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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试探

夜幕降临,燕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京庭”。

黑色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数辆豪车鱼贯而入。这里是大院世家子弟最常聚的私人领地,从不对外人敞开,能进去的人,少之又少。

二楼最豪华的包厢里,陈设复古奢华。黄铜吊灯投下暖金色的光晕,红木长桌上摆满了冰镇香槟与刺身切盘。

“来来来!庆祝咱们江总和淮哥终于打破冰封,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周扬高举着酒杯,大声吆喝着:“十七年了啊!从小打到大,今儿个居然能签在同一张合同上!我跟你们说,今晚谁不喝趴下,谁就是不给这二位面子!”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圈子里的世家子弟,口哨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所有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今天这场长达五年的战略合作,是江氏与晏氏联手垄断新能源板块的破冰之举。

主位上,江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深灰色修身西装,清冷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温水,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

而坐在他身侧的晏淮,手背上缠着新鲜的白绷带,面色紧绷。

晏淮大马金刀地霸占了半个沙发,一只手臂自然地横在江临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了一个近乎圈禁的姿态。他眼神锐利如鹰,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江临修长的脖颈和侧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江临,喝一口?”

周扬端着酒杯递到江临面前,笑着打趣:“今儿个你可不能推,平时就你最清高,今天必须给淮哥个面子。”

江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如水:“胃不舒服,喝不了。”

“哎,你这——”

“他不喝,我替他。”

晏淮冷不丁开口,声音低哑。他顺手接过周扬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划过喉咙,晏淮抹了抹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临:“他今天身子虚,酒我包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贴,可配上晏淮那目中无人的蛮横语气,以及扣在江临腰后那只不肯松开的手,落在旁人眼里,全是一股令人牙酸的霸道占有欲。

周扬咂了咂嘴,小声咕哝:“淮哥,你这护短护得……知道的以为你俩是合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临是你媳妇儿呢。”

包厢里爆出一阵哄笑。

江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冷白。他侧过头,眼底那点惯常的温色瞬间褪尽,只漫着一层凉薄的疏离:“晏少爷喝多了就少说话。”

晏淮捏着空酒杯,看着江临那张不见半点波澜的冷脸,心底那股无名火再次蹿了上来。

他凑近江临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粗重的酒气说道:“嫌我说话难听?那可不,你在我下面的时候,叫得可比我现在说的好听多了,要不你教教我......”

江临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他胸口微微起伏,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可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阴影里。

就在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僵硬时,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抱歉,打扰各位了。”

一道低沉而优雅的声音破空传来。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贺瞻一身深蓝色高定西装,身后跟着会所的总经理走了进来。他生得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

“贺总?!”周扬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哎呦喂,真是稀客啊!”

盛峰资本在燕城也是顶级巨鳄,贺瞻虽然年轻,但圈子里没人敢小看他。

“我和几位港岛来的投资人在隔壁厅,”贺瞻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江临身上,“听说江总和晏少在这儿庆祝,特意过来敬杯酒。”

会所总经理赶忙递上来一只倒满红酒的水晶杯。

晏淮一看到贺瞻,身上的戾气轰地一声全炸了开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将江临更深地挡在了自己庞大的阴影后面。那双充血的黑眸死死瞪着贺瞻,像是一条护食的狂犬。

“贺瞻,大院的聚会,你一个外人跑进来显摆什么?”晏淮语气粗暴,字字带刺。

贺瞻面对晏淮的敌意,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晏淮太多,只是端着酒杯,微笑着越过晏淮的肩膀,看向后方的江临:“江总,欧洲那个清洁能源基金的技术对赌协议,盛峰的法务已经拟好了。下周一如果有空,随时欢迎来盛峰喝茶。”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发小们虽然不知道商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敏锐地嗅到了贺瞻与晏淮之间那股 骇人 的锋芒对峙。

江临坐在原处。他看着贺瞻。贺瞻眼神清亮而坦荡,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他用一种 游刃有余、老练至很 的方式,给被晏淮死死捆绑的他,递上一支能够向外延伸的杠杆。

在晏淮企图用巨资和霸道将他变成笼中鸟的时候,贺瞻递过来的是一片更广阔的商业战场。

“多谢贺总。”

江临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身后晏淮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端起桌上的半杯温水,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着贺瞻微微举了举杯:“下周一,我会让陈助理安排时间。”

贺瞻颔首,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你特么敢答应他?!”

晏淮彻底被激怒了。他霍然站起身,周身气息骤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

啪!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剧烈跳动,酒水洒了一地。

周扬等人全都被这场景吓傻了,赶忙上来拉:“淮哥!淮哥你干嘛呢!贺总就是来敬个酒……”

“滚开!”

晏淮一甩手臂,直接把周扬推开。他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贺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贺瞻,给老子滚出去!盛峰的东西,江氏一个字都不会签!”

贺瞻看着失控暴怒的晏淮,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

“晏少,”贺瞻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江总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商业精英,不是你的私有资产。他选择和谁合作,似乎轮不到你来替他做主。”

“你……”晏淮跨前一步,捏着绷带的手拳紧握,眼看就要动手。

“晏淮。”

江临冷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伸手扣住晏淮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够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晏淮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临。

江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与冰冷毫不掩饰。

贺瞻见状,也不再多留。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冲江临微笑着点了点头:“江总,那就不打扰各位的兴致了。下周一见。”

说完,贺瞻转过身,带着保镖优雅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一瞬间,原本热火朝天的聚会彻底陷入了死寂。

周扬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晏淮站在那里,手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过度用力又渗出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

“失陪,我去洗手间。”

江临连看都没看晏淮一眼,放下水杯,径直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水龙头打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哗哗砸在白瓷盆里。

江临弯着腰,双手兜着冰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身后突然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

江临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到晏淮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随机反手将洗手间的大门反锁。

“你跟贺瞻到底什么关系?”

晏淮走上前,强悍的身躯直接将江临按在洗手台边沿,双手分立在他两侧,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姿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临:“他在帮你?还是你想利用盛峰来撕毁咱们的五年协议?”

江临拿过旁边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眸色骤沉。

“晏少爷如果脑子不清醒,可以去外面用冷水洗洗。”江临语气淡漠,“贺总只是正常的商业邀约。怎么,盛峰伸个枝条过来,你就吓成这样了?”

“我吓成这样?!”

晏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捏着江临下巴的手用力到要把骨头捏碎:

“江临!老子花了二十个亿把你绑在身边!你以为贺瞻是个什么好人?他就是想利用你来踩晏氏!你以为他在帮你?他在把我当傻子,也在把你当枪使!”

江临任由他捏着下巴,眼神甚至没有一丝躲闪。

“至少,”江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残忍,“贺总说话有礼貌,做事讲规矩。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有尊严的人。”

这句话,精准地抽在了晏淮最骄傲的脊梁骨上。

晏淮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原地。他死死攥着江临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尊严?”晏淮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空茫与恐慌,“跟我在一起,你就这么没尊严?我给你项目,我给你四十亿的联合公司!我把半个晏氏的流动资金都押在你身上!你跟我要尊严?!”

晏淮的逻辑一直都那么粗暴。他以为他给了天大的物质、绝对的掌控,宁可牺牲家族利益的偏执,这就是他拿出的最大的诚意。可他根本不懂,他这些所谓的付出,全是在践踏江临最看重的自尊。

“晏淮,”江临看着他这副撕心裂肺又十分幼稚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给的那些,我不稀罕。”江临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整洁的衣领。

“你以为你用绳子绑住了我。但其实……你只是把我越推越远。”

“你休想!”

晏淮发狠地低吼了一声,猛地伸手抱住江临的腰,一把将他按在冰凉的镜面上!

晏淮贴在江临的耳边,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蛮横:“江临!你别想离开我!下周一的会面我不准你去!听见没有?!我不准你去见贺瞻!”

他的拥抱格外用力,几乎要把江临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可江临任由他抱着用力,身子却没有半点温度。

江临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穿过晏淮的黑发,落在了镜子里那个狼狈又失控的暴君身上。

“晏淮,”江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害怕了。”

晏淮的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扼住,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你害怕贺瞻比你优秀,你害怕我真的脱离你的掌控,你更害怕……你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最后还是看不到我失败。”

江临伸手,轻轻拍了拍晏淮因为僵硬而紧绷的后背,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暖意的弧度。

“晏清,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说完,江临用力推开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的晏淮,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再次只剩下晏淮一个人。

他靠在冰凉的洗手台边,手背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他不想承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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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