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为何这般喧哗?”
“小翠!小翠!”她刚醒,见屋里没人,又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叫了两声,小翠这才慌慌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她脸上满是惊慌,额头微微渗出的汗,将那鬓角的头发沾湿。
“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她坐了起来,由着她替自己更衣。
“小姐,奴婢不知道何事,只听到前厅那边,老爷跟夫人正呵斥着大小姐,却不知是何缘由。”
且惠看向她,“确定是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且柔在府中一向受宠,王氏疼她,连大声说话都极少,眼下关起门来骂人,就怕事情只大不小。
“千真万确,奴婢就是从后厨那边领些烧火的碳,就听到那下人们议论着,说老爷今天连朝都没上,一大早的就在前厅抓着人骂。”
“可听清是何事?”且惠问道。
“正准备打听,奴婢又怕您闯了进去,这才连忙先回来。”
林清文虽说在翰林院当值,但因文采出众,偶尔也有进内廷的机会,今日是大朝日,理应是要进宫才是。
且惠收拾了一番,这才往那边去。
她要去问早,就怕这时辰没想好,反倒撞了,在那拐角处站着看了半天的红梅,昨日半夜又下了雪,压弯了枝头,今日一早融化了些,那梅花晶莹剔透的,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正那么想着,才见到且柔被小橘扶着出来,眼睛都哭肿了些,见远处站着的且惠,稍微直了身子,“怎么?还想看我笑话?”
且惠摇头,“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她关心的上前,被且柔一手打掉,“用你在这边假惺惺的?”当她是看戏的,且柔此刻更是难受,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她的脸上。
“小姐,我们走吧。”小橘扶她,提醒了下,生怕且柔因为这个惹了口舌,更引不痛快。
且柔这才歪歪扭扭的往前面走。
“小姐如今吃了苦头,现下这几日就先安定些。”小橘开口。
“你刚刚没看见她嘲笑我吗?”且柔大声说道。
小橘并未与她争辩,安抚着她回了屋。
“柔儿自小在我身边养着,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官人也知道。”这头王氏抹着眼泪,还想替她解释。
林清文坐在椅子上,“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他想着都觉得丢人,“林清文冷笑:“你教得好。承恩侯府是什么门第,那是能容得下丑事的?一旦退婚,漾哥儿明年春闱,还有谁敢提携?”
提到儿子,王氏停了下来,“此事承恩侯府不会得知的!”
林清文觉得后怕,“这婚事都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堂堂官家女子私会外宾,真是不知廉耻!得亏是被自家府里的人瞧见,要是被外人!”他越想越害怕,坐在凳子上仍然用力的扣着把手,胸口止不住的喘气。
王氏这下知道严重,脸色都煞白了,只顾着看林清文。
说起昨夜,且柔跟了带了几个小厮出了街,半路嚷嚷着要吃糖炒栗子,便指挥着人去买,身边只留了小橘一人。
两人如同约好一般,穿过那暗黑的巷子,这才来到一间破房。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被老爷知道,奴婢性命都不保!”越往里走,小橘心里就害怕,忍不住的劝说她。
且柔很狠剐了她一眼,“在这里守着,切勿传出声。”她咬咬牙,推开那门,走了进去。
吱呀作响,里面的人显然等候许久,见人来了,连忙拉了过去,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柔儿”那人开了口,“我以为你不会见我。”且柔看了看他,“说好会来,就一定会,我岂是不守信用之人?”
那人一听这话,当是还有指望,“柔儿,你等我,等我明年高中,我便来提亲。”
且柔挣脱他的手,眼下悲怆还是站直身子说道“顾哥哥,我已有婚配,你也是知道的,承恩侯府,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就作罢了。”
“不”顾严摇头,“我们俩自小认识的情谊,其实那见不到几次面的承恩侯可比的?”
他抓住她的手,只顾安慰她,“你等我。”
且柔推开他,“顾哥哥,我日后是承恩侯府的当家主母,你若高中了又如何呢?”
顾严听着她这与自身撇开的身份之说,更是愤懑,他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将大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两人撕扯之际,就听见外面争执的声音。
“谁在里面?小橘,你怎么会在这里?”赖业买了吃食回来寻人,满大街见不着人影,又想起王氏的叮嘱,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便朝这黑路走了进去。
这才有了刚刚这一幕。
小橘连忙将他拦住,“赖大哥,我正是解手,闯了这里,正好你来了。”赖业分明听见那屋里有声,又是微微烛光,“小姐在里面?”他作势要冲进来。
且柔连忙将那窗户打开,“快从这里走,不要被瞧见了!”顾严连忙爬窗跳了下去,她站在窗户边看了眼,见他摔了一跤后勉强站直,挥了挥袖子,示意他赶紧跑,这才收拾好衣服推开门,“吵吵嚷嚷做什么?”
赖业闯进来,看到那窗户开了,慌忙逃窜的身影看不清,且柔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刚跑掉的人是谁?”赖业是奉了大娘子的命令的,瞧见这番,心里大惊。
这事情堪堪过了一夜才爆发,才有了早上那一出。
且惠站在那门廊下站了许久,王氏擦了眼泪,微微坐直了身体,这才宣她进来。
“母亲,父亲安好。”她抬脚走了进去,浑然不问刚才发生的事。
王氏无意跟她交谈,又见不得她此刻如此安好的模样,开了口“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定下你的婚事了。”
林清文看向这个小女儿,自小性格懦弱,从不争辩什么,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听着王氏这话,并未阻止。
且惠低下头,“母亲,我还想留在府里多多陪着您跟父亲,待大姐姐嫁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这话说得也在理,哪有妹妹先姐姐嫁出去的。眼下且柔闯出这么些祸根,又听见且惠提到这么亲事,语气就重了。
“你大姐姐既许配了人,自是定下来的,就是你,若不抓紧打点好,怕是耽误了大好人家。”王氏说道。
林清文摆了摆手,“你母亲说得也有道理,你今日暂且退下,他日再来打算。”
王氏看见他的脸色不好,便叫人扶了林清文下去休息,转身叫了赖业进来。
“你再仔细与我说说那晚上的情况。”她坐在凳子上问道。
赖业如实禀报,“小的买了吃食回来,便瞧不见人,心里记挂着大娘子您的嘱咐,便往那夜深之处走了几里路,便瞧见小橘站在门口守着。”
“里面是何等景象,你可看到了?”王氏问道。
“看不到,小的进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窗户还大开着。”赖业回想了一番,摇头。
“可是瞧见人了?”
“瞧不见,只是单单一个背影。”赖业说道。
“好了,你退下,此事再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小的明白!”
等人走后,王氏依靠在那椅子上,揉着头,棠妈妈过来扶她,“夫人,咱可不能慌了,眼下老爷当是小姐受人蛊惑,却不知两人私交已久,这事就这么盖过去,便无人可知。”
“你派人暗中跟紧顾严,看他下一步的动静。”王氏安排道,“切勿不能再让老爷知道,连那贱人也不能知道。”
她暗自懊恼,原是可以瞒过林清文的,哪知道他今日早早起了身,这才撞见她招人问话的事情。
幸亏这赖业知道分寸,便不多说什么。
棠妈妈得了指令,这才出去。
且惠回了西厢房,叫来了小翠,“小翠,你替我去城西的烧饼铺买一样东西即可。”眼下且柔被关了紧闭,她此时再出去就格外引人耳目了。
小翠愣在那里,“小姐你向来不爱吃这些,怎么会想去烧饼铺了?”她哪里知道且惠的心思。
她一来是怕盛珩只当跟她开玩笑,想去瞧个究竟,如他那天所说,他的人会在那烧饼铺里等着,只需要看到带着一顶布帽子的人即可。
二来是想让小翠散播消息,若她真受这指婚之苦,他可是否是真的会如他所说那般,提亲?
且惠拍了拍她,“我突然就馋了,那夜出去的路上闻到了味道。”
小翠听闻一笑,“奴婢也觉得香。”
“去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就直说便是。”
“好的。”
盛珩这边也是在赌,怕这一面之词难以将她信服,岸桌上的字帖早早就停下了笔,就听见外人的脚步声。
成安在门口敲了门,“进来。”
他将笔搁在了一边,抬起头看他。
“大人,你猜对了,来了,来了人。”成安说道。
“好好说。”盛珩坐直身体,“可是看到她的人了?”
“对的,正是林姑娘的贴身丫鬟,只不过并没有什么信,那姑娘只是买了几块烧饼,就回了府。”
盛珩听完,“退下吧,叫人不要撤,这几日都在那里。”
“明白。”成安退了下去。
盛珩微微裂开嘴角,“小姑娘还是聪明,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他微微舒了一口气,没有信,这一来是试探,二来是跟他说,她信了他的话。
“好,好”他点点头,神情松弛的靠在那张太师椅上。
且惠这边也在赌,见小翠蹦蹦跳跳的拿着那烧饼进了屋,“小姐,你快尝尝,刚出锅我就买的第一份,如今都还温着。”
且惠拿了过来,“可有瞧见什么人?”她问道。
小翠想了一番,“那街上冻得很,到处是融化的雪,并未瞧见什么人。”她咬了一口,又继续说道“倒是奇怪的很,那烧饼铺坐了一个人,大冬天的带着一顶布帽子,倒是不嫌冷,只顾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冻傻了一样。”
且惠一听,停了下来,心里默默透了一口气,他没有骗自己。
“小姐,你吃啊,你不是说喜欢吃吗?”小翠见她一口都不动,连忙催促她。
她咬了几口后放了下来,“都给你吃吧。”
小翠都捧了过来,“真的啊?那我吃了。”
她看着她馋的样子,笑了笑,“都给你。”她拍了拍手,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她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