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专用时空穿梭机前,一群白色制服的研究员正凑在一起分享最新消息。
“听说没有?这次派出的是E。那可是E!二十六个古字母里排名第五的大佬!”
“古字母系列不都在沉睡吗?”
“你消息滞后啦!已经唤醒好几位了,连A都在执行秘密任务呢!”
“这得是多混乱的时空,发生了多棘手的问题,才让高层决定启用这些宇宙级大杀器?”
“最近备受星际瞩目的大事,无非是漆姓大官落马,从属家族的λξ集团也一夜覆灭,抓捕关押处决。只有那位科学家大小姐不知所踪……不会是去抓她的吧?”
“科学家而已,星际政府的科学家多如牛毛,哪里值得派出如此重器。依我看,时空元素复杂才是根本原因。”
“还真别说,我偷偷拜托信息组的姐姐查了查,据说是个多国混战的地球元文化古时代。”
“又是架空时间线?”
“何止!还冗杂了快穿,混穿,重生,群体穿越……啧啧啧,比大杂烩还乱。”
“嘁!我最讨厌刷经验攒绩点的快穿者,受控于系统,和蝗虫似的吃完就跑,留下千疮百孔的时间线,徒增我们的工作量。就该全部抓起来关进黑洞监狱!”
“E沉睡这么多年,升级了这么多代,不知这次出马,还能不能重现当年的辉煌。”
“诶!别唠了,他们过来了。散开,快散开,赶紧干活去!”
光可鉴人的通道尽头走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灰黑色风衣长及脚踝,漆黑的眼瞳堪比上周星际拍卖会上卖出史上最高价的惊天黑宝石,华丽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身后左右两侧跟着研究员和助手,努力跟上他的脚步,汇报刚才会议上没提到的注意事项。
会议全程不到五分钟,基本只够高层强调任务的重要性,外加E作出“一定完成任务”的保证。
不过没关系,对于他这样的“存在”,不需要漫长的耳提面命和详细解释,只要把任务植入大脑,他自会创造条件不择手段达成目标。
E抬起手腕碰了碰研究员,从对方手腕上的仪器复制了此次行动的全部资料。
研究员问:“长官,这次任务紧急,也没有给您时间准备。您看看,需不需要带点东西过去?”
“不必。”
E的眼睛堪比扫描仪,飞快浏览完内容,资料末尾出现红色的“绝密”字样。
他点开,输入自己的密钥,十秒后,这份绝密文件自动无修复可能的永久焚毁。
E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手在身旁光滑的墙壁上画出一个方框,框出区域变成放大版的显示屏,分门别类罗列着当前他可调用的全部物资配备和脑机等级。
助手:“长官?”
E语气冰冷,“我很久没进时空通道,现在能携带的武器上限是……”
还没说完,已经改口,“不管上限多少,全部按最高等级配备,在进通道前升级成α系统,植入??系武器芯片,Ⅴ 级医疗资源。”
助手&研究员:“……”
刚刚说不必的云淡风轻呢?
时空通道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平整光滑,像一条能吞噬一切的冰冷食道。
E躺进去后,细碎的光斑将人笼罩起来。
五感瞬间抽离,轻微晃动,冷光散去,视听嗅触等知觉又重新回归到身上来。
不对。
时空穿越对E来说是家常便饭,从没出现过失去感官的情况。
仪器被动过手脚!
他还没来得及分析,先感觉到脑部的钝痛,一声尖叫混着沉重的拍打声远远近近地激荡着,在四周火炮似的炸开:
“我受够了和这个不男不女的妖孽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今天一定要烧死这个怪物,为段家除害!”
头疼的厉害。
不该这么疼。
“α。”E捂着脑袋,命令系统,“注射ⅶ剂量止疼剂和镇定剂。”
没反应。
无论是系统还是药剂,都没有反应。
他清楚记得,任务文件里特地注明过,他是以时空修正员而不是穿越者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时代。
也就是这个时空会凭空多出他这个人,等任务完成再直接消失。
可是……
E忍着痛楚低头,看清自己的穿着。
裙子,粉色的。
“……”
衣裙款式繁复,宽袍大袖,穿的不甚规整,另挂了些饰品,动起来叮叮当当,很累赘。
时空通道不会闲的没事特地给他换衣服,所以穿梭机确实出了问题,他以穿越者的身份降临,占据了这个本土人的身体。
E摸到还在往下淌血的后脖颈,横贯后脑勺、导致头疼欲裂的伤口——非常经典的穿越套路。
至于身体的原主人……
E面无表情地摸摸胸口,没有。再摸摸下面,有。
同时失去身体、大脑、系统、药剂、武器、资料已经很倒霉了,性别没错,算是唯一的安慰。
咵嚓——!!!
被冲撞了半天的房门终于不堪重负,朝里碎裂,站在门外唱了许久的女高音带着仆役冲进来,看到瘫在草堆上的人,音调继续拔高,歇斯底里:
“果然是你偷了这身衣裳!你这个怪物,小偷,这衣裳是你能穿的吗?来人,把她的衣服扒了!”
“你这贱命可真硬啊,怎么还不死!明明挨了那么重的一棒,为什么还没死!你活着有什么用,只会给段家丢脸!”
哦?
这女人知道自己受伤了。
是她做的?
E撑起身体,发现女高音带了不少人,却没一个听她的话过来动手扒他衣服或趁他病要他命,更像带着壮胆的。
原主人矮小瘦弱,身体底子非常差,就算没有系统检测,E也很快得出“过度消瘦,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的结论。
他努力忍住眩晕,摇摇晃晃站直,扶着柴堆,绕过这些人往外走。
衣裳大概真是偷的,非常不合身,裙摆绊脚,被他拎在手里,显得相当不成体统。
门已经坏了,视线不被遮挡,E看到了门外的情景。
一个偏僻小院,院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树,把院子遮得光线幽暗,树后是高大围墙。
树下坐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人,旁边的小厮正殷勤伺候他喝茶。
小厮附耳轻声说:“清少爷,您尽管放心,棒子落得瓷实,加上淑小姐这么一闹……铁定活不长久。”
少爷一手摇扇一手端茶,笑得云淡风轻,“死,很好。不死,也能看出好戏。”
哦,凶手原来是这个人。
E一步步走出去,推开想拦住他、脸都气圆却毫无杀伤力的女高音。
其实根本不需要推,手还没抬起来,女高音已经忙不迭地尖叫躲远,“啊啊啊!怪物!不许用你的脏手碰我!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拦下来!”
两个小厮看向华服少爷,等他示下。
那少爷看他伤得这么重竟然还能走动,很惊讶,也不担心他能作什么妖,噙着笑,“呦呵~命挺大。”
院子小,没几步,E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俯视他。
“是你打伤我?”
少爷微微挑眉,满脸玩味,“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E转动手腕,头晕目眩,四肢绵软,但不影响接下来的动作。
他说:“承认就好。”
少爷还没反问承认了什么,拳头已经落到脸上,直接把他从石凳上捶成抛物线飞出,重重摔落在地。
众人:“?”
众人:“!!!”
众人:“少爷!!!”
小院里所有人,包括女高音段淑和飞出去的少爷段清,都没料到会突发这样的变故,全部反应不及,愣在原地。
段清吐出一大口混着牙齿的血水,漏风的嘴吐字不清。
“打!打史他!给本勺爷,夺……剁,剁了这个死娘炮!”
娘炮。
地球元文化时代早期词汇,不该从建立在这种文化基础上更早期的架空时代的原住民口中说出来。
E瞬间判定,这人是穿越者。
后世中,不同文化体系对性别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和划分。据不完全统计,X002Y年宇宙中“性别”多达万种,早就不用“娘”这类被地球元文化时代的雄性恶意贬低污化的字眼评价别人了。
所以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判定结果很重要,决定了这人可杀或不可杀。
在时空修正员,尤其是E这类手握先斩后奏生杀特权的修正员的行事规则里,凡威胁和干扰到历史正轨的存在,一律可杀。
不过眼下杀不了穿越者不是以上原因。
身体陌生,武器遗失,一拳下去本该把人拍扁,均匀糊在墙上撕不下来,结果只飞到一半就掉地上了。
力量太弱太差。
这是他执行那么多任务里经历过最垃圾的身体。
被吓傻的小厮们被段清一嗓子嗷嚎回神,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拥而上,想把人制伏在地。
普通小厮而已,不是练家子,E把碍事的裙摆往腰带一掖,卷起袖子左右开弓,逐个捶飞踢飞甩飞。
段淑吓疯了,手舞足蹈地飙着高音跑出院子,看样子找救兵去了,丫鬟也跟着她跑了。
E扇晕最后一个小厮,收回巴掌扶住石桌,缓和眩晕感,拿起茶壶对嘴灌了一口,漱掉满嘴的铁锈味。
然后拎着茶壶,走向段清。
段清不仅牙齿被打掉,落地时姿势不对,胳膊还摔骨折一条,没能爬起来。看到E靠近,他又惊又怒,疯狂后缩,骂骂咧咧。
E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禁锢胡乱挣扎的身体,壶里剩下的茶全浇他头上,给他消音。
“说。”
段清感觉他的声音像锋利的剑往身上捅。
“为什么打伤……”
问题还没出口,E陡地收声,抬头往树后的围墙顶端看去。
那里趴着一个人。
少年,比段清年纪小许多,长得俊逸非凡,像颗挂在树梢的明珠。
少年的目光紧紧锁在E身上,盯得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惊天秘密。
然后,E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扇形统计图似的铺陈开三分惊讶三分惊艳三分惊喜外加一分志在必得。
E:“……”
到底从什么角度看,才能为一个性别成迷衣着凌乱脑袋飙血狼狈潦草却拳打少爷脚踢仆人的人惊艳倾倒?
这人眼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经典穿越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