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了新朋友啊，那挺好的。”段野舟认为这是好事，他替商临渊高兴，“那么我上班的时候，你也不用一个人在家那么无聊了。”
“但很可惜，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消失？”
“对啊。”商临渊语气轻快道：“他的愿望实现了。”
原来是这种消失，实现心愿投胎确实是件好事，怪不得商临渊看起来没怎么难过。段野舟道：“那挺好的，他能早日投胎。”
“嗯。”
回家后，段野舟就回房休息睡觉，他不知道一墙之外，一个黑色的“人”跪倒在地上，身上的黑雾聚起又消散，发出断断续续地痛苦地嘶吼，“啊…啊啊啊……”
商临渊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笑得没有温度，“周远，你是要毁约么？”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周远被折磨地几乎维持不了人形，他的身体一半化为黑雾，在挣扎翻涌着。
“你在开什么玩笑。”商临渊极其轻声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想活着，求求你。”周远对商临渊又跪又拜，双手合十，“我不应该就这样死去，我是被人害死，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不甘心，我不是已经帮你实现报仇了么，周远。”
“可……”周远磕头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僵在那里，他想找理由说服眼前的人，可绞尽脑汁都说不出半句。
“我们事先已经说好的，你不应该反悔的。”
“我活到现在都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从小弟弟成绩不好，我就花费自己的学习时间去帮他，弟弟残疾之后，我也一直给他生活费。”
“我……”周远还想说点什么。
商临渊已经耐心耗尽，“说到底，你是不是就是可惜自己当初晚了一步，没有先对你老婆下手，被她抢先一步。”
“我没有。”周远否认，但脸上紧张的神情出卖了他。
“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做这场交易么，因为你做得坏事够多。”商临渊低头看着自己隐隐变透明的手指，漫不经心拆穿周远的“好人”人设，“你小的时候，怕你弟弟抢你资源，所以将他带到马路上，想让他被车撞死。”
“不，我没有。”
“高考的前一晚，特意买来变质的烤肉，让你弟弟吃坏肚子。”
“大学的时候，你父母年纪大了，被老板辞退没有收入，你于是联合你弟弟的工友，故意在你弟弟工作的时候剪断他的安全绳，用着他的补偿款读完大学和硕士。”
“出来工作后，你不想养你没有工作的父母，于是每天骗他们吃一些带毒的三无保健品。”
“结婚后，你又厌倦了你的老婆，于是提前买好了巨额人生意外险，本打算那次吃饭之后以看星星的名义带她上山，没想到对方也有和你同样的心思，先一步弄死你。”
“变成鬼后，你知道自己能力没有办法报仇，于是想借你弟弟的手，找朱诗婉报仇，却没想到他没有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于是你才答应我的交易。”
周远沉默地没有再反驳。
“所以，现在该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商临渊伸手停留在周远的头顶。
“等等。”周远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抬头，“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哦，你能帮我什么？”
看商临渊似乎对他的提议来了兴趣，周远兴奋道：“你和他的谈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因为契约杀不了段野舟，我可以帮你，或者，你要我弟弟的命也行，我帮你杀了他们，我们之前的交易就作罢，怎么样？”
“你这建议听起来确实挺让我心动的。”
“那我……”周望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准备动手，但他的话很没说完，商临渊的手已经握住他的头，五指并拢，像捏爆一个球，周远便消失不见。
处理完周远后，商临渊缓缓站起，走向段野舟的房间。面对紧闭的房门，商临渊按下门把，咔嚓一声，门开了。
“为什么不防备我？”
熟睡的段野舟不知道房间多了一个人。
商临渊看着床上的段野舟，将手伸到他脖子，还没碰到，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控制住不能再往前。
“因为没有坏心，所以得到了神明的庇佑。”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第二天一早，段野舟确认了商临渊在房间里，知道他没有消失才安心上班。
他的上班时间比员工的晚半个小时，通常他到公司，其他员工都应该在办公位上，今天却空了一位。
“周雯是请假了吗？”段野舟问韩洁。他怕周雯出什么事，昨晚下着大雨，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安全大家。
刚说完，一个扎着马尾辫，带着口罩，穿着长袖外套的周雯匆匆走了进来，她看到段野舟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老板。我迟到了。”
“没关系。”看到人平安出现，段野舟也放心了。
他刚想离开，周雯又叫住他，“老板，对不起，你那把雨伞我不小心弄坏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没关系，一把伞而已。”
“对不起。”周雯情绪低落道歉。
“没关系的，只是一把雨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倒是你，昨天才过完生日，今天也应该开心才对。”
“……谢谢老板。”
段野舟开始工作没多久，韩洁便进来向他请假，而且还是请两个人的。
听到有周雯的名字，段野舟停下手中的工作，关心问道：“周雯她怎么了？”
“她好像感冒了，声音都哑了，我想请假陪她去看一下医生。”
“可能是昨晚淋雨了，我应该送她回家的。这样吧，让她多休息两天，身体好了再来上班。”
段野舟记得周雯生病的事，直到第四天周雯的位置还是空缺的情况下，他叫来韩洁问：“周雯她，病得很重吗？”
“抱歉老板，我也不清楚。那天我陪她看完医生送她回家就回公司了。”
“她没有向你请假吗？”
“没有。”
“你现在给周雯打个电话，看她情况如何。”
“好。”韩洁当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周雯，但周雯那边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段野舟有点担心她出事。
“找一下周雯的亲属联系电话。”当初每位员工入职时都留下两位亲属联系关系，就是预防这种情况。如果那边的人也联系不上，就只能报警了。
韩洁：“老板，不用那么担心。她，她可能只是工作累了，想多休息几天，或许晚一点就会联系我们了。”
“那再看一下情况吧。”
过了一个小时，韩洁就说周雯给她发过信息，说身体不舒服，要多请几天假。
段野舟知道周雯平安无事也没有多想。没想到临下班，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把我女朋友还给我。]
[你发错人了。]段野舟回了信息的下一秒，那个号码又发了一条[你想抢走我的小雯，你应该去死！]
无端被人诅咒去死，段野舟也没有那么好脾气，[我没有抢走什么你的小雯，有病就去看医生。]发完顺便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拉黑这个号码的后果，就是这个号码的主人直接找上门。
段野舟刚下班回到家，前脚关门后脚门就被敲响。
入眼的是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的伞面几乎将这人的上半身遮挡。
今天没有下雨，这人却撑着一把伞。奇怪的举动让段野舟保持警惕，“你是谁？”
随着伞的慢慢移开，段野舟看到的是一个枯削瘦骨的青年，他衣服外露出来的皮肤极其苍白，眼神阴郁幽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将小雯藏哪了？”
“你是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他一开口段野舟就知道这人就是给他发短信的那个神经病，“小雯是谁？我没有藏过人。”
“周雯。她一定在你那，让我进去看看。”
段野舟听到周雯的名字有点讶异，“你是周雯的谁？”
“我是她男朋友。”
“周雯的男朋友，周雯现在在家里，你找她应该去她家而不是我家。”
“没有，她不在家。”
“周雯早上和我秘书联系过。”因为知道周雯是安全，段野舟也不着急，“她可能去了哪里还没有回来，你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
“不，不可能。她四天前说去上班然后就没有回来了。”
四天前，不正是韩洁说周雯不舒服要请假的那一天。“从那天开始，周雯就一直请假没有来上班。”
“我一直就在她家，她没有回来过。”周雯的男朋友似乎已经铁定是段野舟藏起他女朋友，没有见到周雯说什么不肯离开。
见他如此执拗，段野舟只好当着他的面打通了韩洁的电话，问：“韩洁，你那天是送周雯回家了吗？”
“是的。”
段野舟看了青年一眼，“周雯的男朋友找上我，说周雯四天前就没有回过家。”
韩洁沉默了几秒，随即惊讶回道：“啊？我那天只送到她家门外就赶回公司上班了，但没有亲眼看着她进去。”
“那你确定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是周雯本人？”
“肯定。”韩洁道。
“听到了吧，我没有藏起周雯。”段野舟坦荡地看着青年。
青年阴沉地盯着段野舟的脸，然后越过段野舟看向房子里面。
“这位先生，我们要准备吃饭了，请您离开吧。”商临渊走过来，替代段野舟握着门把手，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
青年看了商临渊一眼，便躲开对视。
商临渊也不管外面的人有没有走就毫不留情关上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青年压迫的视线后，段野舟感觉舒服了不少，正想挂断与韩洁的通话，商临渊抓着他的手将手机抬起到嘴边，轻声地说：“韩小姐，你说谎了。”
“……”
“拙劣的谎言很容易被人拆穿，可给别人添麻烦就不好了，韩小姐，你说是吧。”
商临渊说韩洁说谎，段野舟是不信的，“你误会了吧，韩洁不会说谎的。是吧，韩洁。”
“……”
见韩洁没有否认，段野舟的那份坚信不由产生动摇，“韩洁？”
“……对不起，老板。”韩洁的道歉直接承认了商临渊的猜测没有错。
“……”段野舟头痛的揉了揉鼻梁，“怎么回事？”
“老板，我明天上班再跟你说吧。”
“周雯她安全吗？”段野舟不放心地问道。
“……老板。”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之后换了个声音，是周雯的。
“你安全我就放心了。”段野舟没有问周雯为什么要藏起来，也没有怪她给自己惹麻烦，只要确定人没事。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段野舟顿了顿，“任何的事都可以。”
“……好。”
挂断电话后，段野舟才发现商临渊一直在看着他。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你好像挺信任她的，她却骗了你，你不生气吗？”
“韩洁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可能是有难言之隐。”段野舟以为商临渊是在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和韩洁认识很久了，她不会害我的。”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你也会原谅我么？”
“那得看什么事了。”段野舟看到商临渊似乎有点不高兴，又补充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种犯法的事，我都原谅你，行了吧。”
“……”商临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