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那头传来声音:“报告,公寓及周边排查完毕,未发现□□。”
“收到。”
男人放下对讲机,对星回说:“你的推测没错。”
“我从北侧窗户上去,绕后。”
星回比了个手势,转身就走。
“注意安全。”
星回和男人带领的特种调查员小部队分开,独自朝房间窗户走去。
天台上,雨越来越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潜世狩身体发热,汗毛竖起。
他感觉自己正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异常辐射、碎絮、引信能量,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朝他涌来。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和以往不同,那些絮状物如同湍流,以极快的速度,被他吸入身体。
整栋公寓的异常辐射被连根拔起,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拖向他。
龚妄猛地捂住身体,脸上没了嚣张,只剩慌乱。
他感觉身上的“炸弹”正在被抽走,像有什么正顺着雨丝和空气,一点点将他扒光。
星回正抓着钩绳沿墙往上攀。
抬头时,他看见漫天的絮状辐射从他头顶掠过,朝天空倒灌,像一场暗紫色的流星雨。
那一瞬,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了。
连整栋楼的呼吸,也一起被吸向天空。
潜世狩察觉到不对。
他想停,身体却不听使唤,仍贪婪地吸食着那一股股能量。
体内很热,人却轻得发飘,像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没时间管这个了。
潜世狩注意到龚妄神情慌张,摸索着自己的身体。
就是现在。
他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上去。
龚妄见他像漩涡一样扑来,惊恐地往后退,他看向方姨,伸手要去抓她。
就在他指尖快碰到方姨的那一瞬。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雨幕,正中他的头颅。
雨里炸开一团血雾。
龚妄半跪的姿势停在半空,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他半张着嘴,眼睛还看着方姨的方向。
直直向后栽了过去。
潜世狩冲上前。
龚妄已经没了呼吸。
他蹲下去,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空了一瞬。
潜世狩蹲在地上,神情迷茫,紧接着,眼底涌起一股恼火。
紧接着,一股火从胸口往上顶。
他还没问完。
哥哥在哪,向辰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全断在这里了。
调查局的人马上就会过来。
他蹲下去,在龚妄身上翻找。
手指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他摸出龚妄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接塞进衣服内口袋,扣上外套。
天台边,星回刚探出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视线在潜世狩身上停了几秒,没作声,慢慢爬了上来。
身后,男人带着七八个调查员也上来了。
“刑队。”有人喊他。
刑队扫了一眼龚妄的尸体,又看向潜世狩。
空气里还残留着异常辐射的气息,像刚有大量能量在这里聚集过。
他走到潜世狩面前,沉声:“回调查局,做笔录。”
不等回答,转身走向尸体。
调查员们将龚妄的尸体抬走。
潜世狩跟在后面,脚步发虚,几次差点踩空。
他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东西。
刚刚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辐射都往他身上涌?龚妄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手机就在衣服里,贴着他的胸口,很冰。
他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可眼下不是时候。
到了楼下,调查员正在安排住户上车。
潜世狩看见孙老师的妻子蹲在地上。
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面前那块白布,像在发呆。
白布下面,是人形。
潜世狩问过旁边的人,才知道孙老师刚刚心脏病发作,没救回来。
小溪抱着猫,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潜世狩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小溪说,她妈妈之前说去工作,结果一直没回来。
她现在寄宿在孙老师家。
可孙老师也没了。
潜世狩没说话,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盯着公寓外乌泱泱的人群发呆。
星回坐进驾驶位。
后视镜里,潜世狩看到星回正看他,那眼神像在打量。
车钥匙还没插,星回忽然说:“回调查局以后,都是要搜身的哦。”
潜世狩没动。
他盯着星回,没有立刻接话。
星回抬手,将行车记录仪关掉。
“你要么继续藏着,要么我替你保管。”他偏过头,笑了一下,“反正我的身,是不会被搜的。”
那笑带着点狡黠,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潜世狩停了几秒,才从衣服内侧摸出龚妄的手机。
他递过去,看着星回,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对我很重要。就算最后真要交上去,也请先让我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星回接过手机,在手里轻转一下,收进衣兜。
“还不算笨嘛。”
车身轻晃一下。
潜世狩还以为是车要发动了。
下一秒,车底传来一声极沉闷的响,整条街都跟着一颤。
他转过头,就看见公寓在雨里,像一座正在慢慢倒下的巨大墓碑。
先是一角墙体脱落,紧接着,砖块你追我赶地往下砸。
灰尘混着雨水,从每一扇窗里涌出来,灰白、浓厚,像这栋楼正在吐出最后一口气。
楼体倾斜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层窗框变形的角度。
车灯照过去,雨丝混着灰,成了银色的线。
公寓一节一节往下陷。
雨声、断裂声、住户的尖叫声搅成一团,又被更大的雨盖住。
不远处的调查员大喊:“还有人!”
只见一个影子从即将塌掉的楼里冲出来,踉踉跄跄,像从废墟里爬出的野鬼。
是郭威。
潜世狩一眼认出了他。
两个调查员赶过去将郭威架出来。
郭威被拖出来的下一瞬,公寓在他身后彻底化作废墟。
潜世狩冲下车,几步走到郭威身旁:“向辰呢?”
“什么向辰,我不知道。”郭威偏过头,语速很快,整个人都在抖。
他在敷衍。
潜世狩盯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火气噌噌往上蹿。
他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
潜世狩一把揪住郭威的领子,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旁边的调查员反应很快,一左一右架住他,硬是把他从郭威跟前拽开。
“放开!”潜世狩挣扎着,眼睛还钉在郭威身上。
郭威偏着头,视线落在公寓的废墟上,始终没有移开。
潜世狩被按回车上,车门砰地关上。
他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身上却在发烫。
“诶诶,你歇会儿吧,调查局会审他的。”星回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你想打人,也得挑个没人拦的地方吧。真佩服你,当着那么多调查员的面。”
潜世狩没应声,只把脸别向车窗。
雨还在下。外面乱糟糟的。
警笛和人声搅在一起,像隔了一层很厚的雾。
车子动了。
等他再回过神,车已经开上高速。
雨点斜打在车窗上,外面黑沉沉的,只有路灯一盏盏往后倒。
车尾灯在雨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高速公路尽头吞掉。
千禧公寓门前,雨还在下。
废墟上腾起一层层灰烟,和雨雾搅在一起,像有什么还在下面烧。
“先回调查局。”调查员拿起外套,披在郭威身上。
郭威坐在地上喘气,眼神发直,像还没缓过来。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头,嗓子里挤出一句:“调……查局?”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猛地站起,环顾四周。
附近全是调查局的车。
“我不要去!”
郭威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直奔路边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两名调查员反应很快,几步追上去,把他扑倒在地。
“别激动!先跟我们回去!”
郭威被按在地上,又挣了几下,见挣不脱,不再扭动。
一个调查员扶着他起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憔悴的陆姐正低头给孙老师的妻子递水。
郭威像被什么掐住了视线,猛地朝她扑过去。
他动作太快了。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弹簧刀。
刀尖抵住了陆姐的脖子。
“给我一辆车!”郭威朝人群大吼,“不然我就杀了她!”
调查员的枪口齐刷刷抬起。
可没人敢动。
刑队摆摆手,示意众人把枪放下。
“给他辆车。”
陆姐被郭威勒着,浑身发软,嘴里呜咽着,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郭威把她塞进副驾,自己跟着跨进去,从她身上挤过,坐到驾驶座上。
车灯划开雨幕。
车刚冲出去,刑队就朝手下吩咐:“盯住那辆车的定位。找机会,直接活捉。”
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补了一句:“保护人质安全。”
一旁在检查废墟的调查员忽然直起身,朝后面喊:“还有人!”
没过一会儿,他又喊:“是宇文向辰!”
几个人立刻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从碎砖堆里抬出来。
雨水混着泥,糊了向辰一身。
向辰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手中握着殒银盒。
刑队快步过来,看了一眼,把盒子取下来交给旁边的人,抬手说:“抬上车,快。”
几公里外的高速。
一辆调查局的车在雨中疾驰。
车灯切开雨幕,拖出两道发白的光。
陆姐惊魂未定,缩在副驾驶里,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郭威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握着刀。
刀尖就抵在她喉咙边。
“你……是公寓的住户吗?”陆姐颤着声问。
“把你嘴闭上。”郭威吼了一句,眼睛却没从前面雨幕里移开。
他看起来比陆姐还慌。又要看路,又不知道该往哪跑,连车上的导航怎么调都弄不明白。
她盯着郭威的侧脸,眼睛里的恐惧一点点退下,转而升起越来越深的怀疑。
是他。
“你认识陆瑶吗?”
郭威猛地转过头,只见陆姐盯着他。
“郭威。”陆姐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你……你是谁?”他嗓子里挤出一句,拿刀的手在空中乱划。
郭威盯着她,瞳孔缩紧。
“别看老子!”他喊。
他这才发现,陆姐和陆瑶眉眼间有几分像。
越看越像。
像到让他发慌,像到觉得眼前坐着的就是陆瑶。
“你为什么要杀她?”
陆姐突然抬手,一把攥住郭威的手。
力气大得吓人。
郭威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已经被她夺了过去。
他惊得魂都快散了,一边要稳住方向盘,一边伸手去抢刀,车在马路上左右晃荡。
陆姐一刀划下去,郭威的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地到处都是。
“为什么杀我妹妹!”
陆姐披头散发,整张脸在车灯的映照下白得吓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她朝驾驶座猛地扑去。
郭威一边躲,一边用右手去挡,嘴里骂着:“你个疯婆娘!”
可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陆姐扑到他身上,刀尖朝着他胸口刺去。
郭威两只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才没让刀落下来。
就在僵持中,方向盘猛地一歪。
车冲向护栏,撞出一串火花。
下一秒,整辆车从破损的护栏边冲出,划破雨夜,翻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