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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直播

华昭昭没有点开任何一个直播间,就盯着手机页面的小窗模式,确保能同时掌握每一个“主播”的动向。

这十个直播间的场景各不相同,除了苏子侃这个“屠夫主播”,还有掌握整栋楼钥匙的“房东主播”、住在山上的“猎人主播”、开饭店的“厨师主播”、食品加工厂的“厂长主播”,还有一些并没有其他身份加持的“个体主播”。

华昭昭很快发现,裂缝里面的规则,对于深陷其中的人类来说,并无公平可言。

暂且不论被随机划分成“主播”的十人,本就已经抢占了生存的先机,就连同身份内部,也处处存在着不公——

譬如,都是需要通过处理食材来吸引【未知】的注意力,苏子侃这样的“屠夫主播”,能轻而易举地宰杀被关押的“食材”;像1号直播间里的“猎人主播”,却需要花额外的时间,去山林里寻找活动的“食物”;一些“个体主播”甚至会遇到强大“食物”的反抗……

等等,反抗?

华昭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规则分出了“主播”和“食物”,也明晃晃地鼓励着“主播”们去宰杀“食物”,却没有禁止“食物”对“主播”动手。

如果有“食物”反杀了“主播”,会发生什么?

很快,华昭昭得到了答案。

那个抽中“房东主播”的人其实不太走运,虽然拥有每个房间的钥匙,却没有意识到,不是所有“食物”都是温顺的羔羊。

他为自己抽中“上位者”的身份得意忘形,拿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用裂缝赠送给他的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一扇又一扇上锁的大门。

小小的公寓一眼就能望到头,还没反应过来的住户被他乱刀砍死,然后塞进仿佛是为他量身安排的冰柜里。

他打算先杀够了再来处理食材。

“房东主播”没有苏子侃那样显赫的家世,但也在一些豪强家族手下做了很久的工。他成天哈巴狗似的伺候那些大少爷和大小姐,为的就是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些关于“如何在裂缝中存活”的信息。

如今,他终于成为了进入裂缝的那个人。

三十多年来的提心吊胆,就要在三天后彻底结束!

这位“房东主播”热血沸腾。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从这个裂缝出去,他就带着他的通关经验投入蒲家的羽翼——谢家暴力统治辖区的武器大都出自他们手中,所以蒲家无疑是如今人间最强大的存在!就是让他去蒲家做条看门狗,也能有用不完的金山银山,享不尽的羡艳跪舔!

鲜血溅到“主播”脸上,他眨了眨眼,透过血蒙蒙的睫毛,看着自己不断增长的观看热度,愈发肯定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关键。

他开门的动作越发迅速,砍杀的动作也越发熟练,期间也遇到了试图拿刀与他对砍的弱小“食物”,但都被他长长的刀具轻松砍掉。

直到,他遇到了江怒——

这个“主播”落刀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给“食物”尖叫的机会,就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因此,整条楼道除了开锁声,并不能捕捉到其他声响。

可就是这样的反常,让江怒在脑海里构建出了几种可能。

当那把沉重的钥匙圈“哗啦啦”地靠近江怒的这扇门时,江怒微微思索,转身举起了一根长板凳。

钥匙声停了。

江怒绷紧肩背部的肌肉,以为门背后的“博主”觉察到了什么,便刻意摒住了呼吸。

事实上,这位“房东主播”不过是发现自己的热度开始下降,还读到了一句“光杀不做好浪费”的留言,在门外思索要不要倒回去先做一盘“菜”再继续杀人。

但很快,他便决定先杀掉眼前这间公寓里的“食物”。

毕竟,来都来了。

他永远不会料到,就是他这一刻无法遏制的杀心,葬送了他“回人间享福”的美梦——

“砰!!”

人高马大的江怒在他推门探头的第一秒狠狠砸下手里的板凳,常年做苦力的搬运工力大无穷,板凳当场断成两截,进来杀人的“主播”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怒没有一丝犹豫地踢开他手里的西瓜刀,从兜里掏出菜刀一把割破了“主播”的咽喉——

一击毙命。

“叮咚!”

一小时前出现在人诡耳畔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宣布了一条隐形规则:

“恭喜体验家发现新体验!‘食物’反杀‘主播’将成为新晋美食主播!5号主播已下播,11号主播已入场。欢迎各位【未知】关注新人哟!”

镜头内外的人诡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但很快,所有存在都热闹起来。

以苏子侃为首的原生“主播”们,看向“食物”的眼神愈发残忍忌惮;一些有点手段的“食物”,也在心头生出了野心。

至于看热闹的【未知】……

“快快快!看看11号!”

“噗——真稀奇呀,捕食人类还能被反杀?”

“哈哈哈哈!11号看着有力气,让他去做手撕肉干!”

放映室内,在“做美食”方面见多识广的【未知】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纷纷提议点开新晋的11号主播房间。

华昭昭见状,也就收起了准备点击11号直播间的手指。

这个人类有点意思,她有点想收他为信徒。

不过……

“主播”和“食物”可是两套生存逻辑,他做“食物”时很出色,不见得做“主播”时依然优秀。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名可能成为自己信徒的潜力股,华昭昭决定仍然保持手机直播界面的小窗模式,把握所有裂缝体验者的动向。

——公寓楼内。

同层的幸存者透过猫眼看到原“主播”被江怒反杀,正要打开门与之庆祝“食物”的胜利,就被耳畔的机械音吓得僵在原地。

寂静的楼道内,江怒静静地听完提示音,什么也没说,捡起被5号主播落在地上的西瓜刀和钥匙串,转身关上了房门。

幸存的“食物”贴在门板背后,透过猫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没一会儿,拿着一把锋利锃亮的西瓜刀的魁梧男人,再次出现在了楼道里。

江怒无视只有“主播”才能看到的直播热度和弹幕,看了一眼猫眼处被明显遮挡的某扇门,沉默地背着大包,走出了公寓。

门板背后的那个人一愣,捏着刀柄的手松了力道。

他……不杀他们?

荧幕这头的【未知】们也十分不满,纷纷打字叫嚣道:

“11号!杀人烧菜啊!一点也不敬业!差评!差评!差评!”

“没劲!退了!”

“哈哈哈!家人们这有个圣父!倒数第一预定了!”

“没意思,隔壁餐厅都整上满汉全席了,这主播是在干嘛?”

“满汉全席?哪里哪里?全程直播吗?”

“对啊,10号主播,是个厨子,那刀工……艺术哇!”

“走走走!去看看!”

放映室内的【未知】也有些想换直播间,但不知怎的,它们总觉得提出这样的要求会不太好,毕竟,这也不是它们的私诡放映间,自己不想看,其他诡也想看嘛,是不是?

要不然,怎么没听到其他诡抱怨呢?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华昭昭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借来的手机,正专注地看着荧幕上的11号主播。

她的位置看似偏僻,却能将在座的【未知】一览无余。

所有形态各异的诡,都无法逃出她的目光所及。

她很好奇这个叫江怒的男人,要做什么。

等死吗?

走出了公寓楼,江怒来到了灰扑扑的街面。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驻留良久,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哪里在做满汉全席?”

“人都不杀,凭什么告诉你?略略略略~”

“关你屁事,给我做肉干!”

“看得诡好饿!主播回去先做一锅菜好不好?做了诡家就告诉你~”

江怒之前反杀“主播”的身手着实矫健,因此,就算【未知】发现他并没有杀人做菜的渴望,还是有一部分选择留下来。

只是,恶劣的【未知】们,并不愿意回答他与“食物”无关的信息。

华昭昭看得有点心痒,正打算用一条腿的手机,发个弹幕告诉他时,就听屏幕里的江怒开口道:“我也是个厨子,我能做得比他更好,公寓里的工具和调料不够,我做不出来,不想浪费‘食物’。”

江怒仗着自己做“食物”时没有摄像头记录,满背包的刀具不提,扯谎的话张口就来。

华昭昭眼神一亮,愈发欣慰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挺拔的人类。

果然,【未知】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在弹幕留言:

“是10号主播!”

“蠢货!他又看不了同行直播!”

“是‘好胃口’,在富贵街!”

“主播快去!诡要看大力主播做菜!”

江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走到一旁的公交站,研究起了上面的地图和公交路线。

他很快确定了方向,顶着灰蒙蒙的天色,就要徒步走过去。

不料空无一人的马路尽头,突然出现一辆老旧的大巴,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到了江怒身旁。

江怒抬头看了一眼,113,正是站牌上写着会经过富贵街的大巴之一。

但他并没打算去坐,毕竟这辆车看着就很诡异。

江怒无视了它,抬脚就要离开。

“主播!”空荡荡的大巴打开了车门,同样空荡荡的驾驶座处,传来一声僵硬的呼喊,“天要黑了,路不好走,诡送你去‘好胃口’做菜啊!”

人类无法看到,但镜头外的【未知】和华昭昭看得清楚,驾驶座上是一个有着完整下半身的【未知】,它控制不了方向盘,但能踩刹车和油门。

华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