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施针渡药时,燕决身上也出了不少汗。他身上的里衣单薄,颜色浅,在后背清透了一大片。
涂百里怕他毒还没解又着了风寒,寻来新衣裳又打了盆热水,动作利索地给燕决褪去衣物,擦拭出汗的身体。
和那晚不同,如今殿内燃着油灯,陛下白到发光的后背停留在他的手掌下,好似有些灼目,令他晕头转向。
他忍不住频频往前倾身,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目光描摹,唇口亦细细吻起燕决弯起的脊背。
陛下发现也无妨,他已做好将他这颗项上人头双手奉上的打算了。
不过眼下燕决的确没太计较他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他心底兀自回味,将张泰平堵得无言以对的场面犹在眼前。那老东西双目赤红,唇舌慌乱,几番争辩也都落了空,末了也只能灰头土脸狼狈退去。
偌大一个大燕,能有几人亲眼得见老东西那般失态。
燕决把近几月看过的乐子全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出比这更有趣的。
眼睛转动间已藏满笑意,如同天上繁星,落在涂百里眼中,比那些富家贵人小姐养的狸奴更可爱几分。
涂百里不能自已地靠过去,唇口轻轻碰上燕决垂落的一缕发丝,忽然间,燕决便带着笑意盈盈的眼睛转过身。
“陛下…”燕决有心请罪。
然而话说到一半,唇口猛然贴上来又香又软…他恍若已入天上宫阙,见画中仙人翩翩而来,周身隐隐花香贴近,他贪心不足,便已在缠绕口齿间。
花香自是缥缈难寻,但他亦不敢过于胆大,生怕招来一阵风,将好不容易送到身边的花香送远。
涂百里屏住呼吸,忍不住闭上双眼。
“啪。”燕决轻轻拍了他的脸。
涂百里急忙睁眼,握住他的手,见燕决依旧笑意盈盈,也不禁笑了起来。
“之前不是会动吗?”燕决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扯近些,“怎的像个木头?”
“陛下…”陛下在说什么?
涂百里呆呆望向他张合的嘴唇。
“朕说你像个木头,无趣得很。”
燕决语调很慢,指尖贴上涂百里的脸颊,又如拨开一根琴弦,倏而到了他的腰间停住了。
“朕还以为你真是木头做的。”燕决轻笑了声,挑起眼尾,“原来也不是毫无反应,只是还装得人模人样。”
“啧,都脏了。”
“陛下,臣不是木头。”
涂百里想抱上去,这次却被燕决一根手指抵在了胸前,不让他向前。
“陛下…”涂百里轻轻叫唤。
“朕只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燕决道。
“陛下,臣有趣。”
涂百里开始一句一句回燕决之前的话,胳膊一把揽住他的腰,带到身前,俯身吻了上去,“臣不是木头。”
“涂百里!朕说了…”
“嗯,脏了。”
“涂百里,唔…啊…”
“陛下怎还没脏?”涂百里又听不见燕决在说什么,牢牢钳制住陛下的四肢终于证明他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力气惊人,“啊…陛下还没穿衣服…陛下冷了是不是,是臣的错,臣认罚。”
燕决挣扎不开,反而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气急败坏去打他的腿,即便他的吻技较之前要好上很多,正有传闻那样飘飘欲仙之感。
“朕刚刚碰你,不过是朕高兴。”
涂百里连连应声,“嗯,臣知晓,陛下是随性之人,那算不得什么。”
燕决冷哼,“你知道就好。”
“陛下是病人,身上毒未解,万不可在此时泄了精气,臣只这样好不好?是臣情难自抑,是臣妄想陛下。”
“臣是混账。”
涂百里去衔燕决的唇珠,小心含着,呼吸声更重,“臣是混账,是混账…”
……
【回档。】
“臣是混账…”
……
【回档。】
“臣是…啊…混账,陛下好香…”
……
【回档。】
“臣是…陛下别把脚踩疼了。”
……
【回档。】
“臣伺候陛下穿衣。”
……
真好,大牛的金指头好。
这他该好好夸夸大牛。
大牛曾说过,金指头会出现在洗澡桶判定他遇到极致危险的时候,虽说有些蠢笨,也出现得有些过于频繁了,但细细想来每次都出现得都恰到好处。
涂百里手指擦过嘴唇,定定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端坐在床上的陛下,笑着把衣服给他披上,系好腰绳。
惹急了陛下,他活该多受点苦。
可陛下好似和之前不太一样。
头几次用这个金指头的时候,涂百里未发现什么不对,但这次时间短,他第一时间看出了燕决的变化。
倒也没有惊慌失措,涂百里暗想,陛下未必知道,只是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于是冥冥之中能感知到一二。
所以如今陛下是气消了吧。
涂百里亲吻了下燕决的脸颊。
“你混账。”燕决冷眼瞪他。
涂百里诚心接下了,“臣是。”
世人愚昧,都说陛下残暴,可他家陛下明明是天底下最容易心软之人。
涂百里又没忍住,抱住他又吻了下。
燕决恼怒地去推他。
久居深宫的陛下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跟没什么反应一样,在他心里,恐怕这跟调.情没有两样,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他身上那古怪的妖术,着实烦人,还真是妖人,妖人!
燕决生闷气,涂百里却哼起小曲整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还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
见燕决一直瞪着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补上一句,“看来钟大夫的药确实有奇效,陛下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涂百里。”
“陛下叫臣是有何事?”
“朕一定会杀了你。”燕决恶狠狠说。
涂百里闷笑两声,“好。”
若是旁人在场,定会被燕决这副模样吓到,他面无表情瞪人的时候,眼白占据大半眼珠,十分骇人。
涂百里不至于被吓到,但到底还是收敛了嬉皮笑脸的嘴脸,靠前道:“如果有一天,陛下能亲手取走我这条命,这真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了。”
燕决依旧沉默,瘪嘴翻白眼。
涂百里勾住他的手指,“陛下生气,是因我不曾理会陛下的拒绝吗?”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陛下少时无人疼爱,深宫冷暖早已尝尽,刀光剑影背叛算计是常有的事,从未有人真心向他俯首称臣。
他已然发誓要做陛下的臣子,承诺既出,更当事事以陛下为先。
“陛下,臣从未轻视陛下,只是臣贪心,君臣之间的情谊想要,与陛下别的情义也想要。”
不知不觉间,涂百里已跪在地上,目光却直直望过来。
燕决还是第一次这样好好端详他的样貌他的眼睛,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无疑是容貌绝佳的,五官深邃意气风发,一双眼如同蛰伏的狼,亮得执拗。
“想来寻常夫妻常会玩闹说些玩笑,臣想与陛下体会些家常。”
“陛下,臣…”
燕决烫手般甩开他的手,“嗖”一下钻进了被窝里,“睡觉。”
“臣与陛下睡一处吗?”
“朕说你一句,你就拿一堆话来堵朕的嘴,普天之下没有你这样的臣子。”
涂百里赶忙宽衣解带钻进有燕决的被窝里,搂住他,“所以是寻常…”
燕决打断他的话,生怕他又把那个烫嘴的词说出来,“你先前说有幸得遇龙颜,五年前啊…朕那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你说与朕听听。”
涂百里一手撑头,一手小心搭在燕决的腰上,闻言回想起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衣料下温热的肌肤。
“五年前京郊大雨…”
燕决不快,“这你说过。”
见燕决记得他说过的话,涂百里压着笑轻轻叹了声,继续道:“途中遇山匪,陛下身旁侍卫护卫不利,乱刃直逼身前,让陛下受了伤。”
燕决亦回想起来。
五年前护国寺祈福…是了,那时他刚刚被推上皇位,因他父皇是个昏君,文武百官便想出这一招,让他为百姓祈福,好给皇室挽回一丝颜面。
至于所谓的山匪,无非是太后旧党的人假冒的,为的是除掉他这个可以名正言顺登上皇位的皇子。
恰巧张泰平那虚伪的老东西需要一个傀儡,所以他得活着,两党相争,终究是年幼的孽种曹清落了下风。
他这个新皇,因那次行刺重伤,在床榻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骁勇善战的威武大将军。
燕决又想起一件事来——
这位威武大将军,可是被誉为大燕定海神针岭北宣德侯的独子。
骗他是小僧?
燕决冷冷看他在怀念当年之事,一巴掌拍了过去。
“陛下?”涂百里笑嘻嘻地凑过去,“陛下想知道臣何时见到的陛下?那样的小事,陛下未必会记得?”
“说。”燕决道。
涂百里笑道:“陛下当时留在护国寺养伤,而我那时不过是个初入寺庙的小僧,偶然见陛下一面,如见天人,从此便了了剃发为僧的念头。”
“编,你继续编。”
“臣断不会和陛下说谎。”
“你家里人会让你出家当和尚?”
“陛下有所不知,曾有高人为臣算过一卦,若年轻时没有出家剃度,往后必满身染血,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燕决伸手把涂百里的脸左掰右扯,实在看不出会不得好死的脸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便问:“那高人是谁?你寻来给朕算上一卦。”
“陛下想算什么?”
“算朕什么时候不得好死。”
涂百里脸上笑意骤失,听声音还有几分严肃之意,“陛下!”
燕决稍稍抬眼,一时笑得令人心慌,“这皇宫本就晦气,横竖人人都盼朕死,朕不讨他们嫌。”
“陛下…”
“嗯?”
涂百里声音发涩,脸颊埋进燕决的后颈,“过不了多久,臣要去边境了。”
燕决沉默了会儿,“哦。”
“待臣大战得胜,天下该重归太平,届时陛下会是这天下唯一的主人,皇宫也会待得更宽敞些,我会护拥陛下永坐这高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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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