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乾楼出来时,天色已沉。
并肩走在大街上,沈妙青道:“谢谢你今日请客,改日……”
哎,现在的她穷的很,经费都不够自己花,没啥钱可以回请。
余光突然看到上次卖白糖糕的还在摆着摊,指了指,笑道,“真巧,这个上次没请你吃成,今日可以当面请你。”
沈妙青塞给他一个热乎的油纸包后,她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咬了一口自己手中那份,一脸满足,“果然好吃,上次没吃成可惜了,快试试看。”
谢问咬了一口,白糖糕的一股香甜瞬间探入他的口中,不由勾起唇角。
“乾楼的菜肴令人惊艳,这街边的白糖糕也同样让人欢喜。”沈妙青眼睛眯成月牙形状。
沈妙青吃东西时,永远都是食欲很好样子,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感,连带着一直吃东西寡淡**的谢问,也似乎能跟着沈妙青的那份喜悦满足而被调动。
又想到刚才在乾楼沈妙青答应参加集会一事。
“三日后,你若不想参加集会,可以帮你推脱。”
“不用,我也想去看看呢。”
因为邀请她的是崔长霖。
崔长霖,这位崔家次子乱世杀帝篡位,做完这一惊天动地举动后,还没来得及登位称帝就被拉下马嗝屁了。
所以这种人物邀请她,自然会接受。眼下的崔长霖看着最多算个纨绔子弟,后期居然做了连他爹想做不敢做的事,手腕当真了得。
“我与你一起,不必担心。”
沈妙青看了一眼他,看着谢大人这白璧无瑕的气质,与那群纨绔子弟可不同,心想着估计若不是自己应下了,谢季商大概率是不会去“同流合污”。
不过嘛,古代无非是一些诗会雅集、蹴鞠掷壶的游宴集会,到时候参加的人肯定很多,也不会注意到沈妙青,她反正就是去看看古人的这种集会活动而已。
.
回到谢宅,谢问在书房看到沈妙青白天留下的书稿,唤来了卜言。
“大人,我还问了沈姑娘呢,可是她回答的也奇奇怪怪的,还问了我好些有的没的。”卜言将白日里的事情告知了谢问。
谢问听完,走到书架前翻出了一本自己撰写整理的书册。这些是他记录整理下来的大梁物价大全,里面汇集了粮食、布匹、田亩、工价等等情况,每一项都按照专题分门别类。
“夜已深,明日再把这个给沈姑娘吧。”
“大人,您今夜早点休息吧。我看沈姑娘今日估摸出去累了,今夜回房后早早就熄了烛火歇下了。”
谢问的视线不自觉往沈妙青住的房间飘去,虽然隔着院子和墙,但听到卜言说的那些,脑中也自动脑补出了沈妙青此刻睡的香甜模样。
沈妙青今日一天东南西北街的打听,比练武一天还要累,主要这活她费脑力啊,大脑cpu处理接收了一天的数据信息,偏偏古代和现代的计量方式不同,还得自己换算一道古今汇率,可是苦了她了。
交代完卜言以后,谢问又开始他的公务处理。
他刚上任便接了一项任务,需要将库房里三十年间所有账册重新编排整理。
上千册的积年旧账,不仅数量多且旧账沉疴。
柳奉元刁难他很正常,他为崔兆亲信。崔兆看不惯章成宗,被章成宗推荐上来的谢问自然也没有好境地。上司派一些活给下属本就正常,至于是怎么样的活不会去在意。
第二日卜言就拿来了昨日大人交代给他的书册,以及准备的早食。
“这上朝时间真够早的。”她今日已经醒的很早了,还是没有看到谢季商。
拿着“大梁物价大全”,沈妙青不由叹了口气,古代文字与现代文字很多不同,她在这里的文字储备量堪比小学三年级。
谢季商给的资料,她大部分都看不懂,好在现代有的是研究这些的专家能看懂,再加上自己昨天跑断腿补充的验证信息,至少大梁社会经济物价这块基本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早知道有这种资料,就先问谢季商了,人家本就是户部当官的,不比她这种半路出家的专业。后面再调研其他信息,有了前车之鉴就能少走许多弯路了。
卜言一直没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妙青抬头问:“怎么啦?”
“我家大人昨日才休憩了两个时辰,不知这样熬下去身子骨能不能挺得住,沈姑娘,你能否也劝一下大人,公务要紧,可自己身体也要紧啊。”
沈妙青不言,史书记载着他的敬业爱岗,长期殚心竭虑致身体日益虚弱,四十二岁去世。她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但听得卜言的话,又看着手中的书册,谢季商这么好的一个人……
“卜言,你今晚准备点酒。”
卜言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是。”
待谢季商下职回来,便看到一桌好吃的,桌上还有一壶酒。
“谢大人,我们喝点?”沈妙青笑眯眯晃了晃壶中的酒,“这酒叫醉梦仙,听说一坛下肚,大梦一场,让人如痴如醉,如梦似仙,上京许多文人雅士都爱喝呢。”
谢问有些疑惑,他素来少饮,但还是配合坐下了。
“沈姑娘,你今天很好的兴致。”
沈妙青回应似点点头,将壶中的酒倒入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流光醉人,醇香扑鼻。
浓香入喉,不会喝酒的沈妙青还是忍不住呛了起来。
谢问放下杯盏,帮着轻抚后背,轻声道:“这酒虽不似烧刀子那般灼烈,可入喉冷冽,慢些饮用。”
“没、没,我没事。”终于一口气缓过来,沈妙青摆手,又催促道:“你喝。”
谢问看着眼前亮晶晶的眸子,拿起酒杯饮尽。
沈妙青见他一杯饮尽却无半分变色,又添满,执起酒杯,做出干杯的姿势。
“干杯。”
谢问没有说话,也执起酒杯,与对面酒杯相触,空气中“叮”的一声清脆。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下肚……
“咦?”沈妙青晃了晃空酒壶,“怎么没了?才这么点?”
“已经喝完了。”谢问看着面前脸颊一片绯红的沈妙青,取过了她手中的空酒壶。
“我、我再去拿点过来……”沈妙青晃晃悠悠站起身。
脚步一个踉跄,扑进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姑娘……”谢问扶好她,他知道,她今晚一直在灌他。
“嗯?”沈妙青双眼迷离抬起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清俊的男人,忍不住手去摸了摸对方的脸,又拍了拍那张好看的面庞,“你长得真好看。好像那个谢季商。”
“他……好吗?”
“谢季商是个大好人。”沈妙青笑着大声回答。
谢问轻扯起一丝笑意 ,又继续问:“那你五年前见过他吗?”
“五、五年前?”沈妙青掰了掰手指往回数,然后坚定晃了晃脑袋,“不……不认识。”
谢问有些失落,这么快就把他忘了吗?
又听闻沈妙青后面的话,“我、我只在书上看过。”
“书上?”
沈妙青点点头,迷迷糊糊道:“靖朝……首辅……”
“靖朝?”谢问微微蹙眉,他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史书上并没什么靖朝。
“辅佐那个方……方什么靖。”
看着眼前已经醉的迷离之人,轻叹息,只当她是醉话。
“谢季商,好好休息……不然死的早……”沈妙青随后打了个嗝。
谢问见此,低笑:“好。”
沈妙青满意点头,身形一个晃悠,立马一只大手扶稳了她。
“我好困,明天……明天再……”话越说越轻,沈妙青眼睛一闭,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彻底与周公约会去了。
谢问整个人一怔,清晰感受到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手指的力度微微收紧,抱起怀中已然酣睡的沈妙青,轻缓将她抱回房间休息。
许是醉梦仙的作用,今夜的确是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