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算干净。”林修握着手电，从一个隔间内探出脑袋冲柳贺之招收。
“来了。”柳贺之拽着顾今舟上前。
这间屋子内倒是空旷，除了一些塑料用品的残骸外再没有其他什么，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要说缺点便是前后开了两扇门，不过用来歇脚无伤大雅。
“不过入口处还是要加固，这样薄薄一层植被总归有点不安心。”柳贺之说着带上背包向着门口走去，从包中翻找出几枚收集的熄矿。
熄矿大小不一颜色五花八门，但相同的是每枚熄矿上都有一条裂痕，那是刻意磕出的痕迹，为的就是破坏熄矿的稳定性，防止灾厄再次复生。
“这里另一个入口也需要加固。”林修神色如常，“这里是后门，那扇门是正门入口会比这里稍大一些。”
柳贺之将熄矿一层一层铺设在入口处三米的范围内，“那肯定，否则腹背受敌就够我们喝一壶了。”
熄矿在触碰到泥土的一瞬间次声植被疯狂生长，而熄矿中的能量并未用完，柳贺之将那几块熄矿收集起来循环利用，直到能量耗尽，化为一捧灰，这些熄矿才算彻底没了价值。
柳贺之插着腰，看着眼前填满隧道口的植被满意点头，“去后面看看吧。”
这个地下防空洞很长他们足足走了十几多分钟还未到尽头。
只是越往这边走空气就越潮湿，路上腐烂的白骨就更多，少数维持着零散的人类骨架，大多数是一堆杂乱不堪的畸形骨堆，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柳贺之一个一个看过去，胸口的重量也一点点变沉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从这些尸骨的畸变程度趋势可以看出灾厄是通过这扇门闯入并对这里进行攻击的。前人已逝但他们要守好这扇门，不能再重蹈覆辙。
“对了，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柳贺之歪着脑袋看向林修。
林修显得很平静，“当年我们在这里躲藏过，我的老师死在这里。你刚刚应该已经看到她了。”
柳贺之眼睛瞬间瞪大，哑然道：“那个房间里的……是你的老师。”
“你，不打算去看看她吗。”柳贺之反而比林修更难接受，艰难开口。
林修垂下眼帘，“她那么要强，怕是不会想我看到她畸变后狼狈的样子。”
“没有，”柳贺之用力摇头，否定，“她，没有畸变又或者说在畸变深入骨髓前，她自杀了。”
柳贺之组织着措辞，“我想，她肯定想你去看看她的。”
林修猛然抬头，似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怎么会，她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自杀的武器！”
只一刹那林修似乎想通了什么，整个人踉跄不稳，柳贺之伸手扶了他一把，就听林修自言自语些什么，原本沉稳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她怎么会留着那个，她一直带着，她一直有带着。”
柳贺之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林修一把推开他，柳贺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顾今舟顺势接住他。
柳贺之就这么看着林修发了疯似的往回跑，哭声回荡在空旷的隧道中。
以及那声撕心裂肺的，“姐——”
柳贺之将手里的熄矿塞给顾今舟，他没忘记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林修，“你去去封门，我去看看他。”
顾今舟刚想反驳，就被柳贺之一个食指轻轻抵住唇瓣，仿若有一只轻巧的蝴蝶停驻在此，柳贺之的声音格外清晰，“乖，听话。”
说完便如一只蝴蝶那般离去。
顾今舟摸着唇，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高高翘起的唇角，放出一缕红线跟上柳贺之后转而大不向那大门走去。
柳贺之一路狂奔才勉强跟在林修身后，一前一后两道手电的光线满隧道乱晃。
只是让柳贺之没想到的是林修速度居然这么快，边跑边哭他都没能追上。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五分钟，林修风一般一头扎进那间屋子。
柳贺之见人进去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只是没想到他踏进门就差点迎面撞上林修的后背。
刚刚还哭的撕心裂肺的人此刻竟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就这么诡异的站在原地，连呼吸声似乎都停止了，手电圈出一块明亮的地界，正是那具绿意盎然的尸骨所在之处。
这种静谧到诡异的氛围让柳贺之有种浓烈的不安，他小心的挪动步伐绕开林修，想去看看他的神色。
没等他挪动两步，林修整个人蹲下去，头埋在手臂中，哭声从臂弯穿出。
哭声压抑也太过悲怆柳贺之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弯腰安慰似的揉着他的发顶什么也没有说。
林修后背一颤，揪住柳贺之的裤脚，一点一点靠上去，最后整个人挂在柳贺之的腿上，哭的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孩，“姐——林染……”
这一句几乎用尽了林修的气力，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的呜咽。
“她拿我送她刀自杀了。”
听到这柳贺之就算再傻也该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
林修口中的老师实际上是他的姐姐。
对压抑已久的林修来说，哭出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柳贺之弯着腰掌心轻拍在林修的后背，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完就是新的开始了。”
柳贺之也说不清林修究竟哭了多久，但一直到顾今舟回来，林修还在哽咽抽搐着，只是不再靠着柳贺之，脑袋再次埋回臂弯。
顾今舟进门就看到了两人的距离与动作，脚步倏然一顿脸上的那点笑意尽数消失。
柳贺之听到动静抬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修不聋也察觉到A1回来了，情绪稍稍冷静些许，默默松开了抓着柳贺之裤脚的手，挪了挪屁股远离柳贺之，然后继续哭。
不知过了多久林修总算哭够了，肿着个眼睛爬起来往前走，最后颤巍巍的停在那具骷髅面前，双手在空中颤抖的移动，却不知该如何触碰。
目光触及那片没入胸膛的铁锈眼泪还是没控制住，啪嗒啪嗒落在那布满青苔霉斑的白骨上。
颤抖着手去触碰那具白骨，可指尖方才触及那白骨轻轻的碎了，林修呼吸一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退而求其次取走一片铁锈妥帖包好收进怀中。
柳贺之自觉多余，早在林修靠近那具白骨的时候就悄悄退出这间屋子，把空间留给了林修。
柳贺之都退出去了顾今舟自然不会多留，木着张脸跟在他身后。
“那个大门的封堵怎么样。”柳贺之回到刚刚找到的那间空隔间，把毯子铺好一屁股坐下来，手电顺手放在一旁，光线对着天花板，屋子内亮堂不少。
顾今舟站在柳贺之面前默了会才开口，“没问题。”
总仰着脑袋不免脖子酸，柳贺之伸手去拽顾今舟的裤腿，“怎么不坐，站着不累吗？”
顾今舟顺着对方的力道挨着人坐下，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甚至连柳贺之的手腕都被扣住。
柳贺之感受着左手手腕传来的温度不免失笑，书中顾今舟是个冷脸不爱说话的阴郁少年，而现在顾今舟这么爱撒娇，话也多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开朗不少。
这让柳贺之莫名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他觉得顾今舟被他照顾的还不错。
他这么想着便打趣道：“你怎么这么喜欢挤挤挨挨的。”
顾今舟深深瞧了一眼柳贺之，“之之不喜欢。”
柳贺之看着他这副委屈的表情，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喜欢就能立马哭给他看，心下一软父爱泛滥，“没有啊，我们顾小舟多讨人喜欢。”
他余光瞥见点木材，想起什么，“生个火吧，总归会暖和一点。”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用的木材，你在这里守着林修，行吧。”柳贺之这么说利落的撑着膝盖站起来。
“不行。”顾今舟没松开禁锢着柳贺之的那只手，“小红去。”
“那也行。”柳贺之本就有些累了，没理由拒绝便顺着力道又坐回毯子上。
只是屁股挨上毯子的一瞬间柳贺之身体不由一僵，脑子里某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在此刻清晰起来。
他呼吸乱了一瞬半边身子发麻，鸡皮疙瘩顺着胳膊一寸一寸蔓延。当然这种不自然只在柳贺之身上出现一顺，而后恢复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今舟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柳贺之的身上，自然没错过他不自然的僵硬，开口询问，“之之怎么了吗？”
柳贺之摇头，唇边还有点无奈的笑，“刚刚好像不小心闪着腰了。”
顾今舟一寸一寸审视柳贺之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确认没有任何疑点后才开口，“我帮你按按，趴着。”
柳贺之翻身，趴在毯子上，脑袋埋在双臂上，将脆弱的后背暴露在顾今舟的视野中。
只要顾今舟想，他能随时杀死柳贺之。
此时此刻柳贺之的脑袋埋在臂弯里，他那慌乱的表情才敢显露出一二。
书中顾今舟虽然能变成小红并以这种形态行动，可那也只是能变成小红并不能分裂出单独的小红行动，甚至是后期他与钨丝小队的人冰释前嫌彻底融入钨丝时都不能做到。
正本书中只有看不见的精神触丝能任凭顾今舟调遣，而柳贺之确定以及肯定他看到的是实体化的小红，是顾今舟躯体的一部分。
只有……最后一章，那个崩坏的顾今舟才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现在的顾今舟到底是什么时期的顾今舟？柳贺之半点不敢细想。
一双滚烫的大手游蛇般从衣摆钻进，握上柳贺之柔韧纤细的腰，指尖暧昧的摩挲，享受着那片肌肤细腻的触感。
思绪混乱的柳贺之被腰间大手烫的一抖，意识瞬间回笼，不自在的挣扎，却被顾今舟轻松控制住只能徒劳的挣扎宛如砧板上的一尾鱼。
“之之不舒服吗？”顾今舟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他的耳畔，可在现在的柳贺之听来这声音犹如在耳边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蕴含毒液的撕咬。
“没……”柳贺之声音颤动一瞬，下一秒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只是有点痒。”
“这样效果会好些。”顾今舟丈量着柳贺之的腰围，他两只手就能掌控住。摸了好一会才开始帮柳贺之按摩。
柳贺之大脑乱糟糟的，呼吸凌乱，压根没注意到趁此机会乱摸的顾今舟。
一系列蛛丝马迹让他深刻意识到腰际那双手的主人从来没有打算掩饰这些，是自己太过迟钝愚蠢，现在才察觉出来。
他在脑中罗列出很多个猜想，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蝴蝶效应导致……
可无论有多少个猜想多少个理由柳贺之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最后只剩下一个猜测——顾今舟也许是重生的。
柳贺之呼吸骤然急促，他不明白结尾疯癫、杀人如麻的顾今舟为什么没杀了他，还在他面前演出这样一副乖巧的模样。
更不明白顾今舟早就重生，剧情也早就崩坏了，那他自顾自的帮助与所谓的拯救有什么意义。
柳贺之自嘲般扯着唇角，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自大傲慢和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在顾今舟眼里恐怕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刚刚那点因顾今舟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洋洋自得早就烟消云散，化为一捧凉水兜头浇在他的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之之抖什么？”顾今舟心情颇好的揉捏着柳贺之柔软的腰肢，“痛还是痒。”
柳贺之镇定的翻身扯开顾今舟的手，将衣摆往下拉了拉，就是不去看顾今舟的眼睛，“好多了，不用按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林修。”柳贺之心乱如麻可面上不显半分，淡定的找着借口，从顾今舟身下连滚带爬的爬出来。
顾今舟没拦着他只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玩味的笑容愈来愈深。
那漆黑的瞳孔深处蠕动着暗红的血海，在晦暗不明的灯光竟显出几分非人的质感。
他的小羊好像发现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