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世狩一行人从蒋伯口中得知，蒋伯父亲曾是守墓人。
万顺墓园，就在公寓这片土地上，只是占地面积，比现在大得多。
小时候，蒋伯隔三差五来这边玩，后来墓园总出事，经常有流浪汉饿死在里面，他父亲就不让他来了。
墓园最后一次事故，是几个年轻人醉酒驾车，撞进墓园。
车上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负责人想拆墓园，请了一位风水大师。
大师说，只拆墓园没用，因为这里煞气太重。
要镇住煞气，必须在上面盖神殿，用圣像压住鬼门，用信徒的祷告，驱散亡魂的怨念。
墓园拆了，教堂才建起来。
也就是说，这座教堂，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祷告的。
是用来压东西的。
公寓门口，孙老师还坐在小板凳上烧纸钱。
他双眼无神，盯着地面，慢条斯理地往火堆里丢元宝，嘴里小声念叨：
“快回来喽，快回不来喽，回来做个伴。”
三人刚进公寓，陆姐就朝他们笑着打招呼：“我看你们跟那老蒋头聊上了？”
“蒋伯说，公寓前面盖过教堂，还建过墓地？”潜世狩开口问。
陆姐叹气：“我可不给你说，到时候把你吓跑了，你方婶又得呵斥我乱讲话。”
“我们是调查局的。”向辰走到她面前，亮出证件，“调查结束后，提供有效信息的人都有报酬。”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陆姐额头挤出几道皱纹，翻了个白眼。
苏阳冲到陆姐面前，呲牙笑道：“陆姐，他这人不会说话。我们确实在查一些事，走了几户，发现他们消息都不灵通。大家都乐意和漂亮姐姐说上几句，还是你知道得多，消息灵通。”
他故意撒娇：“陆姐，你可得帮帮我们呀。”
“好好，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陆姐抓了把瓜子，边嗑边说，“这公寓没建成之前，是有个教堂。那教会，可阴了。”
那时候，报纸铺天盖地都是圣心教堂的报道。
圣心教堂建成后，那里的传教士偏爱招募无家可归的青年信徒，说这是神的旨意。
刚开始没什么问题。
和其他地方的圣心教一样，教士们弘扬着真与善。
可不出半年，教堂就被警方查封了。
教会的真实行径被媒体接连曝光，那里的神职人员，根本不是圣心教的人，全是骗子。
很多年轻人被他们洗脑，自愿在教堂里献祭自己的生命。
纸包不住火。出事后，那些带头的神职人员全被通缉。
不过听说，他们后面接二连三地出事。死的死，疯的疯。
“这就是现世报，做坏事的代价。”陆姐呸了一口瓜子壳。
因为这件事，圣心教也被牵连，遭到许多正义人士的抵制。
教堂废弃后，不少路人拿石头、锤子、斧头，把那里砸了个稀巴烂。
荒废一年后，地契被拍卖走。
投资商盖了两层高的建筑，卖给了游戏公司。
苏阳听得汗毛倒立，双手搓着胳膊：“姐，你胆子真够大的。换我，要知道这地方这么晦气，早搬走了。”
陆姐熟练地嗑着瓜子：“都说这块地邪性。我住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你们小伙子血气方刚的，更不用怕。再说，冤有头债有主。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苏阳：“那你为什么来这儿开小卖部？人不多，也赚不了几个钱。”
陆姐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孙老师。
“有时候，有个盼头也挺好。”
向辰低头看着锚环的数值波动。这几天，他一直在记录异常值的变化。
“查一下万顺墓园的过往。”向辰朝苏阳吩咐，“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整理一份资料，顺便记到报告里。”
“得了，您瞧好吧，老大。”苏阳背上笔记本，去了505。
离开小卖部后，潜世狩和向辰来到三楼，敲响302的房门。
开门的是刘女士：“你们好。”
潜世狩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更重了。
“昨天我们临时有事，提前走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想和你女儿聊一聊。”
刘女士眼神闪躲，语气很弱：“进来吧。”
她回头喊：“小溪，叔叔们来了。”
锚环的异常值突然报红。
向辰拿出探测器，开始在房内四处搜索。
小溪和刘女士坐在沙发上，潜世狩坐在对面。
“之前五楼有个哥哥，会给猫拍照，你还记得吗？”潜世狩挤出笑容，想让自己看上去和蔼一点。
小溪点头：“林哥哥，人很好。”
“林哥哥有和你说过话吗？”
“嗯。”
“你们都聊些什么？”
“林哥哥不让我和那些影子玩。”
刘女士听到这话，神情更紧张了：“昨天我和你们讲过，那些影子，就是小溪说的……朋友。”
潜世狩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异常维里撞见的那些黑影。
“你的影子朋友，现在在屋里吗？”
小溪开心地点头：“来了很多新朋友。房间里快站不下了。”
向辰坐到潜世狩身旁，警惕地望着四周。
小溪露出乳牙，笑着抬起头：“没事，他们可以站天花板上。”
潜世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上面什么都没有。
刘女士面露难色，抱紧小溪，缓缓开口：“这些脏东西缠住她了。都怪我。如果当初没搬来这里，小溪也不会这样。”
“没有脏东西。”向辰语气平静，“是这公寓年久失修，窗户朝向导致阳光很难照进屋内。墙壁和角落的霉菌吸入过多，会有致幻作用，也容易引发身体炎症。”
刘女士连忙辩驳：“白首山的大师亲口说的，小溪有阴阳眼。”
“那是话术……”
向辰话没说完，茶几下面，潜世狩伸脚轻碰了一下他的鞋。
他知道，以向辰的性子，肯定要说服刘女士相信一切都有科学解释。可这种争辩，意义不大。
潜世狩看向小溪，语气柔和：“最近有没有见到林哥哥呀？”
小溪摇头。
“上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呀？”
小溪掰着手指，一根一根数。一、二、三……
“好多好多天了。”
潜世狩转向刘女士：“为什么不带小溪搬走？”
“小溪身子一直差，不是公寓的问题。大师说了，只要带着这五行安魂锁，小溪会慢慢好转。如果那些脏东西阴气太重，可以再找他们最厉害的大师开一次光，一定能化解。”
公寓的诡异现象层出不穷，居然没人逃跑。
潜世狩觉得不可思议。
“你女儿说的那些黑影，你也能看到？”向辰问。
刘女士抱紧小溪，缓缓点头，不情愿地说：“看得到……不过它们不会伤害我们。”
向辰：“你们还是尽快搬走。”
“可这是最便宜的地方了。其他地方的房租，我现在根本负担不起。”刘女士语气里全是无奈，“如果我有本事，早就带小溪走了。”
“打开付款码。”向辰掏出手机，语气温和平静：“这是调查局的安置补偿。这笔钱足够你们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离开公寓，是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刘女士哭得泣不成声，抱住向辰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小溪还望着天花板，像是唱着什么童谣。
“好运好运来来……霉运霉运滚开……”
离开前，潜世狩又试着和小溪说话，可几乎无法正常交流。
小溪的样子，让他想起精神病院里的那些病友。
大多都是这样，自说自话。
两人回到505。
门开着，透着风，窗帘舞动。
苏阳不在。
潜世狩站在门口，没动。
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公寓的霉味，是病院里常有的镇定剂的药味。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胃里发紧。
笔记本亮着，没有锁屏。
检索引擎上留着一行字，路朴市万顺墓园。
向辰朝角落走过去。
床边的椅子歪倒在地，垫子上有鞋印。
向辰扶起椅子，看了一眼：“苏阳的。”
潜世狩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墙上的装饰画，歪了。
滴。滴。
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向辰抬手看锚环：“苏阳在附近。他点亮了危险信号。”
雷达图上，苏阳的位置就在十米内。
“他还在公寓。”向辰说，“我去找他。”
“等等。”
潜世狩踩上椅子，把装饰画取下来。
画框一角，是一枚涂色伪装过的方形微孔摄像头。
他看着那个镜头，喉咙一点点收紧。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看他们。
看他找哥哥，看他进进出出，看他跟向辰、苏阳说话。
他想起那篇帖子。
那种语气，那种躲在暗处窥探别人生活的写法，和这枚摄像头一模一样。
他翻出手机。
帖主最后一条留言停在屏幕上：
“隔壁搬来了邻居，我将送他一份大礼。新邻居的惊天大瓜，我将整理后，一同放出，期待吧！战栗吧！凡人们。”
日期，正是他搬进来那天。
潜世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第一天见龚妄时，那人脸上那种笑。
那种笑，和帖子里那种躲在暗处看别人、把别人生活当素材的语气，一模一样。
龚妄。
从他住进505的第一天起，龚妄就在等这一天。
苏阳看到了摄像头，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当没看见。
所以龚妄动了手。
“苏阳被带走了。”潜世狩说。
向辰皱眉：“你的依据是什么？”
“龚妄装了监控。他要的不是写故事，他要的是拍故事。”潜世狩声音发紧，“苏阳拆了他的摄像头，他就把苏阳带走了。”
“这还只是推测。”
“那你去查。”潜世狩盯着他，“我去503。”
向辰张了张嘴，没拦住。
潜世狩冲出房门，冲到503门口，抬手狂敲。
向辰跟在后面，语速慢下来：“你先冷静，我们还没有证据。”
铁门有一瞬间变得温热、有弹性，潜世狩拍上去，像拍在一块生肉上。
潜世狩没回头。
他脑子里全是声音，乱糟糟的。
走廊的空气中是粘腻的，那些絮状物浓烈，彼此拉扯、缠绵。
它们哭嚎着、被迫地滑入潜世狩体内。
他体内的热涌上来。
公寓外，一片漆黑，被暗界吞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以煞镇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