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比上次更冷,大概是因沈宴身上兰丹药力正与兰蚀脉撕杀,寒毒外溢。
执芷将他拖上一处浅涧石窟,自己已喘得发不出声。心头血取了三滴,臂骨旧毒余痛翻涌,她唇色比沈宴还白。可她不敢停——兰丹入喉后,沈宴脉息像被两根弦拉着,一弦往上提魂,一弦往下拽傀,稍松手他便归了古尸那边的“呼吸”。
她盘膝坐定,将沈宴靠在自己胸前,掌心贴他背心俞穴,闭目渡气。
“十二时辰,引药走奇经。”她记着素问的话,内息自他尾闾推入,沿脊柱一寸寸上行。第一寸,沈宴浑身剧颤,乌血自齿缝溢出;第三寸,他喉间低吼如兽,手指攥碎石棱;第七寸,他猛地睁眼,眸却不是人的眸——左瞳散着兰紫,右瞳仍是沈宴的寒星。
“执……芷……”他声音劈成两道,一道是本人,一道是兰傀的哑嘶。
“我在。”她额角抵住他后肩,内息不减,“别认那具古尸的呼吸,认我的。”
封韶却没给他们时辰。
石窟外水声一乱,火把红光映进岩缝。封韶率残兵循迹而至,他左肩已与兰根融在一处,独眼紫雾缭绕,俨然半人半傀。“跑得倒快。”他立在涧口,刀尖滴着禁军同袍的血,“可兰丹在他肚里,尸兰认主——你引脉越深,他越是我囊中傀。不如交出来,我许你全尸。”
执芷眼皮都没抬:“你话真多。”
她左手仍渡气,右手却自袖底摸出三枚素问药珠,反手掷出!药珠撞岩壁炸开,药雾遇火即燃,瞬间封死涧口。封韶刀劈雾气闯入,执芷趁他视线一滞,猛将内息压到极致——沈宴脊骨“咔”一声,颈侧墨纹退了半寸。
封韶见状怒极,兰根自袖中窜出,直刺执芷心口。沈宴却在这时抬手,剑气横削,将兰根斩断三寸。他右瞳清明些了,哑声:“……我控得住一半。他借古尸牵我,你别分神。”
执芷鼻尖一酸,却笑:“谁要你控一半?全醒。”
她咬牙再催内息,十二时辰的引脉过到午时。沈宴脉息渐稳,可她自己臂上旧墨纹因心头血虚而回潮,肩头隐隐发乌。封韶看准这点,刀风专绕她背后袭,逼她松手。沈宴便一次次横剑格开,剑刃卷了口,掌心淌血,却始终将她护在身前。
“你俩倒是情深。”封韶冷笑,忽然自怀中取出半幅焦帛——竟是执芷那日失落的药王谷图,“知道这上面还写什么吗?先帝非暴毙,是封父以兰丹控尸,令其‘口谕’传位。如今本王拿兰丹,喂沈宴成傀,再借他口吻请储君自尽,东宫便是封家。”
“可惜。”执芷终于睁眼,眸底冷得吓人,“你父当年控的是死人;沈宴活着,诡契在我手。”
她猛地撤掌,沈宴清醒刹那,剑锋已递到封韶喉前。封韶急退,却踏中涧边碎岩,半边身子栽进暗河——兰根自他体内暴起,竟反噬其主,缠住他颈与肩,紫雾灌入口鼻。
“你……你们……”他独眼里第一次露出惧色。
执芷没补刀。她盯着封韶被兰根拖入水底,淡淡道:“尸兰认活人血饲。你把自己喂给古尸了,封韶。”
水花落定,涧口重归死寂。沈宴脱力靠回她肩头,颈侧墨纹已退至锁骨,呼吸终于像“人”。
“还有六个时辰。”执芷低声,“我们得回药王谷,或至少出荒冢。”
他闭眼,手指虚虚扣住她袖角:“嗯。纵踏黄泉……你也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