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这可是三楼,房间外也没有阳台!
你捏着窗帘的边缘,站了很久。手心里全是汗,不敢拉开窗帘再看一次。
你的大脑忍不住想象,那个两米高的人悄无声息地踩着你房间外的空调挂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维持着平衡,不知在这里盘踞了多久。
要向室友求助么?
他刚才脱口而出的刻薄言语又浮现在你心头,你很快打消了这个会让你矮他一头的想法。
“没什么,不过是看错了。”你对自己轻声说。
是路灯的光,是树影,也可能是你太饿了产生的幻觉。
你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刚刚亮起的路灯,和逐渐黯淡的天色。
你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重新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好。
——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
你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整。你愣了一下,室友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噪音,就像定时的闹钟,从来没有迟到过。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像是没有别人在。
“居然知道轻手轻脚了,”你嘟囔着下了床,“转性了?”
你叼着牙刷路过他的房间——他的门欠着一条缝。
你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展开一半,像是他昨天没盖被就睡着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合上,屏幕是黑的。椅子背上还搭着他昨天穿过的外套。
他的东西都还在,但人不在了。
“出门了?”他是个不踩点上班就不舒服的人,可以说除了第一天上班,你就没见过他早于八点出门。
你嘀咕了一句,脑子里慢半拍地转过一个念头——
今天是周末。
也许只是他今天休息,一早和朋友出去玩……之类的。
你耸耸肩,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点刚过,手机响了。
对方的声音很专业,是那种你投了无数份简历之后终于听到的、久违的、“可能有机会”的声线。
“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今天下午两点来面试,您看方便吗?”
“方便。”你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方便方便,谢谢,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你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好几秒,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来收拾自己。洗了头,用直板夹夹过毛躁的刘海,翻出“面试专用”的衬衣,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保自己看起来是可以胜任那份工作的模样,才拿起包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
怀揣着激动和些许紧张,你走出楼门,眯了眯眼,朝公交站走去。一切都很正常,和从前每一个出门上班的日子一样。
直到,站在阳光下的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昨晚……不是拉上窗帘了么?”等公交车的时候,日光暖意融融,可你只觉得浑身发冷,“为什么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难道昨晚睡觉前又拉开窗帘了?亦或者是早起时的错觉?
你试图回想,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觉得有人在看着你。
那视线黏糊糊地贴在你的身上,从背后缠上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搭在你的后颈上,抚弄你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激起你一层鸡皮疙瘩。
你猛地回头看。
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三三两两。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还有一个焦急等车的中年阿姨,没有人在看你。
车来了。你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你不安的脸,和身后模糊不清的人影。你盯着那片玻璃看了很久,每个人的面目都随着车的启动晃动,没有一个人带着那个黑色的摩托头盔。
“……也许我不能再熬夜了。”你将包抱在怀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试图平复心情,但那种犹如实质的感觉没有消失。它跟着你下了车,跟着你换乘地铁,跟着你走出站台,一直跟到那座写字楼下。
你站在旋转门前,那种被人紧紧注视的不适感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忐忑的紧张。
面试等待区还有其他几个人。
你坐在角落里,双膝并拢,强迫自己不要抖腿。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裙的年轻女孩坐在你对面,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容,笑起来轻松明媚,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比你高一个档次的世界走出来。
有人叫你的名字,你站起身,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面试的过程比你预想中的短很多。问题也不难:自我介绍、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对未来职业有什么规划,你从容地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尽数抛了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但你能感觉到,他面试你的时间比其他人更短。
“工作经验不足。”他说,把简历推回你面前,双手交叉,“我们希望招一个至少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
你盯着自己简历上“工作经历”那一栏。两年零三个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投递的时候就知道,他看的时候也应该知道。
“这是我直接用电子简历打印出来的,”你说,声音比你预想的要平静,“如果您觉得两年不够,为什么要让我来面试呢?”
他笑了笑:“有时候我们会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但您今天的表现,可能还差了一点。”
差了一点。
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指冰凉。电梯门关上,光滑如镜的不锈钢板将你的倒影分割成含混的色块。
差在哪里?差在你不肯妥协?差在你没有三年经验还敢投简历?差在你被挑挑拣拣后还要笑着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走出写字楼,来时的视线已经感受不到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说不定它也觉得你“差了一点”,不值得再跟下去了。
你慢慢步行往家走去。
路上有很多小孩,被父母牵着又笑又闹,一会儿吵着要吃冰淇淋,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去追逐在树梢唱歌的小鸟。
“真好啊。”你蠕动嘴唇,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你听到一阵舒缓的民谣从某个地方传来。
抬起头,你看到一间酒吧。
门面不大,灯光柔和慵懒。音乐从门缝里流泻出来,带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诱惑。
你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看起来比外面要大,卡座里坐着三五成群的客人,吧台边有几个单独喝酒的人。你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你喝什么。
你不知道该点什么。你第一次来酒吧。
“一杯……这个?”你故作镇定地浏览花哨的酒单,除了经典的啤酒、威士忌等等,上面大部分名字都非常文艺。
点完单,你把自己缩在卡座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领地的入侵者。
几分钟后,酒端上来了,透亮的杯子里倒着某种橙红色的液体,杯口插着一片柠檬。你啜饮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一点很淡的酒香,像果汁。你放松了一点,靠在椅背上,打量周围的人群。
然后你发觉有人在看你。
不同于白天的黏腻触感,这个人的目光更加直接和**。他坐在吧台边,看到你发现了他,端起酒杯朝你走过来。
你的心忽地揪紧。
“一个人?”他没等你同意就在对面坐下,故意把声音压在喉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声线更“性感”。
“我在……等人。”你不喜欢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不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等谁啊?”他轻浮地笑,“男朋友?”
你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酒杯。
“别紧张。”他说,身体往你那边倾斜,“我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你很少面对这种情况,在其他场合,往往你的表情就能无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你今天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
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手从你背后伸过来,攫住了那个男人已经虚虚环住你肩膀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
黑色的皮手套,和皮衣的袖口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