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变得很慢。不用刷题，不用赶早自习，不用在课间十分钟里争分夺秒地补觉。时间忽然变成了一大块完整的、柔软的、可以随意塑形的东西。江虞有点不太习惯。
第一个找她的是林暮仪。
“江虞，你下午有空吗？”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江虞正在阳台浇花。她愣了一下，这好像是林暮仪第一次主动约她。
【有啊，怎么了？】
【我想去买几本书，但我不太会挑……你能陪我吗？】
江虞笑了，擦擦手上的水，打字：【好啊，几点？】
【两点可以吗？】
【没问题，在哪儿碰头？】
【新华书店门口？】
【好，下午见。】
下午两点，江虞到的时候，林暮仪已经在书店门口等着了。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背带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朵还没开全的小雏菊。看到江虞，她笑了一下，有点腼腆。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进了书店。林暮仪不太会挑书，站在书架前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拿哪本。江虞就一本一本给她推荐，这本好看，那本有点虐，这本适合夏天读。林暮仪听着，认真地看每一本江虞摸过的书，最后挑了三四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你平时不看小说吗？”江虞问。
“看的……但都是网上随便找的，不知道该怎么选纸质书。”林暮仪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声音轻轻的，“谢谢你陪我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江虞笑了，“以后想买书随时叫我。”
林暮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从书店出来，天还早。江虞看了看手机，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
“我最好的朋友，安璐茜。你应该认识的，咱们班的。”
林暮仪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我吗？”她小声问，有点忐忑。
“当然知道啊，咱们班同学她哪个不认识。”江虞拉着她往前走，“你别紧张，她人很好的，就是嗓门大了点。”
林暮仪被她拉着，心里砰砰跳。安璐茜——她当然知道。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跟谁都能聊得来，笑起来很大声，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她是那种透明的、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人，而安璐茜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人。两个世界的人。
安璐茜在家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瘫在沙发上吃西瓜。看到江虞带着林暮仪上门，她愣了一下，然后腾地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睡衣拉整齐，把头发拢了拢。
“林暮仪？！你怎么来了！”
林暮仪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你好……”
“快进来快进来！”安璐茜把她拉进来，按到沙发上，又跑去冰箱拿饮料，“你喝什么？可乐？雪碧？橙汁？我家还有酸奶！”
“都可、都可以……”
安璐茜给她拿了瓶酸奶，又切了块西瓜递过去。林暮仪捧着酸奶和西瓜，有点不知所措。
安璐茜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你是不是坐最后一排的？我老看到你一个人在那边写卷子。”
“嗯……”
“你学习是不是很好？我每次抬头都看你在写东西，从来没见你发过呆。”
“还、还行吧……”林暮仪被夸得脸红红的。
“哎呀，你脸红了！”安璐茜笑起来，“好可爱！”
江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她就知道，安璐茜对谁都能热乎起来。
三个人聊了一下午。大部分时间是安璐茜在说，林暮仪在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但她的笑越来越自然了，肩膀也没那么绷着了。
“你平时放假都干嘛？”安璐茜问。
“在家看书……有时候出去走走。”
“一个人？”
“嗯。”
“那多没意思啊！”安璐茜一拍大腿，“以后跟我们玩！我跟小虞正愁没人陪呢！”
林暮仪愣了一下，看了看安璐茜，又看了看江虞。“可以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安璐茜已经掏出手机，“来来来加微信，我拉你进群。咱们三个人以后就是——”
她想了想。
“三姐妹！”
林暮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群——“三姐妹冲冲冲”——群里只有三个人，安璐茜发了一个烟花的表情包，江虞发了一个笑脸。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林暮仪，请多关照。】发完又觉得太正式了，想撤回，但安璐茜已经回了。
【安璐茜：关照什么关照！都是自己人！】
【安璐茜：明天出来玩！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林暮仪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自己人”的感觉了。
从那以后，林暮仪成了她们之间的常客。三个人经常约着出去，逛街、吃东西、看电影。安璐茜负责闹，江虞负责笑，林暮仪负责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闹和笑，然后被拉进去一起闹。
有一次，江虞感冒了，在群里说了一声今天不出门了。安璐茜回了个“多喝水”的表情包，就没下文了。但下午，门铃响了。江虞裹着毯子去开门，林暮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江虞嗓子哑哑的。
“给你送药。”林暮仪把袋子递给她，“还有粥，我熬的，可能不太好喝……”
江虞打开袋子——感冒药、退烧药、止咳糖浆，还有一保温桶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
“你专门给我熬的？”
“嗯……”林暮仪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会做这个，你别嫌弃。”
江虞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林暮仪僵住了，整个人硬得像块木板。
“谢谢你，暮仪。”江虞松开她，笑了。
林暮仪站在门口，脸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不、不客气……”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有事给我发消息！”然后继续跑，差点撞上楼梯扶手。
江虞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她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稠稠的，糯糯的，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晚上，安璐茜在群里嚎：【小虞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我明天去看你！】
林暮仪发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江虞看着屏幕，靠在床头，笑了。
窗外有蝉鸣，夏天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