手,暗地里找点麻烦,让他们不得安生。比如放学路上堵,或者找他们班上的人传话,挑事。只要他们先动手,后面的事,老大来收拾。”
赵磊身子抖了一下,沉默很久,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猴王攥紧拳头,呼吸都重了几分,差点就要冲出去,我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死死按住,示意他别动。
巷子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们又说了几句,两个男人没久留,转身离开巷子。赵磊一个人站在原地,在巷子里站了很久,背影看着又烦躁又阴狠,最后也转身,从巷子另外一头走了。
等到两个人彻底走远,巷子里安静下来,我们才从槐树后面走出来。
猴王咬牙:“真够阴的,不敢明着来,打算暗地里阴我们。”
“这就是最难防的地方。”皇上神色凝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不会正大光明和我们打架,会玩阴的。比如故意弄坏我们的自行车,在路上突然扔东西,或者散播谣言,在班里抹黑我们。”
大象闷声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
我看向巷子深处,墙面斑驳,角落里堆着垃圾,看着不起眼,却藏着这么多算计。
“第一,上下课结伴,绝不单独行动。放学如果走这条路,我们互相盯着四周。第二,班里的动静多留意,要是有人传闲话,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第三,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我顿了顿,“赵磊的软肋是怕学校知道他和校外的牵扯。但我们也不能直接去举报,那样显得我们只会打小报告,在学校里,别人也会看不起我们。”
猴王挠挠头:“那我们怎么主动?”
“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赵磊清楚,暗地里搞小动作,代价更大。”我缓缓开口,“不用打架,但是要让他明白,不管他玩什么花样,我们都能查到是他干的。”
皇上思索了一下:“还有一点,陈老大那边,我们也不能完全无视。这个人是根源,只要他还想拿赵磊当棋子,麻烦就不会断。我们要尽量和他划清界限,不要被他拽进泥潭里面。”
天色彻底暗了,远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巷口。
我们不再停留,推着自行车,一起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多说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打赢架,只能解决一时的冲突。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拳头硬碰硬的对手,是这种躲在幕后,层层设局,等着我们自己踩进去的圈套。
我看向身边的三个伙伴,猴王的冲动,大象的力量,皇上的脑子,还有我。我们四个,只是十六岁的高一学生,本来只想安安稳稳上学,不想惹事,可麻烦一桩接着一桩,主动找上门。
退一步,就是无休止的刁难;往前冲,脚下到处都是别人挖好的陷阱。
我心里清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赵磊不会善罢甘休,暗处的陈老大,也还在盯着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
我们骑着车,沿着路灯连成的长线,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夜色把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