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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恶心?"林梧清站起身,走近他,"许渊思,你刚才在老板办公室挨骂的时候,不也盼着有个理由离开吗?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

"帮你找借口不用面对那个老女人,"林梧清伸手整理他的领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帮你顺理成章地回到我身边。" 许渊思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没有要回到你身边。"

"那你回来干什么?" 两人对峙着,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许渊思看着林梧清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爱,也不是恨,是那种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贪婪和绝望。

"我回来,"许渊思一字一顿地说,"是为了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林梧清的脸色变了。

"秦总说要换经纪人,"许渊思松开他,退后一步,"我同意了。下周开始,陈姐会接手你的事务。"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渊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以后你胃疼,打120;你惹了麻烦,找陈姐;你想找人陪你喝酒逛夜店,随便找谁。别找我。" 林梧清站在原地,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很久,他才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许渊思,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

"十年,"林梧清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地下室三年,出道四年,你当经纪人三年。十年,你说断就断?"

"不然呢?"许渊思反问,"林梧清,你还能这样闹几年?五年?十年?等你四十岁,五十岁,还要我半夜从机场赶回来处理你的烂摊子?"

"你可以不赶回来,"林梧清的声音低下去,"你可以让我自生自灭。"

"然后看你上社会新闻头条?"许渊思冷笑,"看'昔日顶流林梧清醉死街头'?我没那么冷血,但也不打算陪你耗一辈子。" 他转身去拿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真的要走了。

"许渊思。" 林梧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渊思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你当年说过的话,不作数了吗?"

"什么话?" "你说,"林梧清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许渊思的手指收紧,攥着外套的边缘。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白,像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说,"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我能。" 许渊思终于转过身,看着林梧清。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永远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此刻站在录音棚昏暗的灯光下,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林梧清,"许渊思的声音软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来,"我们都长大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一句承诺就能过完一辈子的。"

"那是什么?"林梧清逼近他,"利益?算计?互相利用?许渊思,你教教我,成年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成年人要学会放手。"

"我不想学。"

"那就自己慢慢学。"许渊思抓起外套,朝门口走去,"我教不了你了。"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林梧清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那姜皓年呢?" 许渊思停下脚步。 "那个混血小金毛,"林梧清的语气带着一种恶意的平静,"你对他,也是放手吗?"

"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梧清笑了,"就因为他乖?因为他不惹麻烦?因为他不会像狗一样扒着你不放?"

"因为他不是你。" 许渊思转过身,看着林梧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厌恶,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埋在地底的火焰,烧了很多年,早就变成了灰烬,但偶尔还会冒出一缕青烟。 "姜皓年不会在我通宵改方案的时候,偷偷把我的文件删了。他不会在我谈合约的时候,故意打电话来说他受伤了。他不会在我好不容易要放下的时候,一次次把我拽回来。" 许渊思深吸一口气:"林梧清,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他吗?" 林梧清没说话。

"因为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个工具。"许渊思打开门,走廊的冷风灌进来,"跟你在一起,我只是个解决问题的机器。跟他在一趡,我至少还能喘口气。" 门在许渊思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林梧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胃真的疼了起来。不是装的,是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绞紧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他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林梧清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许渊思,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啊。" 没人回答他。许渊思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点了一支烟。他听见林梧清那句话了,隔着门,隔着十年的光阴,听得清清楚楚。他抽了一口烟,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酸。

"那你就学着有别人吧,"他轻声说,"我也得学着没有你了。" 烟灰落在地上,散成一片灰白。许渊思掐灭烟,朝电梯走去。换经纪人的事现在还是个谎言但再不赶去法国恐怕就要成真了。

许渊思落地戴高乐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姜皓年的团队已经在出口等他。

"许哥,这边!"助理小跑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拍摄明天开始,今天去了秀场。" 许渊思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姜皓年站在保姆车旁边,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朝他挥手。

“许哥,辛苦了。”姜皓年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谢谢。"许渊思接过水,喝了一口,"行程表给我看看。" 姜皓年立刻从包里翻出平板电脑:“明天上午是杂志内页拍摄,下午有个品牌方的晚宴,后天……” 许渊思一边听一边看手机,林梧清没有发消息。

他锁了屏,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后天有个采访,我已经让公关部准备了通稿,你背一下关键点。"

“好的。”姜皓年认真记下,“许哥,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那晚上呢?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很有名的油封鸭?我看你朋友圈之前发过……”姜皓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提前订了位置。”

许渊思看了他一眼:"你订了位置?"

“嗯,”姜皓年耳尖有点红,“想着你来了可能会想吃。” 许渊思沉默了一会儿。姜皓年的心思他不是完全没察觉,只是之前一直装糊涂。这孩子太乖了,不像林梧清那样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的喜欢是小心翼翼的,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晚上可能不行,"许渊思说,"我要跟国内开视频会议,处理一些……其他艺人的事。"

姜皓年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笑起来:“没关系,那改天再去。许哥你忙你的。”

酒店房间里,许渊思洗完澡,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没有林梧清的。他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

视频会议开到晚上十一点,结束时巴黎已经入夜。许渊思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倒水,路过窗边时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姜皓年站在酒店门口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他的窗户。

许渊思愣了一下,拉开窗户:"姜皓年?" 楼下的身影猛地僵住,然后慌乱地低下头:“许、许哥,你还没睡啊?”

"你在楼下干什么?"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姜皓年的声音有些发虚。

许渊思看着他,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他住哪家酒店是行程表上写明的,姜皓年不可能不知道。 "上来吧,"他说,"外面冷。"

“不用了,”姜皓年慌忙摆手,“我就是……”

"上来,"许渊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我有话问你。"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许渊思打开门,姜皓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我给你买了点宵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进来。" 姜皓年走进房间,有些拘谨地站在沙发旁边。许渊思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你喜欢我?"许渊思开门见山。姜皓年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我、我……”

"说实话。"

“……嗯。”姜皓年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喜欢你。”

许渊思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你知道我跟林梧清的事吗?"许渊思问。

“知道一点,”姜皓年说,“公司里的人都在传,说你们以前……” "我们以前在一起过,"许渊思说,"十年。"

姜皓年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分开了,"许渊思继续说,"但还没完全放下。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开始新的关系,也可能永远都没办法。你明白吗?"

“我明白,”姜皓年说,“我也没想让你现在就……就是,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你。不是因为你能帮谁解决问题,不是因为谁需要你,就是……单纯的在乎你。”

许渊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姜皓年,"他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姜皓年反驳,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哥,我不逼你,我也不需要你回应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这也不行吗?” 许渊思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终说,"但别在楼下站着了,巴黎晚上不安全。"

姜皓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明天拍摄,你会来吗?”

"我是你经纪人,我不来谁给你把关?"

“好,”姜皓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许哥,晚安。”

"晚安。"

门关上后,许渊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宵夜。是中式的小笼包,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姜皓年跑了多远才买到。

手机亮了,是林梧清:“在忙?” 许渊思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姜皓年刚才说的话——"有人在乎你,不是因为你能帮谁解决问题"。而林梧清在乎他,从来都是带着需求的。需要他解决问题,需要他收拾烂摊子,需要他在身边。

“在处理工作,”许渊思回复,“有事?”

“没事,”林梧清回得很快,“就是问问。” 许渊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回复。他打开那袋小笼包,热气扑面而来渐渐模糊了现实和记忆的分界线。

当年还住在那个地下室,两个人常常是一桶泡面分着吃,林梧清写歌赚的第一笔钱就买了三提小笼包,发霉的屋子里两个人坐在床上支开折叠桌分吃小笼包,醋的酸味和包子的肉味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两个人只顾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