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各打五十大板
操场上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的赛场，这一块区域死一般安静，只剩下远处赛道上模糊的加油呐喊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教导主任站在人群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铁青着脸扫过满地狼藉：歪掉的帐篷支架、踩扁的矿泉水瓶、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袋，不少学生校服扯破，脸上挂着擦伤和淤青。
“谁先动的手！”
主任一声怒吼，所有人下意识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刘峰揉着被我拧疼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抬手指向赵磊：“主任，是他们占了我们想要的大本营位置，不肯让出来，还出言挑衅，我们才……”
“胡说八道！”赵磊身边一个跟班立刻上前反驳，“地盘是抽签定好的，是你们三班带人过来强行驱赶，阿虎最先放话说三分钟内要掀我们帐篷！”
两边的人立刻争执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指责，吵得头昏脑胀。
主任抬手重重一拍旁边的桌子：“闭嘴！吵什么！校运会这么多人看着，几十个人聚众对峙动手，丢不丢人？”
他目光掠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赵磊身侧的我们四个人。
看见我的瞬间，主任眉头猛地一皱。
又是你们四个。
上周刚因为校外巷斗领了警告处分，档案上的记录还新鲜着，现在校运会又掺和进高二派系的大乱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我们本来是过来帮忙撑场面，现在看样子，很容易被认定成挑事的一份子。
刘峰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口：“主任，还有这几个高一的！就是巴豆他们非要掺和高二之间的事，如果没有他们，根本闹不到这个地步！”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我们身上。
猴哥不服气，正要开口争辩，皇上悄悄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沉稳，不慌不忙：“主任，这件事的起因，是高二二班和三班争夺大本营摊位。我们和赵磊之前有过约定，过来只是守好摊位，并没有主动挑事。最先带人过来驱赶、放话要掀帐篷的是三班的阿虎，刚刚动手也是刘峰下令。”
皇上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几个围观的学生会成员：“学生会的同学一直在旁边看着全过程，可以作证。”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几个学生会干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报告主任，确实是三班的人先过去二班大本营那边挑衅，口头驱赶不成，才率先下令动手。巴豆他们四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阻拦有人破坏帐篷，没有主动冲人群打人。”
这句话，直接把最关键的责任划分清楚。
刘峰脸色瞬间难看。
教导主任听完证词，又来回看了看两边的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地盘抽签归属，早就公示过，三班想要位置不去找学生会沟通，带人上门威胁、主动挑起冲突，是整件事情的主要过错方。”主任看向刘峰，“刘峰，你作为三班领头人，责任最大。”
刘峰咬着牙，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主任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赵磊，“赵磊，你明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老师，反而召集人手对峙，放任冲突升级，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双方这么多人打架，全都有错，没有谁是完全无辜。”
“至于巴豆、猴哥、大象、皇上。”主任看向我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是这次矛盾的源头，过来是履行和赵磊的约定。可你们身上本来就背着警告处分，明知道两边矛盾尖锐，还选择卷进来，不知道及时上报老师避险，行为依旧不妥。”
我们低下头：“主任，我们知道错了。”
皇上没有辩解，坦然认错，这个态度让主任的火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几分钟后，校长也闻讯赶来，两个人走到一旁低声商量处理方案。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小声讨论刚刚的混战。张浩和李聪挤在人群外面，满脸担忧地望着我们。
片刻后，两人走回来，宣布最终处罚。
“刘峰，作为事件主谋，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扣除班级本学期所有文明班级评分，写五千字检讨，接下来一个月负责打扫整个看台卫生。三班所有参与动手的学生，每人一份三千字检讨，罚扫操场两周。”
刘峰身子一颤，脸色惨白。记大过，和当初周凯的处分一模一样。
“赵磊，没有及时上报、放任冲突，给予严重警告，写四千字检讨，二班参与打架的学生统一罚扫操场一周。”
赵磊皱了皱眉，还是点头接受。
最后，主任看向我们四个人：“巴豆四人，虽不是挑事者，但参与对峙冲突，念在没有主动寻衅、打斗中也没有下重手，之前的警告处分不再升级，追加罚扫操场再增加一个月，额外写一份两千字反思报告，明天早上上交。”
听到这句话，猴哥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明显放松下来。
没有升级处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班级看台，校运会比赛继续进行，谁再敢闹事，直接回家停课反省！”主任高声吩咐。
人群缓缓散开，三班的人垂头丧气扶着受伤的同伴离开，刘峰临走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赵磊走到我们身边，脸上带着歉意：“连累你们又加了一个月值日，不好意思。刘峰这次记了大过，短时间之内应该不敢再随便找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没事，我们既然答应帮忙，早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我摇摇头。
赵磊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高二这边，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转身带着二班的人回去收拾破损的大本营。
操场重新恢复秩序，广播继续播报赛事，仿佛刚刚那场几十人的混战，只是一场短暂的风波。
我们四个人走到看台侧边的台阶坐下。
猴哥揉着胳膊上被抓出来的红印，苦着脸哀嚎：“我的妈呀，本来就已经扫一个月操场，现在又多加一个月，整整两个月！天天早起扫地，人都要扫傻了，还有两千字反思报告，头都大了。”
大象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扫地累一点没关系，只要不被劝退就好。”
皇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远处校门口的方向，神色微微凝重：“刘峰这次记了大过，心里肯定不服气。他这个人自尊心极强，这次在全校面前丢尽脸面，不会就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明面上有处分压着，他不敢在学校里面动手，说不定，会走周凯的老路，在校外找机会报复我们。”
我心里一沉。
又是校外。
周凯雇社会混子埋伏我们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
“而且，”皇上顿了顿，继续开口，“我昨天打听消息的时候偶然听见，刘峰认识陈老大手下的人。”
“陈老大？！”猴哥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们心头。
之前巷斗那群混子就和陈老大的手下有关系，现在刘峰竟然也能搭上那条线。
校园里面的派系争斗，已经彻底和校外灰色圈子缠绕在一起。
我看向远处正在和同学说话的刘峰背影，眼神冷了几分。
一场校运会风波看似落幕。
可新的危机，已经在暗处悄悄酝酿。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