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是没有昼夜和四季的。
窗外的天色反反复复亮了又暗,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循环往复,成了沈清泽生活里唯一的背景音。漫长的病痛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麻木、平静、倦怠,日复一日笼罩着他。
熬过一轮难熬的化疗,午后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浅浅落在病床上,温温软软,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凉。沈清泽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蓝白病号服被子,额前几缕乌黑的碎发自然垂落,软软的贴在光洁的额角,遮住小半眉眼,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孱弱,脸色更是长久生病养出来的苍白,不见血气,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默得像一尊落了薄霜的遗像。
他懒得动,也懒得思考。
不用再赶报表、不用再熬夜加班、不用再为生活琐碎奔波。可这份彻底的清闲,是以余生的寿命换来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间双人病房,一直只有他一个病人。
空着的隔壁病床干干净净,铺着平整的床单,安静落灰。医院向来床位紧张,能独自霸占一间病房,不是优待,是旁人默认他病情危重、性子寡言,无人愿意近身。
沈清泽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处的死寂。
直到下午四点,走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温柔的叮嘱声,打破了长久的宁静。
“这边就是你的床位了,靠窗,光线好,日常静养很合适。”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跟着护士缓步走了进来。
沈清泽下意识抬眸望去。
那一刻,喧嚣的病房走廊仿佛瞬间静音,连窗外吹进来的晚风,都骤然温柔了几分。
进来的是个少年。
看着不过十九、二十岁的年纪,是最干净澄澈的少年模样,鲜活、明媚,和这满是消毒水味、充斥着病痛死气的病房格格不入。
他身形格外清瘦,骨架纤细却挺拔,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非但不显邋遢憔悴,反倒衬得身姿干净利落,肩背笔直,像未经沾染的青竹。
少年生得极好,是足以惊艳众人、无可挑剔的样貌。
肤色是冷调的瓷白,白得通透,甚至能隐约看见脖颈处细腻的淡青色血管,不同于沈清泽久病的病态惨白,他的白是年轻独有的、干净透亮的冷白肌肤。
眉眼是顶级的精致温柔。
眉骨清晰流畅,眉形是自然的远山黛,不浓不厉,浅浅淡淡,温柔舒展。一双眼眼尾微微上翘,眼眸清澈透亮,像盛着山间最干净的月光,黑白分明,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敛去了几分少年锐气,添了点安静的温顺。
眼型圆润漂亮,长而密的睫毛纤卷纤长,轻轻垂落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细碎又柔软。
鼻梁高挺小巧,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冗余。唇色是自然的浅粉,唇形饱满好看,微微抿着,安静又乖巧。
整张脸的轮廓流畅柔和,下颌线清晰却不凌厉,脸型精致小巧,皮肉匀称恰到好处,青涩的少年感与精致的骨相完美融合。没有攻击性,干净、温柔、纯粹,像是被好好呵护长大、从未见过世间疾苦的模样。
他头发是利落的黑色短发,发丝柔软蓬松,额前碎发轻轻垂落,遮住一点额头,衬得整张脸愈发白皙精致。
少年气质干净又清冷。
明明身在满是病痛的医院,身上却自带一种鲜活的朝气,像是盛夏晚风、山间明月,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清泽微微一怔。
他偶尔刷手机,见过娱乐圈形形色色的爱豆艺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天然干净、毫无流水线精致感的样貌。少年的好看,不刻意、不张扬,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澄澈温柔。
护士一边帮少年整理床头的用品,一边轻声念叨:“苏屿同学,今年十九对吧?刚办完入院手续,接下来安心在这里治疗,有不舒服随时按铃。”
十九岁。
刚刚成年的年纪,最好的青春年华。也是刚刚出道、前途大好的年纪。
沈清泽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他隐约有点印象,最近常常能在热搜、短视频里看到这个名字。苏屿,十九岁选秀出道,凭一张出圈神颜和干净温柔的性格爆火,短短几个月,就从素人变成万众瞩目的新生代少年偶像。
前途无量,光芒万丈。
本该站在聚光灯下、被鲜花掌声簇拥、奔赴璀璨星途的人,此刻却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安静地站在病房里,眉眼温顺,褪去了荧幕上的耀眼光芒,多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苏屿轻轻点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淡淡,温柔好听:“谢谢护士姐姐。”
声音轻柔软糯,没有半点架子。
他没有四处打量病房,也没有因为隔壁躺着一个久病的重症病人而露出丝毫诧异或疏离,只是安静地走到空病床边,动作轻柔地坐下。
少年身形单薄,坐在床边微微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温柔安静的画。
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落在他身上,给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一边是快要熬尽余生、满身病痛、早已被生活磨得麻木的普通打工人沈清泽。
一边是正值韶华、貌美耀眼、本该拥有万丈未来的当红少年苏屿。
两张病床,一左一右。
一个沉在无边黑暗里苦苦挣扎,一个带着少年微光,猝不及防闯入这间死气沉沉的病房。
沈清泽看着身旁安静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干净的光,看着他尚且鲜活的模样。
心里沉寂荒芜了许久的地方,第一次,悄悄落进了一缕微弱的晚风。
病房很静,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沈清泽本是漫无目的地放空目光,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邻床少年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静静看着苏屿整理被褥的模样,看着少年垂首时柔软的碎发、白皙纤细的脖颈,看着他安静温顺、不染尘埃的侧脸轮廓。少年身上那种鲜活澄澈的少年气,是被困病痛牢笼数年的他,早已触碰不到的东西。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明媚鲜活的人,太久没有感受过一丝生机。
不知不觉,沈清泽看得彻底出了神。眼底常年笼罩的死寂悄然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怔忪,他看得专注又安静,完全没察觉自己盯着对方许久,已然失了分寸。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低头收拾物品的苏屿,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安静的视线。
他微微偏过头。
澄澈干净的眼眸直直望了过来,精准对上了沈清泽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静的病房骤然凝滞。
少年的眼眸亮得纯粹,像盛着午后温柔的日光,清澈又温和,没有诧异,没有疏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被猝不及防撞破视线的那一刻,沈清泽整个人猛地一僵。
恍惚的思绪瞬间回笼,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直勾勾盯着陌生少年看了这么久。
素来安静内敛、不善与人交际的人,瞬间窘迫起来。耳根飞快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一路漫到脸颊。他慌乱又局促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好几下,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双手悄悄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整个人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腼腆。
往日半点不见的羞涩,此刻尽数展露。他长这么大,极少这样失态盯着别人,更何况是长相这么好看的陌生人。
窘迫的沉默里,一道轻柔干净的少年音,轻轻划破了静谧。
声音清润软糯,温柔又纯粹,不带半点距离感:“哥哥,你一直在看我,是我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苏屿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落在面露窘迫的沈清泽身上,眼底悄悄掠过几分好奇与玩味,只不过一闪而过马上眼底又盛满纯粹的善意,温顺又礼貌。
沈清泽闻言,慢慢抬回视线,眼神躲闪了一瞬,不敢直视少年干净的眼眸,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浅浅的沙哑,语气满是不好意思的局促,温顺又憨厚:“没、没有。”
他微微抿了抿偏淡的唇,耳尖的红还没褪去,难得笨拙地开口解释,模样青涩又真诚:“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不小心看太久了,失礼了。”
没有冷硬的气场,没有疏离的姿态,只剩下纯粹的腼腆和拘谨,像个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大学生。
苏屿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浅浅笑了起来,眼底盛满细碎的柔光,温柔得让人心头一软:“没事的哥哥,我不介意呀。”
他顺势坐直身子,主动拉近了距离,温柔地搭话,消解了沈清泽的尴尬:“我叫苏屿,今天刚转来这个病房。哥哥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少年明媚温顺的模样,瞬间抚平了沈清泽心底的局促。
他稍稍放松下来,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眉眼柔和,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温顺的青涩:“嗯,挺久了。”
顿了顿,他认真看向苏屿,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诚恳又干净:“我叫沈清泽。”
午后温柔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冲淡了满室的药味寒凉。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冰冷的病房里,开启了一场温柔又干净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