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杯校内选拔赛的通知下来那天，李想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法学院学生会主席，他需要统筹三个参赛项目的对接工作。其中一个项目是关于劳动仲裁的法律援助APP，负责人是苏瑶所在的商学院团队。这本来只是工作上的正常对接，但在校园这种地方，男生女生频繁出现在同一个自习室里，传话的速度比PPT翻页还快。
"苏瑶，你今天又要去图书馆找李主席啊？"
室友调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手里还举着半块西瓜，嘴角翘着看好戏的弧度。
苏瑶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手一顿："是啊，挑战杯的项目对接。你想什么呢？"
"我可什么都没想。"室友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和李主席走得挺近啊。天天一起上自习，还一起做项目，啧啧啧……"
苏瑶的脸微微泛红："就是普通的工作接触……"
"好好好，普通接触，普通接触。"室友举起双手，"那祝你和李主席'普通接触'愉快啊~"
苏瑶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桌面上，照出一层浮动的细尘。旁边座位的同学趴在桌上睡了，呼吸声一起一伏。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苏瑶把整理好的项目材料递过去："李想，这是第三版的用户调研报告，还有产品原型图。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李想接过去，翻开电脑屏幕，调出文档。
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心微微蹙起，偶尔用笔在某处标注几个字。标注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压得实实在在，和他在笔记本上画逻辑框架图的风格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潦草的过渡。
苏瑶坐在他对面，偷偷地打量着他。
看他认真工作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但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下颌没有绷紧。专注让他的冷变得不那么刺人，反而多了几分安静。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眉眼锋利，轮廓分明，但那种好看是被克制的——不是他不想展示，是他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这里需要改一下。"
李想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指着报告里的某一段："用户痛点的分析不够深入，缺少具体案例支撑。建议你们再做一轮深度访谈，至少补充五个真实案例。数据样本量也要扩大，两百份问卷不够支撑结论的显著性。"
苏瑶连忙收回思绪，认真地点头："好，我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李想合上电脑，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儿吧。后续有问题可以发消息问我，但尽量在工作时间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是工作内容，不牵扯私人事务。"
苏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听出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在撇清关系。
他在告诉她：我帮你，是看在项目的份上，不是因为别的。
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酸涩涩的。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李想。"
李想没有回应。他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转身离开。
走到自习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今天的待办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七八件事，已经划掉了四件。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审核挑战杯材料"也划掉了，然后走出图书馆。
走廊里，他和一个正要进来的女生擦肩而过。
那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低着头走了进去。
是林悦。
林悦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正好看见苏瑶坐在窗边，望着李想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
那天之后，王成给她发了一份"资料"。
说是资料，不如说是拼贴。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被刻意裁掉了，只能看到对话内容，看不到前后语境；图书馆里的同框照片，角度选的是最近的那几张，看起来确实暧昧；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据说是李想和苏瑶在自习室里讨论项目时的对话——但只有苏瑶的声音清晰可辨，李想的话被背景噪音盖住了大半，听不清说的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王成没有加任何评论，只附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甚至没有劝她生气。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让林悦自己去拼——拼出来的结果，恰好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林悦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凉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李想在"养鱼"。
他一边对林悦冷若冰霜，一边和苏瑶暗通款曲。
他一边当众驳回林悦的方案，一边和苏瑶在图书馆约会。
他一边表现得清高自傲，一边在背地里……
林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去想——如果王成说的是真的，那李想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也太恶心了。
而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苏瑶坐在图书馆里，望着李想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那不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工作接触"。
林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苏瑶。"
她的声音冷得发脆。
苏瑶回过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悦悦！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找你？"林悦的唇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怕我打扰了你的'工作'。"
苏瑶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你说呢？"
林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项目材料上，声音凉凉的："挑战杯项目对接，对吧？工作内容，对吧？"
她抬起头，看着苏瑶的眼睛："那我问你——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普通同学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苏瑶的脸色白了。
"悦悦，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林悦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她盯着苏瑶的眼睛："你喜欢他，对吗？"
没人说话。
周围几个自习的同学抬起了头，察觉到气氛不对，又低下了头。图书馆的暖气管道发出一声闷响，像在叹气。
苏瑶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事实。
她确实喜欢他。
从一年前那个雨夜开始，她就喜欢上了他。
"……是。"
最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林悦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在意料之中，又难以接受。
"苏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喜欢他，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苏瑶愣住了："我没有瞒你……我那天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那是之后的事。"
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在他面前鞍前马后、送咖啡、问问题、帮他做项目……的时候，你有想过告诉我吗？"
苏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顾着追李想，却忘了——林悦对李想的偏见，正是从那场校庆会议开始的。而她，作为林悦最好的朋友，在她对李想充满敌意的时候，却偷偷喜欢上了他。还瞒着她。
"我……"
苏瑶想解释，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喜欢上他的？
说她的喜欢和李想无关，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暗恋？
可是这些解释，在林悦眼里，恐怕都只是借口。
"算了。"
林悦转过身，声音很轻："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没有回头。
"从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李想的事，和我无关。但——"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某个说不清的的冷意。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或者对不起精英社的事……"
她没有说完。
但那未竟的话语，悬在心口，让苏瑶后背一凉。
林悦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王成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怎么样？亲眼看见了？"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照片、那些截图、苏瑶望向李想的眼神——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刚好拼出了王成想让她看到的图。
可她没有力气去想这些碎片是不是被人挑选过的。
她只是觉得——原来她以为的清高和原则，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用来筛选猎物的手段。
而她，差点就成了那个猎物。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李想，你赢了。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一章真正埋下的东西，不是"林悦误会李想"，而是"林悦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这种怀疑会延续到后面王成更高明的手段里——当他在选调分配上做手脚、在基金会合同上设局时，林悦会不会也因为"不确定"而错过发现真相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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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图书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