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杭州总裹着化不开的湿雾，天色常常灰蒙蒙的。国考笔试考完，这漫长的等待，足足耗了快两个月。
祁芸这次报考的杭州海关萧山机场的植物检疫岗，日常就是查验旅客行李、邮寄包裹里的植物种苗，排查外来有害生物，刚好和她的专业对口。岗位标注四级主办及以下，只招一个人。硕士入职，顺利转正就能定这个职级，在杭州，能碰到这么契合的机会，并不容易。
她依旧按时上班，扎在项目里。她没和公司任何一个同事提起她在考编的事，只是安静等着成绩公布。
夏天挤零碎时间刷题，秋天一边泡实验室一边备考，寒冬去考场参加笔试。备考的功课，她从来不带去公司。在这家私企，辛苦做出的成果常常拱手让人，她心里委屈，却没太多办法。离家千里在杭州落脚，这场考试，是她给自己找的一条出路。
零点，查分通道准时开放。
出租屋里静悄悄的，手机屏幕亮着，窗外夜色沉沉，柏桢还在公司通宵。祁芸指尖有点凉，慢慢输进准考证和身份证号。页面加载片刻，分数跳了出来：142.3。
页面只显示她自己的成绩，看不到其他人。她点开国考网站的附件PDF，按下检索框，敲入自己的名字。
萧山机场海关，那个岗位，名字跳了出来。
她进面了。
岗位只招一人，一共三个人拿到面试资格。名单上只有姓名和准考证号，附带岗位最低进面线。另外两个对手是什么水平，祁芸一无所知。
悬了许久的心，猛地一松。一路走来无数碎片时间熬出来的努力，总算拿到一张入场券。她鼻尖微微发热，先截了一张图保存。
她几乎没有迟疑，直接拨通柏桢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背景里断断续续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柏桢，”祁芸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颤，“我国考进面试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柏桢惊喜的声音，刻意压着音量：“真的？芸芸，太好了。”他手头还有紧急需求要处理，没法久聊，“你先缓缓，等我这边忙完，咱们好好说。安心准备面试，我相信你。”
第二天下班，她一到家便马上发起视频打给远在兰州的爸妈。屏幕接通，家里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祁芸笑着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妈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反复叮嘱她别透支身体，放平心态好好准备，不要给自己太重的包袱。爸爸坐在一旁，语气平和，只说尽力就好，不必强求结果，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喜悦慢慢沉淀，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这份只是初步的入围名单，后面还有面试。
往后二十多天，她的生活被切成两半。
《浙中南特色珍贵树种种质分子鉴定与精准繁育技术及示范推广》才刚立项，项目周期三年，眼下正是起步阶段。祁芸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配合团队做基础实验。处理桢楠、香榧、南方红豆杉的叶片样品，提取DNA，跑SSR标记，一页页整理实验原始记录。
项目方案打磨、对接浙江省农生所的技术沟通，细碎活儿大多落到她身上。很多基础数据都是她一点点做出来，但上台汇报的从来不是她。她习惯沉在实验台边，把每一步检测做扎实。分子实验容不得半点马虎，样本处理稍有失误，整批数据都会作废，耽误项目进度，上班时她不敢有半分心不在焉。
所有备考的事，全都放在下班之后。
她找了往年的真题慢慢练习。通勤路上戴着耳机听解析，清晨早起梳理思路；夜里做完实验回到家里，就坐在书桌前，一遍遍开口练习，调整说话的节奏。
柏桢依旧疲惫，常常深夜才到家。他不懂公考面试，帮不上专业上的忙，只能默默陪着。祁芸坐在桌前练习答题，他就在旁边，处理剩下的工作消息。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指尖划过屏幕轻微的响动。
有时候练题卡在表达上，祁芸停下来轻轻叹气。柏桢便放下手机，伸手碰一碰她的肩膀，劝她不必逼自己太紧。他见过她在实验室反复重做实验的模样，清楚她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韧劲，相信她稳步走下去就可以。
杭州的气温一点点回暖，路边树枝冒出小小的嫩芽。二月上旬一个工作日的午后，祁芸做完一批DNA提取，趁着午休点开杭州海关官网。首页通知栏，挂出了面试公告。
她点开链接，下载附带的考生名单。一行行慢慢往下扫，终于看见自己的名字，挨着准考证号，列在萧山机场海关植物检疫岗位下面。
公告写明资格复审要准备的材料、报到地点，正式面试定在三月。至此一切落定，备考的目标一下子清晰起来。前路未知，另外两名竞争者的实力还是谜，但微光已至，春归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