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迷迷糊糊醒来。
病房里，向辰和潜世狩正在说昨天的事。
他听不太清，翻了个身，正想继续睡，余光扫到病房门口。
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那儿，正朝里面看。
苏阳猛地从床上弹起，几步冲向门口。
男人转身就走。
等他拉开门，走廊里已经没了男人身影。
“怎么了？”向辰问。
“刚刚有人在门口偷看。”
向辰皱了下眉：“我去调监控。”
大约十分钟后，他拿着手机回来，把画面递给两人。
画面里，的确有个男人。
黑色鸭舌帽，口罩，墨镜，一身黑，连个衣服上的logo都看不见。
身形修长，站在病房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离开。
“医院附近的监控我已经申请了，下午能拿到。”向辰说。
潜世狩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刚才第一反应，是哥哥。
哥哥的身形和步态，他太熟了。
可画面里的男人，不是他。
苏阳问起异常维里的事。听说潜世狩不是用胶囊开的虹裂缝，他愣了好几秒。
“我还以为是向辰给你的胶囊。”
“教堂里，只有那双手不对劲。”潜世狩想了想，“硬要说的话，是它的色调不对。”
“他找到现实锚，直接开了虹裂缝。”向辰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记录。
“现实锚？”苏阳一下子坐直，“我一次都没找到过。课程里说，只有S级异感才能找到现实锚。你怎么回事？”
“S级异感，不是不可能。”向辰说，“他的抗扰能力极差，本就极端。”
潜世狩：“和抗扰能力有什么关系？”
“异感和抗扰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几乎一方面的强必然带来另一方面的弱。极少数人才会两项都强。”
“带回去评个级吧。”苏阳看着潜世狩，忍不住感叹，“天之骄子啊。”
“把注意力放回公寓。”向辰语气淡下来，“他的事我没上报。你先别和其他人透露。等一切水落石出，我再整合交给上面。”
苏阳盯着他，眼里那点嬉皮笑脸慢慢没了。
“往常遇到这种事，你比谁都急着上报。”他说，“怎么这回，反倒还要我一起瞒着？”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公寓异常。”向辰把目光收回，“潜世狩不在任务范围内。现在上报，只会多出一堆麻烦。”
他翻了一页记录：“你对公寓的异常，有头绪了吗？”
苏阳看了向辰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掀开被子，潜世狩撑着床沿想下地。
“要做什么？”向辰一把扶住他。
“出院。”潜世狩抬头，眼里全是不甘，“既然我能找到你们说的那个锚，就不用怕那些东西了。我要回公寓。302那对母女认识我哥，我还有话要问她们。”
“你昨天找到现实锚，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向辰说，“别对自己太自信。”
潜世狩不想听。
他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头一阵眩晕。
又坐回床上。
“你现在下不了床。”向辰说，“明早还有一项检查。确认身体没事，我们再走。”
苏阳靠在床头补刀：“你站起来都费劲。”
“我只是腿麻。”
“真想帮忙的话，”苏阳看着他，“你先听听我们的线索呗。明天一起行动，也不迟。你自己逞什么能。”
潜世狩沉默几秒，终于没再坚持。
他重新躺回去，默默盖上被子。
向辰打开笔记本，直接切入正题。
目前已知的，是公寓那片土地上，还曾经存在过一家公司和一座教堂。
公司建成后，从没对外招聘过。老板查不到人。
数十名员工，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至今没有解释。
圣心教堂出过更恶劣的事。
有人冒充教士，以教堂的名义骗年轻人入教，再引导他们伤害自己。
那些邪教徒后来被警方通缉。
可诡异的是，他们被通缉后，又纷纷逃回教堂，全自尽了，一个不剩。
一间公司，数十人凭空消失。
一座教堂，一群邪教徒集体自尽。
这说明，异常物可能早就存在于这片土地。
潜世狩听着，后背一点点发凉。
千禧公寓的异常现象很罕见。
大多数低级异常案件，异常维不会频繁出现，甚至根本不出现。
可千禧公寓的异常维几乎一层套着一层，出现得太过频繁。
任务评估的等级预测并不准确。目前判断，那里的最高异常物至少在Ⅳ级以上，属于空间态异常物。
它没有实体，存在于某个空间里，可以移动，甚至瞬移，无法物理接触。
高等级异常物还可能产生低级异常物，这类叫衍生异常物，絮团是最常见的一种。
异常物之间也会互相影响、融合、排斥，让情况更加复杂。
所以，要找到公寓里最原初的异常物，只要收容它，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
苏阳靠在床边听着，身体慢慢往下滑，最后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加入调查局？”潜世狩问。
“待遇好。”
“我哥说，这份工作又辛苦又危险。”
向辰没接话。
“异常里那些像怪物一样的东西，你不怕吗？”
“怕。”向辰看向他，“但我既然拿了钱，就得把工作做好。”
潜世狩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可他从向辰身上，看到了和哥哥很相近的气质。
哥哥说过，他加入调查局，是为了保护别人，为组织做贡献。
“你和我哥有点像。”潜世狩盯着他，看得很认真。
“你的错觉。”向辰说，“我们这些调查员，是同一套规则培训出来的。相似很正常。”
潜世狩没再说话。
直觉告诉他，向辰可以信。
可理性又告诉他，向辰这个人不好相处。
“我今晚留在这里。”向辰说。
潜世狩看他：“你不用回去？”
“还有些材料要整理。”向辰打开笔记本，“这里安静。”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夜里还是见不到月亮和星光，乌云铺成一片。
雨敲在窗外，时密时疏。
他闭着眼，听着走廊里的推车声。
潜世狩睡不好，这里的味道从让他想起疗养院。
中途他醒过几次，每次睁开眼，病房里都是半暗的。
向辰坐在椅子上，闭目睡着。
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侧脸，那页资料一直没翻过去。
第二天一早，检查报告出来，他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出院。
几人简单吃过早餐。
向辰开车，带两人回公寓。
车上，潜世狩开口：“昨天附近的监控，有拍到那个人吗？”
苏阳低头划着手机，正刷短视频：“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码事。”
“那人在一棵大树后面，正好卡在医院门口的监控死角。”向辰说，“拍不到他往哪去了。”
“不能把周边的监控都调出来？”
苏阳笑了一下：“你当我们手眼通天呢。”
“调取周边监控，需要申请上级，拿到权限，再用刑侦技术去捕捉这个人。”向辰说，“仅凭他偷看的那几秒，上面不会放权的。”
车里恢复安静。
远远看去，公寓是灰色的牢笼，毫无生气。
苏阳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补他的回笼觉。
一个急刹，向辰把车横在路旁，差点把苏阳胃里的早餐颠出来。
“我去——”
苏阳震惊之余，发现马路中间躺着个老头。
老头衣衫褴褛，穿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躺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绿酒瓶。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公寓门口。
向辰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向老头。
潜世狩和苏阳跟下车。
看到老头还有气息，两人接连松了口气。
小雨滴答个不停。
打伞麻烦，不打又会被慢慢浸湿。
“叫救护车？”苏阳掏出手机。
老头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踉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用不着。”
“大爷，你喝了多少啊。”苏阳捂住鼻子，“躺马路中间很危险的。”
老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瓶，已经见底，转身就准备走。
“您是公寓的住户吗？”向辰问。
老头摆摆手：“这地方，我个捡破烂的可住不起。”
拾荒者。
向辰走近一步：“公寓前面是树林，你是不是走反了？”
“一看你就没往里走过。”老头笑了一下，“小路拐进去，有间小木屋，我住那儿。”
“怎么称呼？”
“老蒋。”
潜世狩：“蒋伯，你怎么睡马路上？”
他感到奇怪，既然住的这么近，为什么四仰八叉地躺地上。
向辰低头看着锚环。异常值已经升高。
苏阳注意到向辰，也低头看下锚环，小声嘀咕：“这还没到公寓，这值就开始飙上去了。这异常物辐射范围扩的有点快。”
“迷路喽。”蒋伯撇嘴笑了笑，“这一片不好走。晚上啊，走着走着，就啥都瞧不见了。”
潜世狩：“瞧不见？”
“这一片太挤了，没事晚上别出来乱走。”蒋伯语气低下去，“小心走到乱葬岗。”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
向辰脸色一沉，接过话：“您说，这附近曾是乱葬岗？”
“瞧把你吓得。”蒋伯笑，“其实就是个墓园。”
苏阳吐槽：“墓园就墓园，你这说得吓人叨怪的。”
“墓园曾建在哪？”向辰问。
蒋伯举起酒瓶，用瓶身对准不远处。
几人顺着方向望去。
他指的是千禧公寓。
苏阳不屑地笑：“大爷，你这酒还没醒呢？公寓建成之前是教堂，我们查过的。”
的确，在医院时，潜世狩和苏阳都仔细看过向辰拿出的资料。
公寓的前身，公司所在的建筑建成前，土地上是一座废弃的圣心教堂。
“谁说是公寓建成之前了？”蒋伯挠了挠后脖颈，“你们知道，这儿为什么建教堂吗？”
潜世狩和苏阳摇头。
蒋伯的视线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为了辟邪，镇住死在墓地里的冤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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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墓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