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许非砚那天晚上活得好好的——
衣服刚脱到一半,气氛正旖旎着,宁渝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就变了。
“现在?”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宁渝白从床上撑起身,把衬衫又捡起来往身上套。
“你他妈——”许非砚抓了个枕头砸过去。
“急事,”宁渝白侧头躲开,重新把皮带扣,“津港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处理,婚礼那天回。”
“滚!”许非砚骂他。
宁渝白真的滚了。
再见面已是婚礼当天。
酒店套房作为休息室,许非砚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疏淡地看着楼下花园来往的宾客。
门被推开。
他没回头,哟了一声,“贵客,您来了。”
宁渝白:“……”
“路上堵车。”他解释说。
许非砚慢悠悠转过脸。
宁渝白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他这几天连轴转,基本没休息过,眼底弥漫着倦色。
许非砚双手抱胸,对这个解释不屑一顾,“我还以为你逃婚了呢。”
“哪敢。”宁渝白短促地笑了一声,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往更衣间走。
五分钟后他换好礼服出来,化妆师被叫进来,替他整理头发和领结,宁渝白闭着眼任她动作。
许非砚看着镜子里的他,随口问道,“津港的事很棘手?”
“还好,处理完了,”宁渝白没细说,很自然地跳到下一个话题,“赶完这摊,下周能空出来。蜜月想去哪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下周要上班了呢?”
“你不是要去欧陆跟项目么?正好去那边顺路玩玩。”
许非砚挑了挑眉。
上次在老宅,许老爷子那边最后也没留准话,后来还又出了照片那件事,他是不太顺利的。但如果加上去那边度蜜月的话,应该足以让他松口了。
不过,宁渝白这么主动凑上来,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是单纯哄他,也不是单纯让他哄老爷子的,不知道这混蛋又在算计什么……
许非砚从镜子里对上宁渝白半睁开的眼睛,也没点破,“啧”了一声。
“行吧,这次勉强原谅你。”
婚礼仪式设在酒店花园的玻璃花房里。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
许非砚和宁渝白并肩站立,在司仪的安排下交换誓言、戒指和亲吻。
花瓣簌簌地落下。
宁渝白侧过身,许非砚配合地抬起脸。
本该碰一下就分开的。
但宁渝白的嘴唇压下来时,触感比预想的更温热,也更用力。
许非砚骨子里就是个不吃亏的,几乎是瞬间就生起了较劲的心,舌尖顶开对方齿关,反客为主地扫了进去。
宁渝白眸色一暗,掐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更狠地压向自己,吻得更深。
满天花雨下,他们仿若真的是一对无法自拔的爱人。
之后是晚宴。
二人并肩执杯,从主桌到偏厅,敬了一圈。许非砚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累的酒,衣香鬓影混着车轱辘话,搅得人头昏。唯一算得上好事的是,宁渝白为他引见了上次未能见面的港务与海关几位关键人物。
间隙的时候,许非砚单独去见了一面许老爷子。
大概是与宁怀海谈得很好,许隆昌的神色松快许多,听许非砚说完去欧陆度蜜月的安排,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很爽快地让他去跟地中海集装箱码头运营权的招标。
许非砚眼睛一亮,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干脆地说好,又说了一连串表决心的话。
许隆昌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当没当真,又叮嘱了一句,“遇到问题找你哥。多看,少说,”他顿了顿,“尤其是和你一块的人,别被人当枪使。”
从老爷子那儿出来,许非砚嘴角还噙着笑意。他松了松领结,坐电梯回楼上休息室。
门虚掩着。
许非砚推门进去时,先听见一道很耳熟的声音,“……你俩这是真成了?我怎么不信呢!”
休息室的沙发上,宁渝白斜倚着扶手,手里捏着杯香槟,闻言嗤笑一声,没答话。
顾清淮——他俩的发小之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一条腿随意架在另一条的膝盖上。
他们这群人基本上都是从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人嘛,总有个亲疏远近,能让许非砚和宁渝白称得上朋友的总共两个,顾清淮算其中之一。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许非砚反手带上门,很自然地挨着宁渝白坐下,手臂搭上沙发背。
顾清淮“哟”了一声,“新婚快乐——”
“停!我今天不想再听见这四个字了!”
顾清淮乐了,“怎么结个婚还结出脾气了?”
“累的,”许非砚往后一靠,歪头看了眼宁渝白手里的酒杯,伸手拿过来就着杯沿喝了一口,“从早到晚,笑到现在脸都僵了。”
宁渝白看了他一眼,“少喝点,晚上还有事。”
许非砚挑眉,“洞房花烛?”
宁渝白瞥他一眼,“敬酒。”
“啧,还有啊,没劲。”
顾清淮让他们黏糊得恶心,“行了行了,别演了,又没外人。”
许非砚侧过头,端着酒杯晃了晃,“你怎么就确定是演的?说不定我俩玩真的呢。”
顾清淮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声,“得了吧,你俩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再说了,前两天我也看新闻了,那照片拍得挺清楚啊,怎么,你们结婚为了4P啊。”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许非砚面不改色,“澄清你没看吗?朋友聚会,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能上头条?”顾清淮挑眉,“你之前不在国内不知道,周家要和渝白联姻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恨不得把人直接塞进他被窝里。结果呢?转头你俩就结婚了。”
“不是傻子都知道有猫腻。”
许非砚嗤笑一声,把酒杯搁回茶几,身体懒洋洋地往后靠,“那是他们不懂爱情。”
“爱情?”顾清淮重复这两个字,笑得肩膀都在抖,“许非砚,你跟我说爱情?你俩高中时候就……”
“高中时候怎么了?”许非砚截住他的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久生情,多合理。”
宁渝白一直没说话,此刻才淡淡开口,“顾清淮,你今天话有点多。”
“行,我不说了。反正你俩爱演我管不着,可别把自己也骗咯。”顾清淮耸耸肩,重新靠回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话锋一转,突然落到正事上。
“对了,宁渝白,你之前托我查你假舅的那点事儿算是有眉目了。”
宁渝白还没反应过来,许非砚先挑了挑眉。
周家是做医疗器械的,顾家却是文化口的,顾清淮的母亲是议事庭成员,负责的正是文宣那块,姐姐在文化与宣传总署下属的文化发展司挂职,他本人则是星悦传媒的总裁。这俩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宁渝白怎么会托他去查周家?
宁渝白其实没想当着许非砚面谈,但话到这份上,拦也没意思,只能顺着听下去。
“还真让你猜对了,周嵩去年在欧陆买的那批油画和雕塑,都是赝品。花真品的钱买假货,大概率是洗钱。”
“我顺着那几条资金流往回捋,不管中间套了多少层壳,最后绝大部分的钱,都归拢到了一个叫‘杨振’的人。”
他说着递了一沓资料给宁渝白。
“这个杨振,名下有一家叫‘新港通’的国际货运代理公司。周嵩那批艺术品,报关入境的记录上,承运方填的就是新港通。”
宁渝白翻开资料看了一页,不知道怎么了又合上了。许非砚看他一眼,伸手去拿,被宁渝白摁住。
顾清淮没管他们,继续说:“不止这一桩。新港通和周氏医疗近两年的业务往来,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周氏往南美几个港口出的几批高端医疗器械,最终的承运方也都是新港通,不过,中间每次都隔着两到三个皮包公司做跳板,账走得很绕。”
“而且——”他故意顿了顿,“这家新港通的主要股东之一,是昌隆欧陆分公司物流部的总监。”
宁渝白闭了闭眼,转头想和许非砚解释,“我不是——”
许非砚阴恻恻地问顾清淮,“该不会这么巧,钱最后又流回欧陆了吧?”
“哇喔,你怎么知道?”
许非砚横了一眼宁渝白,冷笑了一声没回答。
“啧,你们那个爱情的情趣是吧,”顾清淮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站起来,“显得我多管闲事,走了。”
他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忽然转过头来补了一句,“许非砚,你怎么变娇妻了?”
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迅速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宁渝白拧着眉头给许非砚解释,“我不知道牵扯到——”
“我不听!”许非砚捂着耳朵,“你果然就是故意要去欧陆!”
根本不是诚心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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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婚礼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