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
燕绯听不下去了，她怕再多听一句她就忍不住怼程美人，说：“娘，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女儿告退。”
说罢她也不等妘缨答应，转身一摆手，带着红秋兰冬飞快地就溜了。
但溜，燕绯也没地方溜。北燕王宫原本就没有帝都大，她那个老色鬼的父王还逾制地广开后宫，王宫里的这些女人，住的很是拥挤。
燕绯在她母妃的院子里待不住，只好去宫巷里走走。一转弯就见四王女六王女几个说说笑笑的也走过来，吓得她赶紧向墙后躲了，拉着兰冬就跑，还说：“快快快，可别叫她们撞见，全是麻烦事。”
一口气跑出了三道弯，燕绯才停下来缓口气。
“太可怕了。”燕绯心有余悸，拍着心口安慰自己。却一转身，听到一道婉转含笑的声音道：“八妹妹慌里慌张，躲什么呢？什么东西这样可怕？”
撞上的是五王女。
燕绯暗道了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心里怎么腹诽，燕绯脸上扬起笑，亲热热地上前挽了五王女胳膊，笑道：“才说要去拜访姐姐，这里就遇上了。姐姐要去哪里？”
“巧了。”五王女笑说，“我正要去看妹妹呢。妹妹才回来，母妃命我看看妹妹宫里吃的用的可有缺的，母妃说，妹妹为国离乡五年，好容易回来了，岂能一炊一饮之事上也不称心？只是宫里面的这些事情呀……唉，”五王女说着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我不好多嘴，妹妹自是聪明的，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洛夫人这些年，的确是受委屈了，万不能再委屈了妹妹。你有什么事情，只管与我和母妃讲，不要见外。”
燕绯面上浮上感动之色，泪盈于睫道，“好姐姐，不瞒姐姐，我在帝都，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为母国招了祸患。其中多少苦楚惊惧无人能诉，只能自己咽下。今日有姐姐此言，便知再多辛苦委屈，都是值的。”
五王女被燕绯攥的有些疼，拍了拍燕绯道，“好妹妹，回家了就好。妹妹若是无事，不如来我屋里坐坐？”
燕绯欣然应邀，与五王女一道往吴夫人处走去。路上五王女好奇地问起她“知秋署令”，燕绯一哂道：“哪有那样大的权柄，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五王女问：“可昨日的杭公主，却说你还杀过人呢。”
“是杀过。”燕绯风淡云轻地承认了，说，“不过是依附太后求生，做她手里的一把刀而已，不值得再提了。”
燕绯说的轻描淡写，可这样的态度才叫人捉摸不透，五王女还想说什么，却见燕绯突然皱眉捂了肚子。
“姐姐，”燕绯神情尴尬又痛苦，说，“我突然……腹痛难忍，得先回宫了，失了姐姐的约实在不该，来日再来与姐姐赔罪。”
“哎呀，要不要请个医官瞧瞧？”五王女关切地问，“妹妹吃什么东西了？”
“应当是水土不服，谢姐姐关心。”燕绯向五王女一福身，飞快道，“妹妹先告辞了，姐姐留步！”
就这样的日子，以燕绯的脾气，忍三天都算她转了性子。
燕绯硬是忍了五天。
闺女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妘缨觉得燕绯安静的反常，果然第六天的时候，燕绯看着院子里玩儿蚂蚁窝的燕璋幽幽地说：“娘，你选一个吧。是我干掉这些女人你做王后，还是我干掉那个老色鬼扶璋儿做北燕王，您给我句话。”
妘缨眼神瞬间惊恐，“你要做什么？”
燕绯冷静答道：“掀了这个乌泱泱的糟心后宫。”
这样平静的疯感，妘缨知道，她闺女是真有这个实力，甚至于，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二三步的主意了。
毕竟帝都里的案例摆着，很有说服力。
“你给我消停。”妘缨道，“我们约法三章过，燕都的事情我说了算，不许你插手。”
燕绯道：“我想毁约。”
妘缨说：“妘氏女不得干政，更不准干涉诸侯之事。”
燕绯嗤道：“只是不能以妘氏女的身份干政，其它身份它不管。”
妘缨说：“你少给我添乱。”
“哪里是添乱？”燕绯跺脚，“你不憋屈吗娘？我要憋屈死啦！我把这北燕王宫给您打下来，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你受不了就回松原，你也到了年纪，该向朝廷请爵了。”妘缨说，“我不憋屈，受的住。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不许你生事。”
本就憋屈的燕绯，被堵得更难受了。
燕绯赌气，跺着脚回了屋子，摔了半天的枕头。
这破燕宫，她待不住了，一日也待不住！
淮南吧，她要去淮南！
淮南，通向江南五国的门户，江南五国之首，码内阁新总舵之地。燕绯要去搞钱！搞钱！还是搞钱！还要组建望风使，人嘛，不能忘掉最初的理想。
要疯的燕绯拉着杭绾一起去找楚回，她比杭绾都急切，对楚回道：“你就应了吧，我发誓我一定对杭姐姐好，绝不让她受委屈，把杭姐姐交给我你放心！求你了，准了这门亲事吧。”
话虽没毛病，可怎么听……都有那么几分不对味儿。
楚回和杭绾都看燕绯，楚回说她：“公主，别演。”
“我没演！真的。”燕绯指天发誓，“咱们都去淮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楚大人！”
楚回看出来了，他这小主人这回真没演，太真诚了，眼里全是逃离苦海的渴望和搞事业的心。
楚回问杭绾：“绾儿，你呢？想好了？”
“嗯。”杭绾眼神坚定，“我想好了。”
楚回便再没有了反对的理由，终于点头说：“好。”
燕绯高兴的恨不得抱起来杭绾转两圈。
燕绯的构想很美好，北燕王才和她提了淮南王点名为柳阁求娶她的事情，她做出一副不舍离开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再委婉地提一提杭绾。这个时代诸侯国联姻是要又媵人陪嫁的，譬如北燕的王后是淮南的公主，柳夫人也是她的亲妹妹，一道嫁来的北燕。燕绯记得小时候还有一位柳夫人，只不过很早时候就难产死掉了。
至于杭绾，就去向王太后哭诉陈情，想来王太后也不想看她年近四十的好大儿强收了她不过双十年华的侄女。如此杭绾在淮南王宫里搞定柳阁，燕绯指挥码内阁搞钱，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自然也没少遇到柳夫人和四王女的阻挠，但燕绯不怕，见招拆招。何况，的确是淮南王点名求娶她燕绯，不是旁人。
——说的是在帝都里朝夕相处，世子久慕燕公主绯芳仪，但内情嘛……柳阁与淮南王后去信：燕公主绯智谋无双，一人可抵百万雄兵。
于是婚事落定，北燕为燕绯置办起嫁妆来，杭绾也被认作了北燕国的公主，陪燕绯一道嫁去淮南。
一切都很顺利，燕绯仿佛看到了重获新生希望，直到半个月后又一封淮南国的国书传来——
圣上扣下了柳阁，明旨，在京完婚。
在京完婚，燕绯不怕，怕的，是杭绾。
杭绾这个被大雍朝廷通缉的“亡国公主”，自然不能“赴京完婚”。
燕绯的陪媵，得换。
燕绯算盘落空，清点嫁妆的紫春打算盘的手指一顿，抬头，肉眼可见燕绯的神情从欢喜开心到错愕怔愣再到晦败愤怒的转变……
“不是？”燕绯戏精的专业素养终于破了功，又困惑又生气，她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晴天霹雳，说，“轩济他有……”毛病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一块石头砸疼了燕绯，小公主的这脾气嘛，冤有头债有主，没头没主就找轩济发脾气。燕绯决定了，这块砸疼她脚的石头，她得捡起来、收好了，等去到帝都见了轩济，狠狠地丢过去。
砸他，砸不死他！
远在帝都里的轩济，莫名，打了个喷嚏。
燕绯的计划被轩济这一手“在京完婚”的旨意全给打乱了。
被打乱的不止是燕绯，还有北燕王与整个北燕后宫。
北燕王召了燕绯，目光沉沉地对她道：“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推恩令在前，羁留柳世子在后，朝廷削藩之意明了，这一位小皇帝，当是雄主。”
北燕国冬日冷，窗户开的就小。殿里阴阴沉沉，魁梧的北燕王背光而坐，燕绯看不清他的神色。
燕绯慌忙跪下，说：“女儿无能，不能为父王分忧。”
北燕王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的可怕，燕绯呼吸微重，额头上渗出了薄汗。
过了许久，北燕王开口，道：“吾儿可成大事。”
燕绯不敢应，只把头埋的更低。
这样恭顺的姿态令北燕王略缓和了声音，招燕绯近前。燕绯小心地应了，手里被北燕王塞了个小小的瓷瓶。
燕绯惊疑：“父王，这……”
燕绯要缩手，却被北燕王带着厚茧的大掌紧紧攥住。燕绯抬眼看向北燕王，只见北燕王眼神狠厉，道：“孤会照顾好你的母亲和幼弟。到了帝都，多听你王叔的话，不要再让孤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