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段野舟想问曾悦还有救不。
商临渊给出残忍的答案,“她时间不多了,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做吧。”
“能让她恢复清醒吗?”
“可以。”
商临渊轻轻点了一下曾悦的额头。
“啊——”
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地上的曾悦便苦痛的捂着脑袋嘶吼,身体缩成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随即那双眼睛开始出现变化,黑色的部分渐渐浓缩一团,变成了眼珠,眼白也露出来恢复了正常的眼睛。
“曾悦?”段野舟扶起她,试着叫她的名字。
曾悦先是呆滞了几秒,在看清楚段野舟的长相后,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想杀的人不是你。”
“是许耀生?”
“是。”
“他……对你做了什么?”段野舟不忍心用杀’这个残忍的字眼。
“他在我水中下了安眠药,再我昏睡之际将我扔下楼,说我是产后抑郁自杀。”说到这里,曾悦又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泪,“明明他说过会对我一辈子好的,我那么地相信他。”
谈恋爱的期间,许耀生对她十分好,好到连她父母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所以她嫁给了他,愿意为他操持家务,怀孕生子,忍受婆婆辱骂刁难,甚至在流产之后,因为他的下跪认错,她决定不离婚。
她以为一切会变好的。
强烈的不甘和恨意让她死了之后不愿离去,变成怨魂。
她要看到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等了两年,她终于有能力报仇,可却找错了人。曾悦一句一字里都透着恨意。
“为什么你会将我当成许耀生?”段野舟想不懂。
对于这个问题,曾悦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差点将将其他人当成我婆婆,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我就好像正常了。婆婆死后,我想找许耀生算账,但他身上有一道很厉害的符,我靠近不了。”
“也不知为何,突然我就将你错认成许耀生。”曾悦凄惨一笑,再一次向段野舟道歉,“对不起。幸好你没事。只是没有看到许耀生付出代价,我真的很不甘心。”
说完后,曾悦消失了。
随着她的消失,周边的景象变回在公路的时候,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去哪里了?”段野舟维持着扶着曾悦的姿势,半蹲在地上,迷茫地看向商临渊。
“大概去了一个永远没有痛苦的世界吧。”不同于段野舟流露出的悲痛,商临渊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回答的也很随意,说出的话也像风一般轻飘。
段野舟抬头看着商临渊,平时黑的发亮的双眸湿润,充满脆弱和迷茫。
看起来让人十分不忍。
商临渊诡异地浮现出兴奋的情绪,咬了咬唇才克制地不露出笑意。他蹲下来,将手盖在段野舟眼上,“已经很晚了,睡吧。”
段野舟本没有睡意,但不知为何在商临渊这样做了之后,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直接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昨晚记忆还在,却偏偏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冷静下来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曾悦说的那个符,可能是他给韩洁的那道符。
段野舟打通韩洁的电话:
“喂?”
对面刚接起,段野舟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韩洁,之前那个符纸在你那吗?”
“符纸?什么符纸?”
“是那个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我出门急,没有带上,它应该在家里。”韩洁小心翼翼问道:“是那个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段野舟顺便问起韩洁的情况。
“我一直住在酒店里没有出去过,离婚协议也让律师起好签好字转交给许耀生,等他签好名,我们就结束关系。”
一切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段野舟刚放下心,韩洁又犹豫道:“只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晚上的时候总有人敲我的门,可是从猫眼看,又看不到人。”
“有让人查过酒店的监控吗?”
“查过了,酒店的人说是有客人敲错了门。”韩洁补充道:“但我试过换房间,没多久又会听到敲门声,甚至换一家酒店依旧这样。”
“我想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等成功离婚再回来。”因为休息不好,韩洁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无力,“我大概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老板,我想跟你提交辞职信。”
“你需要请多久假都可以,但辞职这件事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韩洁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从公司创办初期招进来的员工,于公于私,段野舟都不失去这样的得力助手。
“……谢谢老板。”最终,韩洁没有坚持辞职。
挂断电话之后,段野舟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商临渊没有偷听被抓的尴尬,坦然自若地问道:“舟哥,昨晚睡得好吗?”
“好。谢谢你。林远。”段野舟现在看到商临渊,再也没办法将他当成人畜无害的青年对待。他打算打声招呼就离开,谁知商临渊主动叫住了他。
“舟哥,你在怕我吗?”
段野舟没有想到商临渊这么直白问出来,以至于他没有想好回答。
商临渊又问:“你手上的伤口痛吗?”
听到这个问题,段野舟抬起右手——昨晚被刀割出的伤口并没有消失,依旧保持着原样。白色的布料之前被血浸透,现在变成暗淡深褐色。
商临渊走过来,替他解开了上面的布料,露出里面的伤口。
一晚上过去,伤口边缘翻卷,因为没有好好处理和消毒,微微一动,伤口又裂开,凝结的血痂和新鲜的血液混杂一起,隐隐有要发炎的迹象。
商临渊让段野舟坐下,又拿出熟悉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的消毒水对着伤口毫不留情倒下去。
一瞬间,伤口涌起密集的白色气泡,带来阵阵的痛意。
“我不杀她,死的就是你了。”
“你觉得我做的过分么。”
“那该怎么办啊,要不你也捅我一刀。”商临渊握着段野舟受伤的手掌,神情专注地盯着伤口消毒。
“……”段野舟沉默不语。说到底商临渊这样做是为了救他,虽然做的太过火了点,但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商临渊的狠心。
等伤口包扎好,他才问道:“你是怎么懂那些东西的?”
“哪些?”商临渊故作不知地反问。
段野舟换了一种问法,“当时手机没有信号,你怎么打通我的电话,又是怎么找到我?”
“因为……我也是啊。”商临渊带着玩味的笑意道:“而且是比那个女鬼更凶狠的恶鬼。”
“……”段野舟感觉到他的手一下子被狠狠地抓紧,那只抓着他的手冰冷,僵硬,但偏偏手的主人依旧笑意盈盈。
“你信了么,我开玩笑的。”
手松开了。
“如果你害怕我,我可以离开。”商临渊垂下眼眸,将刚才拿出来的药品一样样整理好放回医药箱,“这段时间麻烦了你很多,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我相你。”
“嗯?”
“无论你是人还是鬼,你一定是好的那一方。”段野舟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认真地说道。
“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到时候你会失望吗,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商临渊恶意地想看到段野舟知道真相时的表情,脸上却适当表现出无辜。
“那就当我识人不清。”段野舟心思简单,想的也豁达,“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嗯。”
段野舟很快又睡着了。
等段野舟睡着后,商临渊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晚上九点,酒店里的韩洁再一次检查了证件,她准备离开坐车去隔壁的城市先住一段时间。
“咚咚咚。”门口又传来熟悉敲门声。
“是谁?”韩洁问的时候没想到会有回答,毕竟她这几晚也这样问过,但都无人回答。
可这次,有人回应了。
那人说:“小洁,是我。”
同时传来门卡开锁成功的提示音。
段野舟这一天没有去上班,而是在家里休息。
或许是伤口引起了感染,他感觉很不舒服。
睡了一天已经很困倦,身体无力,再次醒来窗外一片漆黑。
身旁手机响起的时候,段野舟原本不想理会,但铃声一直震动,于是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救命——”韩洁在惊恐地呼喊。
“韩洁,你怎么了?”段野舟一下子坐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往外走去。
房间外同样一片漆黑,屋子里没有开灯。
商临渊也不知道去哪了,但段野舟现在没心情留意。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已经奔跑的脚步声,无论他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知道对面现在的情况应该十分危机,于是立马往韩洁住的酒店去。
电话一直保持通话记录,段野舟大概猜到韩洁现在处境很危险,他没有出声,一直关注那边的情况。
在数字跳到4分44秒的时候,那头终于重新传来韩洁的声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老板,是,是许耀生来了。”
“你现在在哪,报警了没,周围有其他人吗?”
“我在六楼的逃生楼梯间门后,我打不通报警电话,其他人也打不通,只能打通你的,没有其他人。”韩洁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很恐惧。
“你不要挂断电话,最好先拿个东西防身,我马上就到。”
段野舟坐着出租车赶到酒店,让出租车司机打了报警电话,随后自己一个人冲进酒店。
酒店金碧辉煌,装修大气,是一所四星级酒店,奇怪的是酒店前台一个人都没有。
段野舟没有盲目找人,而是看了一眼墙上贴着逃生通道地图,在确认大概位置后立马跑去找韩洁。
寂静的楼梯里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段野舟一路顺畅的跑到六楼,找到了韩洁。
“韩洁。”
“老板。”
在看到段野舟出现的那刻,韩洁眼泪流了下来。她头发凌乱,鞋子也丢了一只,整个人卷缩在墙角,脸上沾满灰尘。
“先起来。”段野舟扶起韩洁,在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才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人往楼梯下层走。段野舟走在前面,韩洁走在后面。
韩洁因恐惧而脚发软,需要扶着扶手,“我在房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突然许耀生就来敲门,他……”
韩洁没有说完便停下了——她停在那里,眼睛瞪大看着前面,瞳孔因为看到恐惧的东西而放大,嘴巴长大发不出声音,身体发软往后倒去。
段野舟因为顾及韩洁会踩到尖锐的物件而低头看地面,从而比韩洁迟了几秒看前面。
当他抬头的时候,终于明白韩洁为什么提到许耀生会如此惊恐惧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