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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谣言

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铃铛将外仓储存的所有龙涎香逐一清点,运回行舟商号。

她牢记着封店那日,姜玉珠特意单独交代她的重托。

吩咐她带走全部龙涎香,妥善看管。无论后续商号遭遇何种变故,只要没她的消息,便不许外泄半分。

这是他们东家翻盘的底气。

这两日商号封店后,流言四起,人心浮动。铃铛日夜守在藏货之处,寸步不敢离开。

此番风波总算过去,连日积压的恐慌,失职的愧疚涌上心头。她垂着肩头,望着身前的姜玉珠,卑微又愧疚。

一旁的俞镜见她自责,率先迈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谢玉泽见状,出声宽慰:“你快别哭了,这次风波虽因疏漏而起,但你守住了最贵重的龙涎香。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她情绪决堤:“东家,对不起。是我太过粗心大意,才连累了整个商号。”

姜玉珠面带笑意,泛着疲惫,道:“之前训斥你的时候说了我不会安慰人。此事已过,不必再耿耿于怀。”

她抬眸扫过凌乱的库房,心底盘算着各项损失,道:“只是接下来,大家都有的忙了。”

接下来半月余,姜玉珠一直着手商号库房的定损、盘点,起早摸黑。

林远则专心致力于西厢的修缮,看着他每日亲自监工,对细节吹毛求疵,姜玉珠有时真的疑惑,他如此追求尽善尽美,似乎真把珍珠阁当做自己的家了。

本以为这次无妄之灾后,商号便能重入正轨,未曾想重开半月有余,生意却一落千丈,冷清得近乎惨淡。

往日合作稳固的各地客商,纷纷递来退单字条。一张张退订单据堆叠在姜玉珠的书案前。老客户订单不断流失,新客户订单寥寥无几,商号流水断崖式下跌。

探查得知,坊间不知何时,流言四起,称行舟商号素来投机取巧,以次充好,仗着有人撑腰,竟敢在朝廷博买的贡品货物上动手脚。

新任市舶司监管陈严与行舟商号掌柜姜玉珠乃是订过婚的旧相好。此番龙涎香博买,商号罪证确凿,理应重罚封停,却因陈严私心偏私,刻意袒护,亲手为行舟商号撤除封条,包庇相好罪责。

不知是谁最先散播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月时间,谣言便传遍了整个商区商行与市井坊间。

这些谎话被坊间传得有模有样,栩栩如生,细节编造得滴水不漏,完全颠倒黑白。

近晚时分,行舟商号内仍灯火通明,连续半月余的货物滞销,导致仓库积压,香料和药材成了重灾区。

库房管事正对着俞镜大倒苦水。

陈严一身便服,鬼鬼祟祟出现在了商号门口。

有伙计发现了他,立马通传了俞镜。罪魁祸首出现,即使他身居高位,伙计们也目露不善。

陈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走近俞镜,没好气道:“我要见姜玉珠。”

俞镜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怒骂:一身晦气,明知外面流言四起,还故意接近东家,真是看着人模人样,半点不做人事。

毕竟是市舶司的人,她表面客气道:“大人,稍等,我去通报。”

闻言的姜玉珠并没有多惊讶:“请他上来。”

与上次在橘楼两人的会面不同,这次陈严可谓狼狈至极,刚踏进书房,便迫不及待道:“姜玉珠,你快想想办法,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你我二人的流言蜚语,这让我如何自处。”

姜玉珠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堵住那么多张嘴吗?”

她可是流言蜚语的最大受害者,每天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失。

瞧着他不担事,狼狈不堪的模样。姜玉珠讥讽道:“你之前大言不惭地让我做你外室,怎么现在一点流言蜚语都扛不住。”

陈严叹了口气,急忙道:“这话你可别再提了,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这流言再传下去,传到我夫人耳里,可是要出大事。”

他刚刚到任,这风流韵事便传得人尽皆知,仕途尚且未卜。家中夫人素来彪悍,这要是传到她耳朵里,他这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姜玉珠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有贼心没贼胆,也怪自己当年瞎了眼,不然也不会给旁人留下话柄。

姜玉珠:“仓库毁坏货品的赔付清单收到了吧?”

提及此,陈严更恼了:“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就你那清单,要我五年的月银才能偿还清。”

姜玉珠:“怎么,陈大人要赖账?”

陈严稳了稳心神,软言道:“你我多年情意,我这刚上任,手头并不宽裕。玉珠,你看能否少算些。”

“已经全部按照进货价折算,陈大人如若不放心,我可以也提供一份给提举大人,方便核查。”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以后为了双方好,陈大人千万别提甚么当年情意,权当不认识便好。”

见她软硬不吃,陈严豁然起身,盯着她,冷笑道:“当年温顺听话的玉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像是她的言语打碎了他留存多年的美好记忆。

她噗嗤笑出声:“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从未了解过我,温顺听话只是你的需求。”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会还以为温顺,听话是夸奖她的话语吧。

陈严挖苦道:“我本想劝你尽快嫁人,这谣言便可不攻而破。现在看来,你如此性情,这商橘城恐没人敢娶你。”

姜玉珠不自觉握紧了拳,强装道:“那不是陈大人该劳神之事,与其操心我,不如想想如何能早点还清债务。”

说罢,便转身,不再看他。

“天色不早了,我便不送陈大人了。”

看着女子冷漠决绝的背影,陈严拂袖而去。

……

珍珠阁内,林远翘首以盼,天都黑了,还未见到珍珠归来。

宁画:“林公子不必担心,东家想必是被商号的事绊住了。”

晌午时分,林远从休憩的匠人们的闲聊中得知了那些流言蜚语,气得他差点失了分寸,破口大骂。

太离谱了。

他故意羞辱陈严,让其亲自去拆封条,这件事被编造成陈严暧昧包庇的行为,简直骇人听闻。

他气得毫无心思监工修缮,动步便要去商号找珍珠。却被宁画拦了下来。

“林公子,你别生气,这都是爱嚼舌根的妇孺闲来没事,东家现在肯定忙于商号生意。”

林远缓了缓心神,确实不可再给珍珠添乱,现在商铺生意受流言影响,足够珍珠头疼。

自从上次他在商号说一起回家,便被珍珠再三警告,不要轻易去商号找她,更不可随意乱说话。

珍珠会不高兴。

可他实在气不过。这哪里来得流言,他非得查清楚不可。

宁画瞧着他心不在焉,一言不发,安慰道:“林公子,你来了之后,东家话都变多了很多,以前她所有事都一个人扛,也不会和我们这些下人们说。”

林远疑惑:“有吗?”

宁画点头:“有的,东家现在无论多晚回来,都会询问林公子今日做了什么,还会询问西厢的修缮情况。她也会将遇到的难题向你诉说。林公子你对东家来说,肯定是特别的人。”

林远一怔,重复道:“特别的人。”

宁画重重点头。

两人正说话,林远便瞧见远处摇摇晃晃女子的身影,面颊绯红,显然喝了不少。

见到门口等候的两人,她热情地招手朝两人打招呼。

宁画叹了口气,道:“看来东家今日心情又不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姜玉珠醉眼朦胧,嘴角挂着笑意,朝林远摆手,兴奋道:“小远,快看我给你带了糖饼。”

林远望着她不达眼底的笑意,纤瘦的身姿在冷夜里越显单薄。她似乎习惯了忍痛不说,不开心偏要微笑,难过故作无所谓。

情绪从来没有被正确对待过,甚至从未见她流过泪。

林远理了理心头难言的酸涩,大步向前,一把拽过她的胳膊,手臂轻轻一抬,便把她抱入怀中。

女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也只有在酒意朦胧时,她才会有这副神情,她抬眸炫耀道:“这可是刚出锅的糖饼,小远,快尝尝,肯定很好吃。”

林远垂眸望着她,眸光温和,一遍遍描摹怀中女子的模样。

宁画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住了,望着两人对视的模样,不明的情愫在空气中弥漫。

她紧张地四下望了望,现在坊间全是关于东家的流言,可不能再落人口舌,婉言提醒道:“林公子,外面风大,先送东家进去吧。”

林远手臂轻轻紧了紧,女子侧脸紧靠着他的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面颊上的暖意。

他微微点头,抬步进入珍珠阁。

从大门走到东厢后院,正好一盏茶的功夫。

怀中人已呼吸匀长,安稳入睡。他轻轻把她放在绣榻上,嘱咐宁画去煮醒酒汤。

他已经摸清楚她的脾性,她宣泄情绪的方式便是喝酒。

望着她的睡颜,林远柔声安慰:“珍珠,以后喝酒都喊上我,一个人喝酒多无趣。”

许是声音惊扰了醉梦中的人,她翻了个身,侧面朝他,嘟囔道:“……我眼光真差。”

林远听不清,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耐心询问:“你说什么?”

梦中人一把拉住手臂,死死抱在怀中,委屈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真差……”

林远心下一惊,随即宠溺含笑,轻抚她的发丝,酒后还记得说自己的抱怨。

尝试抽手臂,又怕惊扰她的睡梦,索性任由她抱紧,他自己弯身靠坐于绣榻旁。

“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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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