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三年,古墓台下。
天地决,我亦已心死。枯木树下,白发老者喃喃自语,混沌无光的瞳孔中,只映着这冷冷清清的古墓冢。
那墓中,葬着他的妻,亦是他的魂。
北国边境,风沙四起。连年干旱,使这曾生机盎然、四季如春的北国,如今遍地白骨。
“驾、驾!快,抓住前面逃跑的贱奴!”
“驾!”风沙满天中,一瘦小身形快速向前奔跑着。脚下沙砾在烈日照耀下滚烫至极,可这瘦小人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出这吃人的地狱,逃出这白骨累累的边境!
她手中紧紧抓着一片白骨,手心传来的痛楚,让她在被黄沙模糊了视线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分辨着前方的路。
“头,那女娃跑得太快,要不我们把她的腿用飞镖废了!”
“你是今天没带脑子出门吗!那女娃可是有人用高价买下了,你敢废了她的腿?你不怕帮主怪罪下来,我还怕呢!”
“是,是,老大,是我没带脑子出门,我该死!”
那瘦小的身影就这样在烈日炎炎中咬牙坚持着。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方向——炎狱!
“小娘子,你家郎君呢?怎么迟迟不见你家郎君?在这炎狱,没有郎君可是很麻烦的哦!”
“我家夫君,岂是你这等无赖可以提及的!”
“哦?小娘子——”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哼,凭你也敢!”
“看招!”
女子手握长剑,招招狠戾,往那放荡男子的颈部刺去。
“好,好一手花拳绣腿的剑法!”
男子离地踏起,右手勾拳,向女子腹部打去。
女子见状,不急不缓,剑花一旋,剑尖直取男子手腕。血花一绽,她剑身右旋,足尖轻点,飘然后退数步。
“好一招先发制敌!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你这浪荡子,我初出江湖,便遇见你这等宵小。我的闺名,岂是你等能知的?”
女子说完,便踏风而去,只留男子与一群手下,面面相觑。
“这些天可累坏我等。”
“公子,你确定我们要离开南国?”
“对,我就是要离家出走,远离这里!”
“公子,你也真是的,容儿小姐有什么不好,你偏要拒婚出走?”
“我那是坚持自我,不向父权妥协!你们几个懂什么!”
“唉,跟着二公子真是波折。”
“走吧走吧,不然就又要露宿街头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小书童可就又要有得忙了。”
“什么啊,跟着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南国第一公子,难道还委屈你们两个了?”
“额,公子……你还是放过我们的耳朵吧。我们一路上就听着公子你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地讲。”
“虽然公子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我们南国公认的第一公子,但公子,出门在外,我们还是需要低调、再低调。”
“可恶!南环,你听听,你弟弟说的什么话!他竟然嫌弃我话多!”
“公子……”南环无奈扶额,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
夜深。
一女子背手立于树冠之上,看着前方篝火堆处。她那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夫君,正愁眉苦脸地啃着大饼。他那不开心的模样,让她的眉梢不免染上了笑意。
她倚树而息,上翘的嘴角却不免暴露了她的好梦。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让没有带竹伞的主仆三人淋成了落汤鸡。
“我就说这天气就是跟我作对,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开始越下越大。”
“公子,要不我们先别赶路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走吧?”
“嗯……哈啾——”
“公子!”
“没事,你们两个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我就是感染了点风寒,不碍事的。我们现在赶紧去找个地方避雨,不然你们也得感染风寒了。”
“好的,公子。”
“还没有找到吗?”凶悍男子将眼前满面惊恐的手下抓起,狠狠往沙漠中丢去。手下重重砸在黄沙上,连黄沙都塌陷下去。
“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是再找不到人,你们就给我去死!”
“头,你先消消火。我看前面就是南国,可能那女娃已经逃进南国了,我们要不要跟进去?”
“南国……嗯。先不要贸然进去,毕竟现在南国兵力强盛,我们贸然前进肯定会连累帮派。先回去禀告帮主,再做打算。”
“你说你,要你看好公子,你都不会看。”
南环看着靠在山洞里咳嗽不止的公子,心中急得不行,脱口而出对着南双骂道。
“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公子口渴要喝水,我也是看公子渴得难受,才让他喝了凉水。”
“你啊,你!你要我说什么好?你不知道公子从小便随了夫人,身子骨弱!你还敢让他感染了风寒喝凉水?”
“哥,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看公子红着脸难受,喊着要水喝,哥你又迟迟不见回来,我才擅作主张的……”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当下最要紧的是给公子降温。”
“可哥,我们上哪里去找药啊?”
“行了,你先把这火烧起来,给公子烧些热水喝。我去山里找些草药。”
南环把背着的干柴放下,便向深山走去。
“公子,来,喝点热水。”
“太热了,太热了!”
“热?看来是没有加凉水!等一下公子,我去给你找凉水。”
南双急急忙忙地向溪边跑去。
墨书难受地蜷缩着,额角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
雨下朦胧中,一女子着红衣而来。她看着眼前紧闭着双眼的墨书,手轻轻摸上额头。手心滚烫的温度刺痛了指尖,连带心尖都抽痛起来。
“真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家伙。”女子用手帕轻轻抹去他额角的汗水。
见墨书面色开始平缓下来,女子从怀中拿出药丸喂到他嘴里。
女子坐在篝火旁添着柴火。见墨书面色不再如先前苍白,便细心整理好墨书的外套,以防他再次着凉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