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谢问上朝后，方妙青借了他的书房。一上午了只见她咬着笔杆子皱眉苦思，眼前的宣纸上已被涂涂写写不少。
卜言端着茶水进了书房。
“沈姑娘，您这写的是什么字？”卜言跟着他家大人，耳濡目染自然也认识不少字，但沈妙青的字他却不认识。
“简体字，你不认识也正常。”沈妙青接话回应，又苦恼挠了挠头发，梳好的发型也凌乱了不少。
“？”卜言察觉出了沈妙青此刻的苦恼，又再次仔细看了纸上的字，只觉得这些歪歪扭扭的字有些看着相似，“沈姑娘，为何这般苦恼？”
她写的是她的大梁调研任务，写这些东西她宁愿出去跑十里地。可是她偏偏是个喜欢较真的人，既然接了许教授的活，自然会把这些需要做的事都做好。
“卜言，现在卖的粮价猪肉是什么价格？”沈妙青随口问了一句，毕竟民以食为天。
“如今一斗米八十文、猪肉二十文一斤。”卜言可是个持家有方的好能手。
“那普通人一天能赚多少银两呀？”沈妙青继续问。
“普通百姓约莫三四十文一日。一年若是能赚二两银子已然不易。”
沈妙青便在纸上计算，相当于干两天能得一斗米。一斗米等于十升，之前听老人讲过，日食一升，一个正常人一天得吃一升吧，那换算下来这一斗米一大家子也吃不了两天啊。
卜言看出了沈妙青在算这笔经济账，好心道，“沈姑娘，您不必担心，我家大人养这些不成问题的。”
“嗯嗯，好。”沈妙青心不在焉应着，然后又继续问卜言，将衣食住行物价情况都了解了一圈。
“将钱放在那些钱庄，能得几分利？”
卜言有些不理解，“为何能得利？”
这次轮到沈妙青抬头疑问，“为何不得利？”
“钱庄替人保管银两，自然是需要收管理费了。”
“噢……”沈妙青若有所思点头，“那若是有人去借钱呢，是付几分利？”
“月息不得超过三分利。”卜言懂这些，不是因为他借过，是因为他家大人了解这些事情。
接着又是一套加减乘除的计算，完了以后，沈妙青拍了一下她已然宕机的大脑，最后只剩一个问题，这一套日常成本算下来，那些普通百姓靠什么活下去的？
随后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今日还是不用等我吃饭，我出去有事。”
卜言摸了摸脑袋，这沈姑娘的行为着实摸不透，若他家大人是为了朝廷百姓关注这些事情，那沈姑娘怎么对这些也这么感兴趣，只是往好了想，以后肯定是管理宅院的好内助。
沈妙青不知道卜言脑子里的唧唧歪歪的想法，她对这些没啥兴趣，了解眼下大梁的社会生存环境，纯粹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能早点回去。
她先是来了米铺，又去了布行，紧接着又是当铺酒楼钱庄牙行，除了正午在街摊边随意吃了一碗面条，一天东西南北街铺走下来都是在核实信息。
上京情况确实和卜言说的基本无太大差异。
谢问刚下职回来，他今日没有坐马车，路上便撞见了在街上的沈妙青。
沈妙青刚打听完上京的房屋买卖租赁的情况。从现代带过来那点启动资金哪够她半年，还好一开始就认识了谢季商，不然光是住宿不出两月她就得流落街头，逼得街头卖艺了。
“沈姑娘。”谢问唤了一声。
“谢大人，你下班了啊。”沈妙青回神又找补一句，“是下职了啊。”
谢问浅笑，似习惯了她这奇怪的语言，“今日在忙什么？”
“刚在打听京城的房价租价。”沈妙青没想太多便回了话。
“是……要搬走吗？”谢问扯起一抹歉意，“谢某没有照顾好沈姑娘。”
沈妙青没有注意到谢问一闪而过的失落，摆摆手解释，“不是的，你刚上任自然有很多事要忙，对我的照顾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我就随便打听打听。”
她才不走呢，那些市井信息她可以自己出来打听获取到，但是那些大人物可不是自己随便能撞见的，眼下她只认识谢季商，自然要利用好这层关系了。
谢问略松心，“这附近有家乾楼做的吃食很受欢迎，要不要一起过去。”
“好。”沈妙青乐呵呵应下。
两人一起来到乾楼，被小二引入一楼大堂落座后，方妙青左右看着这楼里情况，这乾楼装修布置就知普通人不会来这，来往客人皆是衣着锦绣，上面还有二三层楼，若是贵客还会被小二引到上面的单独雅间。
“这里看上去很贵耶。”沈妙青压低了声音凑到谢问，“咱们要不换个地方。”
谢问感受到温热凑近的气息，不由耳尖染上薄红，他其实自己也少来这种地方吃饭，眼下倒不是吃不起，只是他的家底薄，就算做了五年官，也依旧不能像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一般随意挥霍。
“这里的厨子听说是原先宫里的御厨，我也想试试看。”
方妙青见他兴致不错，便也不推脱，爽快应答：“那我也试试看跟你宅中的厨娘比，味道如何。”
谢问浅笑，于是唤了小二点了楼里的几个特色菜。
就在等菜的间隙，一伙人前呼后拥的进了楼中。
掌柜显然认识来人，笑着亲自迎了上去，“崔公子、柳公子，各位公子好，三楼最好的位置一直留着呢。”
为首之人是当朝首辅崔兆次子崔长霖，以及户部尚书柳奉元之子柳眠春。
谢问抬眸看到了他们，他自然认识他们。
柳眠春第一个注意到了谢问，提醒了一句崔长霖后，随后一行人便笑着走了过来，“这不是新任户部侍郎谢大人吗？”
又见谢问带着一个姑娘，还没看清人，便打趣道，“头回看到清高的谢大人身边带个姑娘。”
沈妙青本是背对着他们，但听到有人认识谢问，便也一同转过来头，看着过来的一行人。
崔长霖顿时愣住，是方月。
谢问站了身，“崔公子、柳公子。”他的声音不像掌柜那般带着讨好，很是平淡。
崔长霖想到自己这条一到阴雨天还作痛的右腿，又看到沈妙青那张脸不觉恼火，“方月，你居然在这儿！”
沈妙青觉得来者不善，还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就见谢季商将她挡在身后，“崔公子认错人了，这位是谢某的朋友沈姑娘。”
柳眠春很识相将谢问推开，“长霖兄在问她呢，你附和什么！”
沈妙青眼疾手快扶住他。她不能贸然冲动，明显几个人都是认识谢季商的，低声问，“他们是谁？”
“内阁首辅崔大人的二公子，户部尚书柳大人的大公子。”
原来都是谢季商上司家的儿子们，还好忍住了没下手，她自己不怕事，她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但怕给谢季商惹事。
“方月，怎么转头跟这谢侍郎好上了？跟在你屁股后面的方仲靖呢？”崔长霖戏虐问道。
沈妙青压下火气，“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装腔作势。”崔长霖坐下。
掌柜见情况不对，忙上前倒茶水打圆场，“崔公子，不知几位认识，大堂还有其他客人在，是否需要安排一起去三楼雅间？”
“他也配上三楼？”柳眠春讥笑，“凉州那种偏远地方上来的，做了官也是一股子穷酸劲。”
“某些人要是靠自己估计连这里都进不来吧。”沈妙青反讽道。
“狗东西！”柳眠春气急败坏。
“狗东西骂谁？”沈妙青很快接话。
“狗东西骂你！”
谢问抿唇一笑。
柳眠春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你！”说罢就想挥拳，却被崔长霖瞪了一眼，只得收回手止住了冲动。
大堂的客人不由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都往这边看这场好戏，似乎要打起来了。这两位爷凡是有头有脸的都认识，崔家柳家的两位公子，家里凡是有官身的，都会嘱咐族中子弟绕着走。
沈妙青和谢问互视一眼，谢问又开口道，“崔公子、柳公子，沈姑娘不认识两位，不是故意冒犯。谢某替她赔罪了。”
他那不卑不亢的语气哪像是赔罪？
崔长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脸，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可能不是方月？可提起方仲靖却没有反应。又见她和谢问之间细微的动作神情。他似乎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哈哈哈。”
所有人都疑惑看向崔长霖，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笑。
别人不知道，但崔长霖见过方仲靖对方月的那龌蹉的心思。若方仲靖得知方月如此对其他男子，他想看场戏。
“沈姑娘是吧。”崔长霖开口道。
见沈妙青不回答，他继续道，“刚刚是本公子认错了人，彼此说话冲了一些。不过眼下这般也算认识了。”
沈妙青也好奇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变的如此之快。
“正好三日后上京有一场集会，崔某想邀请你和谢大人一起前来。”
“什么集会？”
“自然是好玩的，包两位难忘。”崔长霖一笑，又站起视线与谢问齐平，“谢大人才刚回京里，位置都还没坐稳呢，自然也需要与诸家搞好关系才行。”
“……”
“两位不会不敢来吧？”
“好。”谢问还没回时，沈妙青已然应下。
“哈哈，那到时就恭候两位了，明日就会派人给两位下帖子。”崔长霖起身然后上了三楼，登楼时又看了一眼沈妙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