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在朱诗婉愤怒地叫了几声后，那头终于有所回应，但并不是酒店前台小姐清脆悦耳的声音，而是让她熟悉且惊恐的嗓音。
“老婆，喜欢我给你的惊喜么。”这句话，朱诗婉听过无数遍，也回答过无数遍“喜欢”，但这次她却不敢回答。
是恶作剧。是有人在冒充周远在骗她。
明明在车上，她亲手探过周远的脉搏，确定人已经死了。
肯定有人在骗她。
人是不可能复生。朱诗婉一遍又一遍劝告自己不要信电话里的声音，但她的牙齿却不自觉地在打颤。
房间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下。死寂中，朱诗婉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老婆，你是不是饿了？打完针，我们就吃饭吧。”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抚上她的腹部。
“不！你是谁，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朱诗婉厌恶地那开那只手，她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但在转身那一刻，一张熟悉的脸骤然贴近她。
……
朱诗婉死了。
死的很突然。
定性为自杀。
当段野舟听到这个消息知道不可能，朱诗婉不可能自杀而死。最后一面，她脸上的笑容发自真心的喜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转头就自杀。
段野舟刚想想喝一口水缓缓思绪，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水，茶水间在外头，在经过外面的办公区域时，段野舟发现他的员工围起一圈，吱吱喳喳，十分热闹。
“在聊什么？”段野舟站在其中一个员工身后问道。
“老板！”
“老板。”
段野舟的出现，吓了那些人一跳，不过很快他们又恢复笑容，指着其中一个女生说：“是小雯的男朋友，知道她今天生日，给她送了一大束鲜花。”
周雯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抱歉，老板，是我打扰大家工作了。”
段野舟看到她桌子上的鲜花，是红色的玫瑰花，大概有九十九支，几乎占据了桌面的一半面积，鲜艳夺目，也难怪大家会那么兴奋。
段野舟先是向周雯说了声“生日快乐”，又吩咐韩洁今天的下午茶多加两个蛋糕和奶茶。
大家兴奋鼓掌，“谢谢老板。”
“哎呀，小雯，你的手臂怎么出现小红点了。”有个眼尖的女同事指着周雯的手臂说道。
另一个离周雯近的女生也看到了，“对啊，你的脸和脖子也有。”
“是不是过敏了？”
“我想起来了，小雯你好像花粉过敏，哎呀，你男朋友怎么这么不上心啊，你过敏还送你花。快，先将花拿走。”
周雯让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包里有过敏药，吃了就好了。”她从包包里拿出药，当着大家的面吞了下去。
“如果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段野舟叮嘱了一句，见她确实没有什么事才回办公室。
段野舟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
韩洁没有进来，直接在门口道：“老板，周雯他们说今晚一起吃饭，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空。”
“好。”
“那时间地点订好了之后我发给你。”
“嗯。”
底下有员工生日，段野舟干脆将今天的下班时间提前一个小时。
公司里有人有车，有人没车，有车的会搭上没车的一起去聚餐的地方。
段野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员工在安排谁坐谁的车。他看到有车的几乎都坐满，于是提议道：“可以坐我的车。”
虽然段野舟平时比较好说话，但他始终是公司的老板，除了韩洁很少人会选择坐他的车，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人先出声。
“老板，麻烦你了。”
见是周雯，大家脸上都不约而同透露出惊讶，因为周雯平时除了工作很少主动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不说话。
“好。”段野舟又叫了一个男员工的名字，让对方一起坐他的车。
出发前，周雯的电话响了。
周雯看了一眼显示号码，立马接了，“喂。”
“我下班了，暂时还不会回去。”
“要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也不知对面说什么，周雯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但还是温声道：“只是同事，你不要想那么多，就算是有男性也不代表什么，可以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吗？”
周雯额头急出了细汗，“我真的没有，你不要生气了。”
“如果你不放心，我不去了。”
拖了几分钟，周雯才挂断电话，朝着其他等她的人道歉。
有人开玩笑地问：“是男朋友不放心查行踪吗？”
“嗯。”
“我们还没见过你男朋友，要不叫上他一起？”
周雯摆着手拒绝了，“不了，他工作忙，不方便。”
“这样啊，那算了。”
这顿饭是在一家很出名的餐厅，段野舟他们是最后到的，只剩下三个空位，有两个位置紧挨着，一个位置两边都是女生，按理来说周雯应该去单独空出来的位置上，但段野舟坐下之后，周雯也极其自然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
另一个男同事慢了一步，看到周雯坐下后愣了一下，只能去女生那边。
这家餐厅出菜很快，味道也不错，大家吃得满意，饭桌上的气氛正好。段野舟不是很饿，吃到一半碗就空了，这时旁边的周雯小声道：“老板，你虾过敏吗？”
“什么？”周雯声音很小，加上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掩盖，段野舟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下意识朝周雯侧了侧脸，下一刻，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老板，你虾过敏吗？”
太近了，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段野舟不自在往一旁躲去，与周雯拉开距离。
“老板？”周雯却浑然无知般看着他。
段野舟不明周雯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谨慎回道：“我不怎么喜欢吃虾。”
周雯笑了笑，“我还想推荐老板你试试这虾，很鲜甜，对吧，韩姐。”
“啊？嗯。”韩洁在段野舟相隔几个位置，听到周雯问她，先是一愣随后点头。
“喜欢就多吃一点，如果不够可以再点，今晚我买单。”段野舟前半句是对周雯说，后半句是对其他人。
“谢谢老板。”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只是结束的时候刚好下雨了。
段野舟本想送周雯和另外一个女员工回家，但女员工的男朋友顺路接她，周雯也拒绝了。在得知她没有伞的情况下，段野舟将车上唯一的雨伞给周雯，叮嘱她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雷声轰鸣，黑色的夜空偶尔闪过几道刺眼的闪光，雨珠连成白色的雨幕，周围的景色朦胧不清。段野舟在这样的场景下，开车路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在雨中，他的身影几乎被雨幕掩盖，唯有恶犬的吼叫混杂着雨声吸引了段野舟的注意。
怕那人会再消失，段野舟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便朝着那个身影匆匆跑去。刚出车子的那一刻立马被淋湿，皮鞋里也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在里面晃荡。
但段野舟都顾不上，他叫了那人一声，“商临渊。”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刚开始段野舟还怕认错人，当他叫出对方的名字之后，看到那道身影先是僵硬了一刻，脚似乎想移动，但刚动一下，似乎又被面前的狗吓住。
“商临渊，真的是你。”确认是自己要找的人后，段野舟抓住商临渊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厉声将那只恶犬赶跑，“滚。”
等狗跑了之后，段野舟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黑着脸问：“你这几天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一连声的谴责，换来的是商临渊淡淡的一句，“好狼狈啊。”
段野舟一开始以为狼狈这个词是在说自己，毕竟现在他全身都是湿的，头发，衣服全部都贴在身上，说不上多好看，而商临渊却没有受这场大雨的影响，无论雨怎么落下，他的发丝依旧保持干爽的模样，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这样。
我都是为了谁啊。段野舟心里有点不满。但看到商临渊嘴角难过的笑容后，到嘴边的话也停下来，而对方似乎不想让段野舟看到这样子的自己，选择别过头，看向一边
“……跟我回去吧。”
“……”
见商临渊不出声，段野舟给他找了个理由，“你看你，孤魂野鬼的，又怕狗，不如回我家算了，万一哪天来了一个厉害的道士将你收了怎么办。”
“这样消失似乎也不错。”雨声很大，商临渊说得很轻，但这句还是被段野舟听到了。
愤怒在心中蔓延，他脱口而出，“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说，即使这样消失，我也愿意。”这次，商临渊抬起了头，眼底一片死水般平静，他毫无求生欲道：“你说的对，我已经死了，不应该纠缠你，什么婚约都不该作数。或许我消失了，你会更自在。”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有想过要你消失。”察觉商临渊想挣脱，段野舟更用力的握住他的手。
“你不喜欢我，那么我留在你身边算什么。你以后或许还会喜欢上其他的人，那么到时候我又该去哪？”
“我……”
“现在放手是最好的时机，不然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刻，我都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时间久了，你会害怕，会厌烦，恨不得我消失，与其这样，就让我现在消失吧。”
“……”
“松手吧。”商临渊目光落在两人交集的手。
段野舟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纠缠一辈子吧。”
商临渊的眼睛微微睁大，远处闪过的电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眸，“你说什么？”
“虽然我现在对你感情还没到达那种爱人那种程度，我也不能保证以后真的能爱你一辈子，不过以后做朋友也好，做伴侣也罢，现在的我都无法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
“……”
“跟我回去。”段野舟拉着商临渊的手回到车上，商临渊没有再挣扎，乖乖跟着他到车旁。段野舟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见他不进去，“怎么，又反悔了么？”
“你全身都湿了，我来开车，你先擦干水。”
“行。”商临渊身上没有被雨水打湿，反观段野舟全身湿透，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发尾还滴着水，开车也不方便。
段野舟拿着干毛巾边擦着身上的水，边问商临渊这几天去哪里，过得怎么样。
“到处游走，顺便还认识了一个‘有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