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倏忽万年。
昆仑山上的雪,依旧年年落,岁岁如常。
只是再也没有万古寒凉,再也没有孤影孑然。
千年前,这里是无人问津的苦寒仙巅,是林月如一人的执念囚笼。她枕雪独坐,望断云海,以三千年青春仙骨,守一句遥遥无期的风雪旧约。
三千年后,风雪依旧,山河安然,只是枕雪殿中,岁岁有人相伴,朝朝不再空寂。
自沈梦溪仙魂归位、重守诺言那日起,他便真如自己所言,弃了三界繁务,辞了仙尊盛名。
昔日四海朝拜、万众敬仰的山河上仙,从此长居昆仑,不入红尘,不问苍生,不理天道。
世间依旧安稳,山河依旧锦绣。
只是护山河的神明,终于学会偏爱一人,守一人岁岁平安。
晨光初醒时,沈梦溪会亲手为她拂去檐前落雪,扫净阶前寒霜,一如轮回人间时的笨拙温柔,却比那时更珍重万分。
午后云海平铺,他会携她立于雪巅,执一卷山河墨卷,不急不缓,为她讲从前山河风物,讲她独自等候的那些年岁里,人间春花开落,尘世烟火寻常。
从前她一个人看雪,看的是孤寂、是等待、是遥遥无期的重逢。
如今两人并肩立雪,看的是朝夕、是安稳、是岁岁不负的余生。
林月如性子本是热烈坦荡,被三千年孤寂磨得清冷寡淡,可在沈梦溪日复一日的温柔宠溺里,渐渐找回了年少时的鲜活灵动。
她会缠着他陪她踏雪寻梅,会赖在他身侧听风观云,会偶尔打趣他:“当年高高在上的沈仙尊,如今倒成了昆仑最闲的闲人。”
沈梦溪每每听闻,皆是低笑纵容,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护在怀中,眼底温柔漫过万千风雪:
“世间功名皆虚浮,唯你,是我万古唯一的值得。”
他欠她三千年独处寒凉,便用余生万万年,一一弥补。
暮雪沉沉的夜晚,枕雪殿月华常明,温暖不散。
从前长夜漫漫,她孤身无眠,数雪听风,熬尽岁岁孤凉。
如今寒夜再长,身边亦有良人相伴。
沈梦溪会以仙力暖她周身寒凉,会轻轻拢着她入眠,安静陪她看窗外落雪无声。
他曾碎魂三界,赴身浩劫,负她一场千年相思。
如今万世相守,朝夕不离,予她一生圆满安稳。
偶尔,有仙界旧友远赴昆仑,欲请仙尊重归九天、执掌山河。
每一次,都被沈梦溪淡淡回绝。
立在漫天风雪之中,白衣绝尘,眉眼温柔,唯独心意坚定无比:
“三界无恙,山河安宁,无需我再赴红尘。”
“我此生唯一未完成的功业,唯护林月如一人。”
天下山河,不及她眉眼半分。
昔日苍生为重,如今唯她最重。
光阴辗转,流年不惊。
又是一年昆仑初雪。
漫天琼花飞舞,落满千山万岭,洁白无瑕,一如初见那年。
雪巅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岁岁如一。
林月如靠在沈梦溪肩头,望着漫山落雪,轻声开口,语带温柔:“我等了你三千年。”
沈梦溪收紧拥着她的手臂,低头望着怀中之人,眼底盛满万古深情:
“往后万万年,我守你每一场风雪。”
从前,她枕雪候君来,历尽孤寂,终等故人归。
如今,他伴雪守余生,岁岁朝夕,再也不别离。
世间所有久别重逢,所有执念等候,所有跨越轮回与生死的深情。
归根结底,不过一句——
风雪不负深情,岁月终予圆满。
你以千年等我归,我以余生护你安。
从此,昆仑有雪,岁岁有君,年年有我,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