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年纪?”
“伽场美美子,21岁。”
满脸青茬的警官抬头看了女孩一眼,饱含风霜的眼眸似鹰一样锋利,他在报告书上潦草地记下美美(Mimi),指节叩了叩桌面接着问:“哥谭大学日籍交换生,说说看你是怎么勘破一起入室抢劫,并且从持枪劫匪手里毫发无损地救下超市老板和他妻子的?”
“无他,唯熟能尔。”女孩语调平缓,带着几分沉思开口。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她的齐刘海与公主切遮住了脸上大半空白,唯独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愈发显得突出。被她注视着的GCPD警官不由得陷入了她所描述的场景里:
“通宵赶完DDL后已是周五上午,我来到经常光顾的亚超购买食材。在收银台结账的是那对韩裔夫妇中的妻子,老板却不知所踪。她既没有如往日一般开着平板外放大长今,手头也没有忙着整理货物或者计算账单,只是端立在那儿,对我说:欢迎光临,今日商品全场五折。”
另一名负责记录的警察刷刷写下这段话,狐疑地开口:“听起来很平常啊?”
伽场美美子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她低头把玩着背包上的挂件玩偶,指尖轻轻拂过缠绕在玩偶脖子上的麻绳:“当我拿起靠窗的促销品时,我看到路边停靠着一辆小型货运车,油漆很新,轮胎是新出的防弹防滑款,安在一辆送货车上显得十分诡异。”
“你怀疑这是罪犯乔装的工具?但这里是哥谭,也许这是送货员为爱车上的保险也说不定。”以此来确定未免也太轻率了,老练的警官立刻蹙起眉毛。
“不,重点是它停在了路边紧急停车位上。早上七点至晚上七点,这条路段不允许泊车,只有拥有临时停靠证明的人可免罚,比如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很显然送货车不属于此列,那么送货员会为了方便超市进货冒着吃罚单的风险停靠在此处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两名警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聆听女孩接下来的话。美美子眼神微动,随即话锋一转:“但奇怪的是,一般抢劫会如同吸食花蜜的蜂鸟般安静、不惊扰人吗?何况是持枪的劫匪……所以我猜他们要么是迫于威胁不得不暂时蛰伏,要么就是超市里的现金如蝇微利,劫匪们功亏一篑了。”
“我和经营这家华人超市的夫妇很熟。他们总会特意为我进些立本特产,我也十分了解他们的为人:夫妻俩买了韦恩家的意外险,超市里装了防火、防盗、防毒气的闸门;女主人有持枪证,常随身带一把小型枪支;男主人则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想从他那儿拿到折扣可不容易。也正因此,韩东没有交给地头蛇保护费,我想他的应对之策就是从唐人街的自己人手里进货,并在超市里留极少量的现金。”
“现在‘蟹老板’失踪了,‘章鱼哥’微笑着站在收银台前对我问好,没有抱怨任何可以抱怨的事情,还说‘今日商品全场五折’…如果不是有人拿枪顶着他们脑袋的话,那就是被咒灵…鬼上身了。”
“……好吧,真是精辟的比喻。”GCPD警官扯了扯嘴角,翻开另一份文件,圆珠笔帽轻轻敲了敲文档:“假设你由此猜到了劫匪分头行动,一人劫持老板韩东去附近的ATM机里取钱,另一人藏在了收银台下方正用枪指着老板娘,双方互为人质…可你是怎么制服他们的?”那可是拿着热武器的凶徒。
“很简单,因利而聚的团伙,自然也会逐利而散。”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速溶咖啡,犹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搅出涟漪,她将其娓娓道来:“我选了一些商品到收银台,故作无知地寒暄了下:
‘最近过得怎样?’
‘还不错。’
‘我糟透了!爸爸给我的信用卡被偷了,还被盗刷了十几万美金,我刚刚才补办好新卡。对了,你知道现在套现信用卡居然都不用本人确认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双手抱头跪下!把卡放台面上!”果不其然,戴着在毛线帽上挖了两个洞制成的简易面具的劫匪举着手枪从收银台下钻出来,目光火热地粘在那张信用卡上,他想也不想地按掉了通话中的手机,一把夺过她的信用卡。似乎就打算抛弃同伙驾驶着送货车扬长而去。
“不过幸好那是个菜鸟,他揣走信用卡后就喜不自胜,一边指着我和老板娘,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后退,丝毫没有留意到我拆开来放在出口处的满地黄油。”
“啊!——啪叽!”劫匪仰面摔了个狗啃泥,手指误触扳机,不慎走火打出了一发。而老板娘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威猛的女强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对着他的腹部和手腕猛踹几脚,逼他松开武器后,又一脚把枪远远踹开!
“可恶,你们这狗|娘养的!!”恼怒的劫匪从怀中掏出从老板娘那夺来的小型枪,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似乎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可他显然不太会用这把女士迷你枪,连枪膛锁都不会开,美美子抓起事先拆封好的发胶就往他脸上喷!一时不察,双目被喷进刺激液体的劫匪惨叫着捂脸倒地!
又因为那尖锐的枪声,附近商铺已经极迅速地关闭大门报了警,这下没了武器的劫匪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在哥谭,菜鸟罪犯的结局从来快得很。
万幸的是另一边劫持着韩东去取钱的劫匪见势不对想溜之大吉,却被发现倒在不远处的小巷里,口吐白沫陷入了昏迷。至此这桩抢劫案无人伤亡,不费一兵一卒便擒拿了劫匪,这两名眼高手低的菜鸟实在算得上是罪恶之都的耻辱。
负责记录的小警察压了压嘴角,语气殷切了许多:“这是您的信用卡,我们检查无虞了,请收好。”
“谢谢。那口供录完了,我可以走了吗?”美美子两指捏过卡面,仿佛犹能摸到黄油的滑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资历老些的警官铁面无私地摩挲过枪|支使用分析报告,虽然从使用痕迹来看确实与这女孩的说辞别无二致,但吊诡的是,劫持韩东的劫匪脖子上却留下了一道瘢痕,那是绳索勒紧的痕迹。劫匪因此造成了轻度窒息和大脑损伤,他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颠三倒四、不知所言。
可他显然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当中,所持的枪支子弹被耗尽,现场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弹孔,几乎遍布小巷的四面八方。按理来说,将他制服的人多少会留下些踪迹才对……警官清了清嗓子看向她:“小姐,你很有勇气,并且成功推测了全局,甚至不惜以自身利益诱人,促使你做出这些的原因是什么?”
毕竟如果她想的话,就算发觉了不妥也完全可以装作一无所知从超市里离开的。警官紧紧盯着那双黑色瞳孔,却只看到了少许疲惫和淡然,似乎还有一丝不耐。美美子挎上背包不疾不徐道:“我住那附近,那是离我最近的唯一一家亚超,使我不至于跑到唐人街去购物。”
“…你是说你住在上西城区,每天经过芬格河去哥谭大学上课?”
“是的,每天通勤快一个半小时。但这是除钻石区以外相对安全租金又不会太高昂的区域,为此我愿意牺牲些通勤时间,您不会以为我真的是靠Sugar daddy支付账单、挥霍无度的千金大小姐吧?”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哥谭大学靠近阿卡姆医院也经常被那群疯子当成游乐场,警官也能理解有些交换生不愿意常住在那一片……他轻咳一声,起身拉开门道:“感谢你的配合,美美小姐。”
“再见。”
在女孩离开之后,整理口供的警察倒是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即被长官抓了把头发:“小子,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呃,没什么,就是…您看到美美小姐一直把玩的那个玩偶了吗?怪瘆人的。”
遍布缝合线的脸、残缺破败的身体,最骇人的是那绕颈一周的绳索,这个玩偶是以上吊的姿态被绑在书包上的。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喜欢这种风格了吗?
*
“Hey!Mimi!”
刚从警局出来,美美子就被某个爽朗的声音叫住了步伐,只见那黑发蓝眸的男孩抱着滑板,不知已等候了多久。此刻,他像只雀跃的巡回金毛犬般朝这边跑来——白色连帽卫衣外搭咖色马甲,模样清爽利落,让人恍惚以为是从哪部青春男大的影视片场里跑出来的男演员。但美美子却迟疑了片刻:“…莫雷克?”
“我姓德雷克,叫我提姆就行,至少要记住男朋友的名字啊~”提摩西·德雷克好脾气地笑了笑,自然地与她并肩而立,然而这话倒让女孩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美美子打量着对方,沉思半晌,终于想起来昨晚挑灯苦战DDL时和同组的德雷克打的赌:
RT:“我敢保证埃尔文教授一定会欣赏这份侧写的。”
晴天娃娃:“你怎么知道?好几个人划水呢,也许根本做不完。”
RT:“那要打个赌吗?”
晴天娃娃:“Whatever.(无所谓)”
RT:“假如这份侧写得到A 的话,我们就试试交往吧。”
当时她好像是对着电脑屏幕嗤笑了声,暗自嘲讽他异想天开来着。上过犯罪心理课的人都知道,埃尔文教授为人严苛且出了名的挂科率高,在他手上得到过A的学生都寥寥无几,对面怕不是个逞能的青春期男孩吧?于是美美子干脆利落地应许了挑战。
回到现在,她打开了哥谭大学官网并登入账户,犯罪心理学科一栏最后赫然多出个鲜红的A ,美美子看到的一瞬间连呼吸都暂停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提摩西上扬的嘴角显出几分自得,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德雷克?”美美子没纠结太多,将手机锁屏后便眨也不眨地仰头看他:“超市抢劫案发生在今天上午,紧接着我就被请到了GCPD,期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上电视了呀!”大男孩伸出手指,仿佛早有预料般示意她看向路边被切成几块的广告荧幕,上面正实时播报着新闻。在哥谭,像这样既无人伤亡又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就连劫匪都是无名小卒的事件仅仅只占据了小小的一格画面。其中,女孩眼尖地看见自己和老板娘的剪影作为采访背景一闪而过。
“美美,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学犯罪学的?①”提摩西挠了挠脸颊,略带无奈道:“守着新闻写论文是常态了,况且我们昨天晚上才交流过犯罪心理和人物特征识别技巧,再加上发给你的信息一直没回,我才来这里碰碰运气…说起来,你没事吧?”
此人的专业素养竟如此强悍吗?她还以为公子哥都只是来水个学历的……美美子摇了摇头,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街道旁的玻璃橱窗,瞥见走在里侧的德雷克还戴着一只红色耳机。她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就在这时,数辆鸣笛的警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恰好与回家的方向不谋而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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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