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贺之冲出隔间，沿着黑暗的隧道漫无目的走，他没带手电看不清路况因此并未走远，只在周边徘徊。
找林修？他当然不会去，这只不过是一个跑出来透透气的借口。
柳贺之的脑子到现在都是浆糊一团，虽说他的确带着无伤大雅的目的接近顾今舟，这点无可辩驳。可日常他对顾今舟也算得上掏心掏肺的真诚，那些话语行动从来不是假的。
他是真心实意对顾今舟好的。
可当对象变成那个崩坏的顾今舟……
柳贺之除了心疼他的遭遇，还有一丝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畏惧。
如果是以前的顾今舟还好，他可以尝试去改变结局，可要是崩坏版本的……
他对那个顾今舟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会做出些什么事。
也许，也许只是他想的太多。
柳贺之掐着手臂自我安慰，显然这种单薄站不住脚的自我安慰显然不起作用。
柳贺之烦躁的抓了把头发，顾今舟到底想干什么才伪装成这副乖巧的模样潜伏在自己身边啊！
柳贺之烦躁的扣着手指，这种乖巧反而更为恐怖。他没办法判断顾今舟什么时候会卸掉伪装，什么时候会对他痛下杀手。
也许永远不会，但也许就在下一秒。
思来想去柳贺之也没想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是顾今舟感兴趣的。
……
不会是自己能看到灾厄的核这件事让顾今舟感兴趣吧！这是柳贺之能想到的理由了。
柳贺之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而自己还傻兮兮的相信顾今舟，不仅将这件事告诉了顾今舟还让他帮自己保密！
简直蠢透了，顾今舟恐怕也这么想吧。
眼下柳贺之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向顾今舟袒露更多秘密，关于来历，关于故事的发展。
自己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顾今舟还这么聪明……
也许顾今舟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交朋友呢，柳贺之感性这么想着，还没有证据不能把人想的那么坏。
可要是顾今舟就是这么坏呢，原著直接毁掉了整个种族。这个时候还不跑，那难不成等着他杀了自己吗？
万一他并没有这么想呢，我们把他想的那么坏不就和那些欺负他的研究员没有区别了吗？这样多伤人心，他的感性反驳。
他骗你的时候想过这些吗？理智可不管这些，不要再选择性忽视眼前的证据了，你知道谁是对的，你知道他究竟是真是假。
柳贺之大脑一团乱麻一点一点蹲下身去，他僵硬的勾着唇角乐观的想，至少顾今舟到目前为止都没伤害过他，也没有伤害过其他人，现在事情还没有那么不可挽回，不是吗。
他不自觉咬着唇瓣，在唇上印出一个深深的牙印，灰色双眸无神的盯着角落的那一从杂草。
最后在柳贺之在脑内一众方案中挑了个折中的，先按兵不动观察一段时间，看顾今舟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等到那时候再想要不要离开。
打定主意的柳贺之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脸直起身打起精神，冷静后少了点害怕只剩下些许被人戏耍的气恼。
不过至少现在不能让顾今舟看出更多的端倪，既然他喜欢演戏……
柳贺之轻佻的勾着唇笑容玩味，只是那抹笑意意未及迷雾般的眼底，像一把蒙尘的弯刀，闪过凛冽的冷光。
那就看他们两个谁更会演。
“柳贺之？”
林修肿着眼睛从那间隔间出来转头就瞥见蹲在角落笑容张扬的柳贺之。
与平常那种包容万物的神态不同，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柳贺之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好半晌林修回过神说出的话还带着点鼻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柳贺之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平和的模样，将话题转回林修身上，关心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修吸吸鼻子，哭过一场后心下怅然，“我想她也会开心我去看她了。”
柳贺之叹息，轻拍林修的肩膀，“她一定很开心再见到你。”
林修抿唇手心攥着那枚生锈的铁片，声如蚊蚋：“谢谢你，柳队。”
“诶？”柳贺之瞪圆了桃花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林修先闹了个大红脸，撇过脑袋，语气生硬，“你听错了。”
“哦，好吧。”柳贺之笑眯眯的拖长语调，看破不说破，“那就当我听错了。”
“之之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我能听听吗？”一个热源附上柳贺之的后背。
顾今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臂牢牢箍住柳贺之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完还对着柳贺之的耳朵吹了口气。
柳贺之本就处于警戒之中本能向后攻击，等反应过来身后是谁时时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今舟哼哼两声不作答，柳贺之叹气，“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还有别仗着你高就往我身上压，你很沉知道吗。”
说着就挣开顾今舟的怀抱，顾今舟怀里一空，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过了会才若无其事的放下手，转而饶有兴趣的观察柳贺之的表情。
柳贺之的神情动作与往常一般无二，可顾今舟眼中的笑意却在不断扩大，在柳贺之看过来时尽数压进眼底。
“都别在外面了，进去坐着休息吧。”柳贺之推着顾今舟的后背将人赶进屋子。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远远回荡在隧道内，三人齐刷刷停下动作如同静止的雕像，目光看向那片幽深的黑暗。
“啪嗒——啪嗒——咔咔……”
凌乱的脚步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别的什么，顾今舟上前一步挡在柳贺之身前，压低声音，“有人带着灾厄闯进来了。”
柳贺之呼吸一滞面色凝重把林修往身后拉，“你先找个地方躲躲，免得被误伤。”
林修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很多东西。
这短短的二十多年他退缩逃避的太多了，第一次退缩丢了朋友，第二次逃避见证了能力者的灭亡，第三次的懦弱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他的成长太慢了，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自己真的长大了。
曾经的诸多遗憾已经不能弥补，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他想他至少要证明点什么，告诉姐姐自己不是再是一个胆小鬼了。
林修深深的看了一眼柳贺之，柳贺之比他要勇敢的多得多，但现在他再也不会躲在他人身后。
他缓慢的摇头一字一句，“你能开枪我也能。”
柳贺之意外的眨眨眼，笑着嘱咐，“看到情况不对就跑，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
其实不是的林修在心中反驳，脸上是与柳贺之面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实的微笑，可惜这抹笑注定掩藏在黑暗中不被人所发觉。
脚步与呼吸越靠越近，柳贺之借着林修手电的灯光隐约瞥见一个极速奔来的人影。
他举起手枪，眯起一只眼瞄准，视野渐渐对焦，从那个女孩身上移至他身后那只红蓝相间的灾厄身上。
目测也许是正代号级灾厄，而它的核心是橙黄色的，在黑暗的隧道中犹如一只野兽橙黄的眼瞳，锁定着面前全速奔跑的脆弱人类。
“咔哒——”柳贺之扣下扳机，无形的子弹击中那只灾厄，可惜正代号级的灾厄没那么容易消灭，至少要将这颗熄矿的能量榨干才能堪堪将其击败。
柳贺之扣动扳机的速度很快，子弹一发接着一发。那只灾厄似乎被激怒，更为狂暴，也学会了躲避子弹，柳贺之为保证命中率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林修也举起枪瞄准那只灾厄扣动扳机，想要减缓灾厄的速度，可惜他看不见弱点只能盲目射击，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眼看那只灾厄就要抓住那个女孩，柳贺之切换子弹向着灾厄上方摇摇欲坠的管道射击，与此同时，顾今舟也放出精神触丝，红色的丝线直奔那只灾厄。
“轰——”
那根废弃的管道掉落发出沉闷巨大的声响，顾今舟的触丝也在此时此刻缠绕上那只灾厄，收束绞杀。
女孩一路跑着直到躲在他们身后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管道掉落掀起的灰尘也在此时飞至他们面前。
柳贺之挥开飞来的尘埃，侧头看向不到自己胸膛高的女孩。
他这才发现小女孩已经浑身湿透，过于宽大的眼镜要掉不掉挂在她的脸上，镜片上满是水雾，而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粘在脸颊脖颈，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双葡萄般黑溜溜的双眼此刻满是不安，警戒的审视着他们。
柳贺之看着她估摸着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孩，便放软了语气询问，“你进来的时候，那层植物有没有被弄开。”
女孩摇头。
柳贺之进了隔间将自己的备用外套递给女孩，“披着吧，别感冒了。”
惊魂未定的女孩看了看那件黑色的外套又看了看柳贺之如此循环，直到确认柳贺之是真的没有恶意后才接下那件衣服披在身上。
用生涩的手语比划，“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比划完才意识到柳贺之可能看不懂，可张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正不知所措时就见柳贺之用手语回应她，“不客气，我叫柳贺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才有动作，却不是回答柳贺之的问题，“你会手语？”
“对。”柳贺之大方承认，“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这才回答刚刚的问题，“我是……百礼。”
“火生好了。”顾今舟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可以让她先去烤烤火。”
说完就一直盯着柳贺之，他没料到的是柳贺之什么都没对他说，只让那个小女孩先一步进了屋。
女孩裹着衣服进了屋子柳贺之才开口，“去掉上个任务我遇到的那个女孩，这已经是第二个我遇到的第二个不会说话的小孩了，林修这是巧合还是背后另有什么隐情。”
林修听到一半脸色就如同便秘一般，柳贺之借着他手上手电的光线瞧见他的表情见更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好一会林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仍然滞涩，“你……真想知道？”
“嗯。”柳贺之没有多余的话，等着林修的下文。
林修重重叹了一口气，“末世初期基地还没有到现在的规模，居住地接近地表隔音效果并不完善，愚昧的父母为防止婴孩哭啼招来灾厄或者其他邻居的不满，又或是想让他们活下来，最后都统一选择毒哑了他们。
好点的也许还能发出一两个音节，不好的甚至连发出声音都难。不过现在条件上去了就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虽然初衷是好的，可这样的小孩也分两种，一种是我刚刚说的，还有一种是一些小队专门养出来的替死鬼，也就是吸引灾厄视线的诱饵。如果长的好看……”
林修顿住吞掉那些话后才继续说，“他们一般不会给这些孩子配备眼镜，刚刚那个小孩的镜框明显不能匹配上她的脸型，很可能是不想死抢走了那些人的眼镜，独自跑了出来。”
柳贺之神色凝重，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照你这么说，不管她回不回去都是死路一条？”
林修点头，余光瞥见柳贺之身后脸色黑的和鬼一样的顾今舟脚底抹油一般往隔间内跑，走到一半林修忽的顿住脚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柳贺之只听到他说，“不过不要相信他们。”
柳贺之疑惑看着跑没影的林修，一扭头就对上顾今舟幽暗的双眼更摸不着头脑，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没人先开口。
柳贺之总觉得顾今舟这表情瞧着有些委屈，咂摸出味来嘶了一声，“你不会是因为我刚刚没理你生气了吧？”
说完柳贺之就觉得荒谬，如果是没崩坏前的顾今舟他可能还会调侃两句，可如果对象是崩坏之后的顾今舟……那柳贺之可就没那个胆子了。
“没有。”顾今舟立马否定。
柳贺之哦了一声，心里下一松，果然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