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清哑然失笑,半是被陈钰正经的表情逗笑,半是出于无奈的心情。他挥了挥手,催他去阴凉角落休息,自己也靠在沙发上闭眼养神。
何华点好外卖就出门去买清单上的东西,宋蒙蒙本想跟着一起,但陈钰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大晚上跟一个大男人出门,拦住了她。
宋蒙蒙只好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手机信号依旧断断续续的,她想问一下照清为什么会这样,但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他要不要紧啊?”宋蒙蒙走到陈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陈钰靠在角落里,双手抱臂看着沙发上的少年,“我有个问题问一下你,你也是山城的?那你听说过他吗?”
宋蒙蒙略微思索了一下郑重摇头:“没有,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件事之前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秉承着不相信但尊重的原则。”
“那你一个人来香港旅游,你家人不担心吗?”
“还好,我毕竟成年了啊。”
“可是你还在读书,一个女孩子孤身从内地到香港,也不参加什么旅行团……”
宋蒙蒙察觉异样,打断他:“你是在审问我吗?”
“是的。”陈钰并不打算找借口糊弄过去,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怀疑,“因为太奇怪了,为什么是你找到了我们,为什么是你卷入了这种事情。”
陈钰蹙眉看她:“你真的只是一个来旅游的普通学生吗?”他一顿,又笑,“而且你面对这一切的态度有些过于淡定了。”
“不是淡定,是麻木。”宋蒙蒙靠着沙发背,“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对?又哭又闹?还是疯疯癫癫?”
“倒也不是——毕竟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我还是想问明白一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香港?”陈钰托着腮,“不要说你只是来旅游的,我不信。”
“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心里烦,所以一个人来香港散心,就这么简单。”
“什么事情?和什么人有关吗?”
“没有,”宋蒙蒙摇摇头,“只是我个人情感上的一些事情。”
“失恋了?香港也不是什么缓解失恋的圣地啊。”陈钰猜测着说道。
“你还真会脑补,你可以去当导演。”
“我手下确实有两家影视公司。”陈钰颇是自豪。
宋蒙蒙抱着膝盖不吭声。
陈钰半天没听到动静,随意一瞥,心下骤然一惊,宋蒙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一下慌了神,四下找纸巾,这时一只手拿了纸盒递过来,陈钰接过,抽了几张给宋蒙蒙擦眼泪。
“你怎么醒了?”陈钰仰头看着眼前的照清问道。
“被你们吵醒的,”照清无奈叹了口气,“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想不醒都难。”
他伸了个懒腰坐在他俩对面,刚才眯了一会儿确实有用,现在脑子清醒的不是一点半点。
宋蒙蒙哭得梨花带雨,他单手托腮看着她,刚才陈钰询问她的话他也听到了一点儿零星的词,他觉得不无道理。
虽然他一直对宋蒙蒙的身份保持怀疑,但因为事发突然,他还真的从没仔细思考、梳理这一切。
好不容易等女生止住了哭声,照清和陈钰对视一眼,看陈钰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他只好问道:“你为什么哭了?”
宋蒙蒙红着眼不吭声,照清向陈钰投去眼神求助,陈钰抬胳膊挡住脸,他可不想再把人惹哭了。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吧。”照清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外卖快到了,刚想出门看一眼,宋蒙蒙一吸鼻子,哽咽道:“你之前说的那件心理教授的案子。”
“什么?”照清因为起身太猛,一时有些发晕。
“那件案子其中有一个受害者是我的……好朋友。”宋蒙蒙艰涩开口,“她是学表演的,那个人渣用试镜为借口把她骗过去,然后……
“她很喜欢香港电影,所以一直想来香港看一看,我们之前约好今年她的生日要来香港过,但是她没有等到。”
宋蒙蒙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眼泪顺着手腕、脸颊落下,洇入裙摆中。
陈钰挠了挠头,把纸盒塞到女生怀里,他最接受不了女孩子的眼泪。
“所以这就是你来香港的原因?”
宋蒙蒙抽噎着点头。
“那你身上有带你那位好朋友的遗物吗?什么都行。”照清突然想到什么,显而易见的激动起来。
宋蒙蒙被他吓得愣怔一瞬,然后把脚踝上的一串脚链摘下来。
那是一串很普通的脚链,金线和红线交织而成,上面挂着四个极小的红线编织成的“福”字。
“这个是她去乌尤寺给我祈福到的生日礼物。”
“乌尤寺是什么?”陈钰问道。
“四川的寺庙,乌尤山上乌尤寺,乌尤寺内祈福人。”照清给他解释道,“乌尤寺很灵的,只要诚心祈福就会心想事成——但是乌尤寺不卖祈福物品啊,这是哪里来的?”他指着脚链问宋蒙蒙。
“庙里有一个方丈给她的,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中医西医都看了,都查不出原因。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妈妈就带我去看了一位老人家,当地人叫他为‘半仙’——那个半仙爷爷给我看了之后,说我被脏东西缠上了,我妈给他钱求他救我,但那个爷爷说要看我自己的造化。”
叮咚——
门控提醒音吓了他们一跳,陈钰沉着脸看门口的监控,是别墅区负责送餐的管家到了。
等管家离开,他取了餐食回来,边摆外卖边发牢骚:“我还以为是荷花那个小子回来了。”
照清看着满桌子的清淡食物叹了口气,这也太素了点吧。
他抬头对着眼睛红肿的宋蒙蒙说道:“先吃吧,边吃边说。”
“我没胃口。”宋蒙蒙虽然不想吃,但还是坐在了餐桌旁边。
照清也不勉强她,自顾自地打开一盅汤喝了一口,继续问道:“然后呢?你是怎么好的?”
“那个爷爷没收我们的钱,他给了我一个菩萨玉坠,让我妈妈在回家的路上帮助九个人,然后剩下的就看我自己了。”
“可是回去的时候我妈妈只碰到了八个需要求助的人,她无论怎么等都等不来第九个人,没办法,她只好带我先回家了。”
“就缺一个人?”陈钰问道。
“对,就差一个人。”宋蒙蒙低下头,“我到了家就开始发高烧,我妈妈无时无刻都守着我,而我的那个好朋友听说乌尤寺可以祈福请愿,她没办法,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去了乌尤寺。”
“乌尤寺在乌尤山顶,她从山脚一步一磕头、一步一祈愿,就这么到了乌尤寺,寺里的方丈看她这么诚心就给了她这个。”宋蒙蒙揉了揉眼睛,十分珍惜地抚摸着脚链。
“那她……对你很好啊。”陈钰察觉到不对,但他不敢妄言。
“对,这些事她并没有亲口告诉我,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宋蒙蒙戚戚一笑,“不少人拍下了她的视频发到网上,我才知道她为我做了什么。
“她把脚链给我带上后,我就慢慢好起来了,烧也退了,身上也不疼了。从去年到现在快两年了,这个脚链我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是什么时候……出事的?”陈钰小心措词问道。
“去年正月。”宋蒙蒙双手颤抖不止,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陈钰错愕不已,他不明白刚刚止住情绪的女生为什么又突然崩溃。
照清放下筷子,神情肃然:“你刚刚讲述的时候从没提过你的父亲,但我突然想起一件很巧的事,我在处理那间法拍房的时候得知凶手叫做宋向南。我还在那间房子里遇到过一个女鬼,她没有害人的念头,但她口口声声念叨着‘乌尤寺’,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宋向南是你父亲对么?所以你才会这么自责。”
令人惊愕之语,陈钰打开餐盒的手一下子顿住。
“是,他是我爸爸,”宋蒙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见状,陈钰有些担心,本想出言打断,但看起来娇弱的女生握拳咬牙切齿道:“他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和我妈性格不合才分开的,没想到他……”
“他是杀人魔。”照清见她迟迟说不出口,就替她把话说完。既然猜测被证实,那她被卷进这件事就绝非偶然。
“那你那个好朋友的死是怎么回事?”陈钰问道。
“她为我在乌尤山祈福的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因为长得漂亮,所以那个视频爆火,她的一些私人信息也就在网上流传开,然后她就被我爸——不,是宋向南,她就被宋向南盯上了。”
宋蒙蒙双目赤红,那串脚链在她手中不断扭曲:“宋向南从网上流传的信息知道了她是学表演的,就以试镜为借口把她骗到他住的地方,然后,然后……”
“真是畜生!”陈钰听得心头窝火,他生平最恨这种人。
“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照清思索了一下突然问道。
宋蒙蒙不明所以,想了想犹豫地说道:“我小的时候他对我倒是挺好的。”
“你有想过你生病的原因可能和你父亲有关吗?”
宋蒙蒙一怔:“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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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