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雨过天晴。燕城金融街核心区的双子塔大楼高耸入云。
二十八层，刚刚挂牌的“宏江联合资本”总部，空气里还残留着新装修的木质香与沉香气味。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半个燕城的璀璨天际线尽收眼底。
江临穿着一身墨蓝色三件套高定西装，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地翻阅着面前的文件，下笔如飞，签署着一份又一份开业审核单。
办公室的木门被叩响，陈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江总，晏总到了。”陈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把隔壁的副总裁办公室给砸了重装，顺便……把两间办公室中间的那道隔音墙打通了，装了一道双向隐形门。”
江临签字的钢笔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黑色的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块墨斑。
“由他去。”江临抬起头，长睫在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要不影响联合公司的财报，他把楼顶砸了也随他。”
话音未落，那道刚装好的隐形门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咔嗒一声推开了。
晏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格子西装，没系领带，颈间的两颗扣子依然散漫地解着。手背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尚未完全结痂的淡粉色伤口。他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那双野性十足的黑眸在看到江临时迸发出强烈的攻击性与占有欲。
“江总第一天上班，倒是敬业。”
晏淮随手将一份文件夹甩在江临的办公桌上，越过办公桌，径直走到江临身侧。他双手撑着桌沿，庞大的身躯倾斜下来，几乎将江临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一股带有侵略性的须后水气味扑面而来。
“上午十点的例会推迟。”晏淮俯下身，贴在江临耳边，声音低哑，“十点半，跟我去趟省里的能源部。”
江临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将签好的文件合上。
“推不了。”江临平静地开口，“十点半，我和盛峰的贺总有约。”
空气瞬间凝固。
晏淮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扣紧，骨节抵着木头，青筋在手背上高高鼓起。他死死盯着江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喉结滚了一下，眼底的血丝几乎是瞬间就烧了起来
“江临，”晏淮咬牙切齿，“周六晚上在会所，老子跟你说的话，你当成耳旁风了？”
“晏总。”
江临缓缓抬起头，伸手推开晏淮靠得太近的肩膀，语气客套而疏离：“这里是联合资本。你我是持股相当的联合执行官。我和盛峰谈的是欧洲清洁能源基金的跟投框架，属于江氏自主业务，不在联合公司限制范围内。”
“自主业务？”
晏淮气很反笑，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一把抓住江临推他肩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江临的手骨捏碎！
“你拿着江氏的资源跟贺瞻合作，这就是你说的自主业务？江临，你特么到底是想做项目，还是想去找贺瞻？”
晏淮的逻辑就是那么简单粗暴。在他的认知里，江临不服他，要脱离他，甚至去见贺瞻，全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他根本分不清商业上的合作与感情上的博弈，他只知道，江临在一点点往他掌控不到的地方走。
江临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眼皮都没颤一下。
“晏淮，你如果只有这点商业器量，”江临抽回手，慢条斯理抚平皱掉的袖口，目光淡淡扫开，“五年的联合公司，你一天都撑不下去。”
说完，江临不再给晏淮任何发作的机会。他径直站起身，拿过旁边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顺手抽走了那份盛峰的合作意向书。
“陈助理，备车。去盛峰大厦。”
江临越过晏淮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大门走去。
晏淮一个人站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央。
挫败和恐慌同时砸下来，心脏猛地一缩，凉意从心口散开，手心那点空落落的触感忽然变得格外不适。
晏淮心里比谁都清楚，盛峰现在是贺瞻说了算。这人当年不动声色，一点点把自己亲爹架空，硬生生把盛峰的实权抢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贺瞻的主战场一直都在海外，如今扎回国内，哪里是单纯想来分一杯羹。
眼看着晏、江两家在燕城站稳脚跟，明显是冲着这块地盘来的。
旁人遇上贺瞻，都下意识避着走。
偏偏江临，上赶着往这人跟前凑。
“操！” 晏淮低骂一声，抬脚狠狠踹向一旁的皮沙发，抓起车钥匙大步追了出去。
十点半，盛峰资本总部，三十六层VIP茶室。
整间茶室采用纯日式禅意设计，竹帘半卷，外头是静谧的水景花园。空气中飘散着白茶的清香，水滚沸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惬意。
贺瞻穿着一身很具质感的三件套灰色西装，正手持竹杓，动作优雅地烹茶。
看到江临推门进来，贺瞻嘴角勾起抹温和的弧度，起身相迎。
“江总，准时。”
“贺总。”江临微微颔首，在红木茶案对面坐下。
贺瞻倒了一杯清澈的茶汤，推到江临面前：“尝尝，今年刚下的政和白毫银针。听说江总平时喜欢清淡的。”
江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甘甜，确实压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翻涌的胃酸。
“贺总过奖了。”江临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关于欧洲清洁能源基金的跟投协议，江氏法务部已经初步评估过。盛峰给出的杠杆比例和风控条款非常专业，但关于离岸信托的追偿权，我需要盛峰给出一个明确的书面补充。”
贺瞻靠在茶椅上，看着江临那张一丝不苟、冷峻干练的脸，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在燕城这个被资本与人情充斥的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在看豪门的眼色做事。唯独江临，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与压迫，只要坐到谈判桌前，他就永远是个绝对理智、无懈可击的顶级操盘手。
“江总放心。”贺瞻微笑开口，“离岸信托的条款，是盛峰专门为江氏量身定做的防线。只要你签字，哪怕将来联合公司发生任何债务纠纷，晏氏也绝对触碰不到江氏的核心资产。”
贺瞻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敏锐：“我不喜欢看明珠蒙尘。江总，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意思。”
贺瞻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入局博弈的商人，看中江临手上的本事，也早看透晏淮骨子里藏着的破绽。他递过来的这份方案，是博弈的筹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临垂眸落在摊开的协议上，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轰！
茶室厚重的木质推拉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剧烈的震响，茶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清澈的茶汤泼撒在大理石台面上。
晏淮一身阴沉地立在门口。
他眼底泛红，呼吸急促，戾气沉沉压在他身上，一进门，屋里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变了。他无视这间茶室的禅意布景，大步跨入房间，直直朝茶案走过去。
“晏总。”贺瞻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阻隔，“盛峰的私密会议室，似乎没有邀请晏氏。”
“给老子闭嘴！”
晏淮怒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红木茶案上！
“贺瞻，你特么少在这儿跟江临装圣人！”晏淮逼近一步，死死瞪着贺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拿离岸信托做饵，不就是想诱导江氏抽干联合公司的现金流？你当老子死的是不是？！”
贺瞻看着暴怒的晏淮，嘴角反而挑起一抹浅笑。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晏少，商业竞争靠的是风控与收益，不是靠大吼大叫。盛峰给出的方案合法合规，江总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你这么紧张……难道是怕江总发现，盛峰比晏氏更有合作价值？”
这话戳中了晏淮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你找死！”
晏淮彻底失控了。他眼眶剧烈抽搐，伸手就要去揪贺瞻的西装领口！
“晏淮！”
江临出声喝止，霍然站起身来，一把扣住了晏淮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你闹够了没有？！”江临死死盯着晏淮的眼睛，“这里是盛峰！你想让全燕城的金融界都看你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晏淮的手腕被江临死死拽着。
他转过头，看着江临那双充满了冷漠与排斥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神色从容、衣冠楚楚的贺瞻。
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晏淮的胸口剧烈地下起伏，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与空茫。
手腕上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来。
“江临……”晏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哑意，嘴硬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跟老子回去。这个协议，你不准签。”
江临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
江临转过身，对茶案对面的贺瞻微微欠身：“贺总，今天打扰了。跟投协议的补充条款，我会让法务部对接。下周的签约仪式，江氏按时出席。”
贺瞻站起身，微笑着颔首：“随时恭候江总。”
说完，江临拿过桌上的文件，连看都没再看晏淮一眼，径直迈步朝茶室外走去。
“江临！”
晏淮在身后沙哑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贺瞻却在这时往前迈了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晏淮身前。
贺瞻看着眼眶通红、几乎要吃人的晏淮，语气平静地吐出一句：
“晏少，尊重一个人，这门课就那么难学吗？”
晏淮僵在原地。
他死死地捏着拳头，手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江临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口处突兀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与钝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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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