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这是怎么搞的，有小朋友欺负你吗？”
“谁敢欺负我呀，小夏妈妈，这真是我自己磕的。”
夜晚，院长房间里还待着两个小朋友，头发卷成羊毛卷的一位女士正撩着苏凊的上衣，没忍住皱眉，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冲了冲伤口，血水哗啦啦地流，底下一块毛巾垫着，苏凊咬着牙也不出声，倒是旁边有个小孩扯着嘴哭，“哇啊啊哇啊啊啊，哥哥，你的背在流血，好疼啊，呜呜呜——”
“没事，哥不疼。”
苏凊转身托住乜雨的脸，“别哭了，乖一点哥就不疼了。”
细小的手指拨开黏在额头上的发丝，糊在一起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乜雨最后吸溜了两下鼻子止住了声，“哥哥不疼了哈。”
苏凊弯了下眼，“是呀。”感觉到后背一片灼烧感，苏凊咬紧了牙不说话了。
夏黎当然知道不会有人欺负小七，毕竟他是院里最大的，长得最高，就是瘦得厉害，巴掌大的脸上白一块黄一块的，她心里知道平日里有人捐零食水果时，小七那份都进了小雨肚子里，她是看着心疼也做不了什么，开小灶都得捎上小雨，不然不干。
夏黎擦完药叹了口气，开始问这个小的：“小雨啊，你可不可以告诉小夏妈妈哥哥怎么磕的呀？”
“哇”地一声，这个小的脸上又开始发水，“石头，有大石头……”夏黎有点头疼，这一会已经哭三次了，第一次还能边哭边说边走，“小夏妈妈，呜呜呜，我哥，我哥要死了，呜呜呜。”夏黎从房间里冲出来，发现只到哥哥胯的小娃子拉着人的手卯足了劲迈步子，被拉着的人倒是卑躬屈膝的。
夏黎还没来得及抹去眼泪，就被苏凊一把扯过，“你个小骗子，说好了不哭呢，哥都不疼了，再哭我可就疼了哈。”小雨一把抱住小七，脸按在肚子上使劲压，脑子里都是刚在草地上压着哥哥胡乱挠痒突然糊了一手血，还以为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玩秋千，都怪我撞到你了，呜呜呜。”
夏黎这下啥都明白了，揉了揉小七的头发，“小七，去，带弟弟去餐厅，一会吃饭了，去吧。”
“好，拜拜，小夏妈妈。”说完又揪了下小雨的耳朵。怀里的人漏出半边脸，吸了下鼻子，“拜拜，小夏妈妈。”
“拜拜，小雨。”夏黎看着衣服上压出的脸颊肉，没忍住捏了捏，没成想这人噌的一下转了回去，剩个后脑勺。
“哥哥，你会死吗？”饺子才咽了两个，生与死的问题都出来三遍了，苏凊把自己碗里的拨给他一半，才开始说话，“死不了。”
“为啥？”
眼瞅着这只小猪往嘴里扒拉饺子，头也不抬，苏凊有点无语，“因为我还得喂猪，小猪崽离了人活不成。”
小雨今年满五岁，九月底生日，面前是大他七岁的大哥哥，他听不明白，但喜欢问：“猪？是哥哥养的吗？”
“嗯。”
终于，猪抬起了头，“真的吗，我能看看吗？哥哥。”
“现在不能。”
猪歪了下头表示疑问，整个下巴都挂着油。苏凊从兜里抽出纸刚抬头，乜雨就嘟着嘴往前凑，苏凊没忍住笑了，边擦边说，“小猪崽太小了，等哥养胖点给你看。”
“哦。”他继续吃他的饺子。
其实孤儿院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能找到的人除了几位志愿者，就是一堆小屁孩，大都五六岁，苏凊年龄大，属于是跟小的混一起嫌幼稚，看见志愿者那点自尊心就立刻膨胀。
乜雨来得晚，这之前他几乎都是一个人，也就和夏黎能说上两句话，但也是问什么答什么，说完就是个哑巴，夏黎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倒是很久没张口。但其实他都不知道能做什么，毕竟长这么大除了有一次跟夏黎出去买衣服，大院门口都很少去，买衣服也是他长得太高了，穿不下志愿者捐的儿童服装。
最后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夏黎没说什么，只是在放置图画书的一角搁了几本科幻书，数学书，那之后书架旁常有一个小老虎凳子，那是苏凊每天待的地儿。
苏凊看完一本初中数学的时候，院里又来了位小朋友，他叫乜雨，成了院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四岁，夏黎扯着他的手到图画室，那是苏凊第一次见到他，小小一个，反正在苏凊眼里跟个棉花娃娃没啥区别，还很白，就是瘦叽叽的，棉花娃娃可是圆滚滚的。
“小七你看，这是小雨弟弟，雨啊，这是小七哥哥，叫哥哥。”
“哥……哥。”
“我不是你哥，别瞎叫。”
“小七，不可以不礼貌，我怎么教你的。”
“可我本来就不是他哥，我弟弟叫小八。”
“没问题，你可以叫他小八呀。是不是，小八？”夏黎蹲下来晃了晃乜雨的手，眼睛笑眯眯的。
“咣当”一声，苏凊撂了书站起来，拧着一张脸，“他不配。”说罢绕过他们出去了。
关门的声音吓到了乜雨，嚎着嗓子哭，鼻涕流到嘴里砸吧砸吧发现是咸的哭得更大声，夏黎哄了好半天受不住了骂了声：“这小兔崽子，明天我就给你书都收走。”
音落，门打开了，半天功夫全白瞎，怀里的又开始了，夏黎也想哭，看到拐回来的小兔崽子把那一角的书都收拾走了，更是绝望，“哎，你又干啥呢，搬这么多书，你要是给我扔了你试试。”
苏凊愣了下，笑了，“放心吧，小夏妈妈，我把书拿到房间看，这留着给他哭吧，腿短的没凳子腿高，嚎的像只猪，又响又难听。”小家伙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又提高了嗓门，脸憋的涨红，往死了叫，震的夏黎快要晕过去了，“苏凊，给我出去。”
“哦，行。”
这回没有声音了，因为压根没关门。夏黎冷静下来终于想起点什么，可也没心情管了，只感觉自己的院长生涯快到头了，但是想想离了这群孩子还真没什么可干的，又闷着头哄孩子，一个下午，图画室的哭喊声一阵一阵的，期间也没人进去，到了门口夏黎摆了摆手给整出去了。熬到晚上终于是停了，哭累了，夏黎抱到自己房间喂了点饭哄睡着了才到宿舍。
走到挨着窗户的一张床旁边，看见苏凊抱腿坐着，脸冲窗户，她突然感觉到小孩子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像大人一样心里揣着事，“小七在看月亮吗？”
“没有，月亮又不好看。”
“那我们去外面看，走。”苏凊扫了眼房间，点了点头。
“对不起啊，小七，小夏妈妈跟你道歉，今天忘记……”
苏凊坐在秋千上自己抓着绳晃来晃去，“没关系，我也道歉，我今天说了难听的话。”
夏黎坐在另一只秋千上，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比屋里亮点，“小七，明天去看小八吗？”
没有声音了，秋千没在晃了，夏黎偏头，发现小七一直盯着月亮，“小夏妈妈，妈妈说小八在月亮上住着，那里冷不冷啊？”
“应该不冷，看着暖洋洋的，我们明天可以去问问他。”
“好的。”说罢，男孩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往前跑了一段又回头，“我明天会跟他道歉，晚安，小夏妈妈。”
“晚安，小七。”
乜雨这一觉睡了很久，临近十二点才醒，本来闻见饭香想翻身下床，没成想一骨碌摔了下去，可能是床矮没什么感觉，就自己爬了起来，“呼呀，我要吃饭。”没人领着，他自己一路噔噔噔走到了餐厅发现有很多小朋友，啃着手指笑了起来，很快瞅见了大米饭和肉肉，于是又跑过去，“我要这个，不是，不要绿菜，要肉肉，嘻嘻。”
旁边的老师领着他到饭桌上，有很多小朋友凑过来，小女孩更多，他们很好奇这个新来的男孩，“小弟弟，你叫什么呀？”
“我叫小雨。”
“那我能嫁给你吗？”旁边有个绑辫子的小女生忍不住上手摸了他的脸。
“嫁给我干什么呀？”乜雨不懂嫁是什么意思。
“呃，不知道，以前妈妈说要嫁给长得帅的，我觉得你就是帅的。”乜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咧着嘴笑了起来。
饭吃得很香，就是小雨觉得肉肉很少，而且吃饱了妈妈也没来抱他，他拉起旁边阿姨的手，“姨姨，妈妈在哪，我想找妈妈。”阿姨没反应过来，在福利院的大多都是父母弃养的，没有这么乖的，“宝宝等一下哦，姨姨去找一找妈妈。”正说着院长领着苏凊回来了，女生上前说明了情况。
夏黎点了点头让苏凊先去吃饭，自己拉着她去办公室了。苏凊盛了饭发现这小孩一直盯着自己，大眼珠子怪吓人的，“喂，你干嘛看着我？你没吃饭？”
“大哥哥，我可以嫁给你吗？”
措不及防地苏凊呛了一下，“噗——”苏凊感觉很诡异，自己的耳朵跟有病一样，
“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能嫁给哥哥吗，我觉得你长得帅。”
“咳咳咳，怎么感觉这碗饭像是上路饭，”他把碗撂下，“这谁跟你说的？”
“刚才有个姐姐说的。”
苏凊笑了，“哦，这么回事，咳咳，这个不行，你不是女生，所以不行，知道吗？”
“啊，那大哥哥不能陪我玩了吗？”
苏凊忽然觉得歉不用道了，这小屁孩压根不记事啊，“可以陪你玩啊，你会玩什么？”
乜雨站了起来跑到他旁边，“我会堆沙子，我会玩小汽车，我还会拼图，呃，我还会……我好像不会了。”
“切，会这么少，让哥哥教你点好玩的。”
办公室里，夏黎看见小七带着小雨荡秋千，“小雨的父母上个星期出了车祸，都没能救过来，俩人都是沪漂，从乡下走出来的，联系不上家里人，只能送到这里来，可能得闹几天。”
李晴叹了口气，“这样的孩子总归是想见爸爸妈妈的，孩子这么小，小七也是这么大进来的，进来的时候多活泼啊，现在你看……”
“晴晴啊，你知道吗？每个孩子的成长都是要经历一些风雨的，这的孩子也只会更坚强，小七也是。”李晴看了看夏黎身上褪色的衬衫，“小夏姐，我的意思是……餐厅你还有饭，你记得吃。”
“知道了，去休息吧。”
操场上只有两只秋千，现在小七和小雨用同一只，小七握着小雨的手控制着不让他摔下去，“诶诶，别站起来啊，容易摔。”
“可是我太低了。”
苏凊瞅了眼他抻直的腿，应该是硌得慌，又瞅了眼他撅起来的嘴，“行吧行吧，你站，我扶着你，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找妈妈，下一秒就黏上了刚认识的哥哥，拉住他的小拇指在操场使劲地跑，“喔哦，哥哥快点，我们再跑快点。”哥哥明显累了，他顺着力往草地上一趴，小雨再怎么用力也没有拉起来，索性也躺了下去。
他们一起看红霞慢慢褪下，一起看墨色铺满天空，轻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发丝撩了下小雨的睫毛，快睡着时听到点声音，“对不起，小雨，我昨天不该凶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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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