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清晰。
“采儿姑娘,谢谢你,治好了我的病。让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采儿姑娘,我被病痛折磨了一辈子,家人不管我了,孩子也觉得我是累赘,每当疼痛发作的时候,我缩在角落里,死死咬住衣服坚持,可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在我去死的那天,我遇见了你,你治好了我,还分文不收,是你点燃了我生的希望。”
“采儿姑娘,这病啊,要了我半条命,也让我散尽家财,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打垮一个人竟然只需要一场病痛,我求遍身边所有人,可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帮我一把了,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我再站起来的机会了,只能冷眼看着我苟延残喘,我已经没有做人的尊严了,若不是你,我真不想坚持下去了。是你告诉我,一切还有希望,你让我再次活了过来。”
“采儿姑娘……”
“采儿姑娘……”
万千声音一同在胡采儿耳边响起,每一道声音胡采儿都能认出是谁。
每个声音,都曾经在她面前痛苦流涕,胡采儿用心的对待每个人,看着他们重新扬起笑脸。
看着他们拿着各种各种的谢礼来感谢自己。
胡采儿明令禁止过,不受任何金钱,以及任何贵重的物品。她知道,每个人都已经被病痛消耗了大部分家财,她只想帮助她们不再被病痛折磨,仅此而已。
于是,胡采儿就收到各种手工小物件,以及各地很有特色的小吃,还有很多小朋友的亲笔画。
胡采儿很开心。
她喜欢人类亲手制作的小物件,那上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暖。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特色小零食,这样就好像她去过这些地方,看过这些风景。
她喜欢小朋友的彩色画纸,这些画纸贴在她眼前,她日日都看,稚嫩的画笔,缤纷的颜色,填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想起刚被安止救回来的时候,她满心仇恨,安止将她困在执药堂那四方天地里,她怎么都闯不出来。
安止告诉她,与其困在自己,不如多去看看这人世间。
再火焰里无比愤怒的胡采儿渐渐平静下来,缓缓闭上眼,仔细聆听着脑海里的每一道声音。
“若有来世,我还想帮助这些真正有需要的人类,我喜欢他们。也舍不得他们。希望下辈子,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在人间活一次。”
胡采儿眼睛慢慢落下一滴泪水。
泪水滴入猛烈燃烧的火焰中,火焰瞬间暴涨,巨大的火焰,完全吞噬了胡采儿。
可胡采儿周身滚烫的温度竟然变得温暖,被灼烧的灵魂也开始慢慢愈合。
转眼间,胡采儿残破的魂体就已经痊愈,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魂体,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脑海中的每一道声音都化为一束金光,金光飞向胡采儿,第一道金光依附在她的魂体之上是,胡采儿的魂体竟然生出一小片血肉。
万千金光宛如满天繁星,而胡采儿的血肉也开始飞速生长,极快的速度便已长出完整的真身,九尾真身!
胡采儿曾给无数的人带去生机。
而这些生机也转化成了胡采儿渡劫的生机。
原来,救赎从来都不是单向的。胡采儿兴奋的摇晃着尾巴,转过眼眸看着火焰里,无数冲她微笑的虚影。
胡采儿含着泪,轻声说道:“谢谢你们,给我带来生的希望。”
……
安止看着脱胎换骨的胡采儿,眼里的喜悦已经压制不住,她看到了胡采儿重塑骨肉的过程,也因这次机缘,胡采儿的实力会比同境界的九尾狐仙更强。
不愧是她的小狐狸,就是厉害。
“堂主,采儿想出去看看,我要让每个需要执药堂的人,都能得到帮助,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胡采儿眼睛亮亮的,抱住安止的手臂说道。
“去吧,我等你回来。”
安止瞟了一眼正在竖起耳朵偷听的白砚辰,心里暗暗叹气。
其实当年之事另有原因,可那时的胡采儿完全疯魔了,完全听不进安止的话,安止不能让事情失控,只能强行镇压住胡采儿一部分心智,如今胡采儿也该知道全部实情了。
至于以后如何选择,还是要看胡采儿自己。
安止心念一动,带着胡采儿与白砚辰回到执药堂中,无卄还在学校并不在这。
“白砚辰,你已经两次伤害到了采儿,不论是何原因,你的伤害是真实的,你不该瞒着她,也不该自作主张的替她做决定,你自己向她说明当年之事的缘由。”安止冷声说道。
胡采儿本就在疑惑安止为何要带白砚辰一同回来,又听安止如此说,一时有些怔愣:“什么意思?你挖我的妖丹,是有原因的?”
白砚辰不敢看胡采儿的眼睛,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
“呵呵,好啊,那便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的爱人想要亲手杀了我!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还不打算说,此生永不再见。”胡采儿语气冰冷充满了嘲讽。
白砚辰眼眶湿润,缓缓撩起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上半身,最显眼的便是心口处那深深的刀痕。
见此情景,胡采儿眼眸骤然一缩,怎会如此?这些伤……
胡采儿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白砚辰身上的伤口,像曾经无数次抚摸过那样,只是这次心里只剩心疼。
胡采儿讨厌这样的自己的,她很想潇洒的放下,可这段感情太刻骨铭心,也遍体鳞伤,她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轻轻抚摸着伤疤的胡采儿的手指一顿,不对!温度不对!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轻轻握住胡采儿的手,这冰冷的温度,让胡采儿猛的打了个冷颤。
抬眸对上白砚辰那一如往常的温柔满含爱意的目光:“被你发现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人类的体温了!”
“小采儿,对不起,当年伤你这么重。”
十年前……
胡采儿第一次来到人间历练,她的修行停滞了很久,无论多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
狐族长辈劝告她,也许她的经历还不够,很多时候,修行和经历是共通的,于是胡采儿决定下山,去找寻属于她的机遇。
相比于其他能力,胡采儿更擅长医术,她怀着一腔热血,势要救治天下所有疑难杂症,可来到人间,她便被繁华与新奇冲昏了头脑,沉迷于人间的各种嬉戏。
遇到白砚辰那日,是人间中秋佳节。
那天,满街都是团圆的笑声和月饼的香甜之气。
胡采儿拿着各种口味的月饼,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她又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夜晚降临,各家门口挂起庆祝中秋节的灯笼,胡采儿拎着她手中的狐狸灯笼,笑眯眯的吃着月饼,坐在江边,看着万家灯火,江水也被灯光驱散了黑暗寒冷,人间真美啊,她好喜欢人间。
“糖葫芦哎……甜脆的糖葫芦哎!”
“糖葫芦!”胡采儿眼睛亮晶晶的话,起身就要朝糖葫芦摊位跑去。
突然起身,身后路过的人躲闪不及,与胡采儿撞在一起,胡采儿手中的灯笼也在撞击中掉进了江中。
胡采儿看着被江水打湿的灯笼,慢慢沉入水中,气呼呼的转头瞪向撞自己的人影。
而白砚辰,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苍白消瘦的脸庞挂满了冷汗。
“喂!你怎么回事!我的灯笼都……”胡采儿此刻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胡采儿蹲下身,拿起白砚辰的手臂,探查了他的脉搏。
探查完,胡采儿暗暗咂舌,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虚弱成这样!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是我的错,我看你的灯笼掉进江里了,请问多少钱,我双倍赔偿,真的不好意思。”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白砚辰手掌撑地,慢慢起身,真诚的看着胡采儿道歉。
借着月光看清他的长相,胡采儿脸腾的红了起来了,她心里也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也是因为她突然起身才让这人撞到她的。
“呃,没……没事,你,你还好吧。”胡采儿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没事,自小身子有些虚弱,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刚才是在给我把脉吗?”白砚辰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呃,对,我……我略懂一点医术。”胡采儿脸更红了。
白砚辰拿出钱包,拿出一叠钱,双手递到胡采儿面前:“很抱歉,这是赔姑娘的灯笼钱。祝姑娘中秋佳节,万事顺遂。”
“这太多了,不用了,没什么的,行了,你保重身体健康,我走了。”胡采儿捂着滚烫的脸庞,飞快逃走了。
白砚辰看着胡采儿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很可爱的女孩子。
咳咳……白砚辰捂住胸口一阵咳嗽,心里有些哀愁,他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趁着还有机会,多看看人间吧,如此想着,也慢慢像远处走去。
胡采儿再次坐在江边,不开心的晃悠着脚,那个灯笼款式,是她求了店家好久才做给他的,满街都是小兔子灯笼,她就想要小狐狸,可是……
“噔噔,姑娘,你看这是什么!”一只红色小狐狸灯笼突然出现在胡采儿眼前,胡采儿欣喜的看着灯笼,和灯笼后白砚辰满脸温和笑容的脸庞。
“小狐狸灯笼,你怎么找到的!”胡采儿看着灯笼,语气里满是喜悦。
“我很喜欢你的小狐狸灯笼,丢了就太可惜了。于是我求了店家很久,店家才做给我的,还好你还没走。”白砚辰将灯笼递到胡采儿手中。
等胡采儿接过灯笼,白砚辰又将一串裹满晶莹糖衣的糖葫芦举到胡采儿眼前。
此刻,胡采儿眼眸中的惊喜比圆圆的月亮还要亮。
“姑娘是听到糖葫芦的声音才起身,猜想你应该是要去买糖葫芦,可惜被我吓到了。于是一同买来向姑娘赔罪。”
“我叫胡采儿,你别老姑娘姑娘的叫了,老气横秋的。”胡采儿的脸又慢慢的红了起来了……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真甜,甜的心里发慌。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胡采儿听白砚辰讲了很多她从未见过的事情,白砚辰温文尔雅的谈吐,也让原本无聊的话题多了一丝乐趣,时间很晚了,两人分别之时,胡采儿看到白砚辰眼中浓浓的悲伤。
“你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胡采儿不解的问。
“不瞒采儿姑娘,我怕是时日不多了,难得在我还有力气的时候,遇到一位美好的女子可以陪我走走,也算是我最后在人世间美好的回忆吧。咳咳……”白砚辰捂嘴剧烈咳嗽,直到血丝顺着嘴角溢出也并未止住咳嗽。
白砚辰的苍白的脸色,也被这阵咳嗽憋的涨红,他慌乱的背过身,摆手想让胡采儿离开,他并不想吓到胡采儿。
胡采儿心里猛然一揪,立刻抬起手掌暗含灵力,轻轻拍在白砚辰后背上,随着每次轻拍,灵力也被轻柔的送入体内,胡采儿力道很轻,生怕一下把这弱不禁风的白砚辰拍死了。
温和的力量,缓缓平复了白砚辰的不适,他却并未回过身。他此刻脸色很狼狈,嘴角带着鲜血。
不知为何,白砚辰不想让这位美丽的姑娘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我刚看过你的脉象,或许,你的病我可以试试。”胡采儿走到白砚辰面前,眼眸坚定的盯着有些躲闪的他,语气认真说着。
“白砚辰,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