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酒就醉了，装也装得像点。”
苏旸吐出一口热气。他以为他会比许灼先倒下。一升的甜米酒，他喝了一桶半，剩下半桶许灼喝了。
“是不多……但我喝了三种酒。”许灼略微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噙着生理泪水，下一秒脑袋砰地砸在他肩上。
“混着喝不好吗？”苏旸拦腰搂着人往上提了提，许灼却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不松手，额头抵在他肩上。
“头疼，救命。”
抓在背上的手，隔着衣服刮擦着皮肤。含混的声音带着热气落在肩颈交界的地方。前胸后背冒出一层又一层热汗。苏旸问：“去医院？”
“不用，给我点水。”
苏旸半抱半拖着人，像螃蟹似的横移到冰箱前。每走一步，他脑袋就产生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也醉了，谁来管管他！
艰难地挪到冰箱前。苏旸用一只手搂着许灼防止他摔倒，一只手拉开冰箱，从门兜里随便抓了一瓶水出来。
冰箱门关上，两条手臂穿过许灼腰两侧，抱着许灼向上提。
“向后靠。”苏旸说。
许灼听话地向后靠。
拿着水的手，被许灼挤在他和冰箱之间。
苏旸试了试抽不出来手。许灼沉沉地压着他的手。
“抬点胳膊。”
闻言，许灼抬起小臂，向后曲起，手肘猝不及防撞在他手腕上。
手腕一抖，水掉在地上。苏旸要腾出手来捡起水，拧开水，再喂进醉鬼嘴里。于是，他抬腿踩在许灼两脚之间，用腿撑住他。
许灼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地望过来，微张着唇。他的手摸索着抓住黑色冰箱门边缘。他抓得很用力，曲起的指节泛白。
屋子很安静，两个醉得七荤八素的人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紧紧锁定彼此。他们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许灼再次感觉胸口发胀，他松开支撑他的冰箱门，粗鲁是扯衬衫的扣子。
苏旸的视线不可控制地追随着他的手指。曲起，伸直。慢吞吞地抠进扣眼，指尖扫过皮肤，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抹不同寻常的颜色。那是开在白色之上，掩在黑色之下的鲜红果子。它瑟缩在阴影里，蓦然见到光，它伸长了脖子向外看，倏然对上了一双偷窥的眼睛，又瑟缩回去。
那像丛生金银木于深秋时节长出的果子，圆润，饱满，鲜红。
苏旸歪头打量。
这样的饱满鲜艳的小果子，他只在植物身上见过。
原来人身上也会结出这么漂亮的果子吗？
不，或许之前见过，但那天他被吓到了，躲都来不及，怎么敢上前看一眼。
“水。”许灼催促。呕吐后他几乎用光半瓶漱口水漱口，口腔干燥的他不停吞咽空气。拉长的前颈上，喉结忙碌地上下滚动。
握着瓶子的手，用力拧开盖子。瓶盖拧开，发出呲的一声。下一秒白色气泡汹涌而出。苏旸心惊肉跳，偏偏手一抖盖子掉了。他慌忙用手去捂瓶口。可是，摔了一下的汽水躁动不已，液体在瓶子里横冲直撞，气泡噼里啪啦地炸开，怎么都堵不住。
听见水声，许灼来拽他的手。
苏旸被意外搞得兵荒马乱，他想也不想，捏住许灼下巴，在他张开嘴的同时，把瓶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许灼：“？！！！！”他震惊地睁大眼，含着瓶子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瓶口撑起他的腮。他一边吞咽涌出的汽水，一边试图闭上嘴巴。可嘴巴被瓶口卡着。
苏旸眼里腾起火苗，呼吸急促。许灼嘴里溢出的汽水，落在他压着下巴的手指上，他抖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许灼开始呛咳。苏旸拔出瓶子。许灼剧烈咳嗽，白色泡沫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苏旸脑袋里响起巨大的嗡鸣声，让他失去了听觉。有什么在沸腾了，汹涌地涌出来。他扔掉手上的水瓶。不停地抹掉从许灼嘴角溢出的汽水和泡沫，另一只手搂住许灼离开冰箱，一下一下拍着他震颤的背。
“对不起。”
“咳咳咳……你咳咳咳……”
“对不起……它喷出来了……”
许灼边咳嗽边用眼神控诉他。他眼周红成一片，睫毛不知道是被眼泪还是汽水打湿了。
苏旸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但又一阵亢奋。他怎么了？在发什么癫？！
咳嗽慢慢止住，苏旸收回拍背的手，拇指揩掉许灼下巴上的水渍。他想起许灼被蘑菇烫伤的那次，他给许灼的唇上过药。许灼的下唇饱满，中间有一道凹陷的纹，吃完东西会格外的红。
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他忘了。
停留在下巴上的拇指上移，落在挂着气泡的下唇上，按住，重重捻过。触感温热柔软。
收回手，苏旸盯着拇指上的黏腻水渍。他忽然很想知道，汽水是什么味道。
舌尖掠过指腹，味蕾辨认出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柠檬汽水。他没喝过这种汽水。
许灼又靠回冰箱上，微微仰着头，脖子仰出修长的弧度。他看过来的目光带着钩子，似乎很馋。
“什么味道？”他声音有些嘶哑。
苏旸垂下手，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视线再次纠缠在一起。
躺在两人之间的汽水瓶，躁动地喷出一摊酸甜的汽水，气泡噼啪地在空气里炸开。
苏旸抬起手，递过去。
大拇指按在许灼唇上从中间抹向唇角。他过于用力，饱满的下唇被他按出褶皱，红的要滴出血。
许灼垂眸，舌尖探出齿尖，扫过挂着水痕的指腹，摩擦，拉扯。
指尖被咬住，松开。像被强电流打到，苏旸浑身一阵战栗。慌乱间他动了一下，踢到了汽水瓶，瓶口再次涌出汽水。气泡噼啪地炸开，在空气里，在他身体里。
一股甜香冲击鼻腔。苏旸感觉无法呼吸，猛地抽出手指，拉出的细丝落在许灼下唇上。
“真甜。”许灼仰头抵在冰箱上，餍足地笑起来。他笑得胸腔震颤。
秋冬时节，挂满红果子的忍冬上总会引来麻雀。麻雀在枝头蹦跳，会惹得果子簌簌发抖。
许灼发癫的狂笑，也惊到了他的果子，害它躲在暗处发着抖。
苏旸看向拇指上晶莹的水渍，下意识舔了下唇。有什么在背后推他，要他向前一步，可他不能再靠近了……
他强迫自己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发觉，他和许灼之间，他才是那个醉了的。
距离拉开半步，视线开阔，他看到了许灼的异样。
许灼的手依旧抓着冰箱门，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
苏旸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看许灼。可许灼却不想放过他，眼睛一直看着他，追着他，不放过他的窘迫。
苏旸又后退半步，紧跟着身体晃了一下。他忙侧移到水吧台上，手撑在台边，背对许灼。借着这个姿势他垂下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心惊肉跳地看着自己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
不，他只是喝多了。
从前没喝多过吗？
苏旸□□了一把头发。
忽然，一只手落在他背上，慢慢向下顺着。
“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躺会儿，我近四十个小时没睡过觉了。”
苏旸忘了尴尬，扭头不敢置信看向后面。看到许灼的脸，他又转回头。
“年底太忙了，今天不来看你，明天又要走……”
苏旸不想听任何人说任何话了，他抓住后背的手架到肩膀上。
最终，许灼睡在了他的床上。
沾到枕头，许灼偏头嗅嗅，又抓过床上的被子抱紧，把脸埋进去。“你的味道。真香。”他找到舒服的姿势，抬起一条手臂说：“帮个忙。”
苏旸曾不幸见过此人全果，不是很想再见一次。今天的意外太多了。他的三观都裂了，今晚不睡都不一定能修复好。可他不动，许灼就抬着手臂不动。
约莫一分多钟后，许灼开始自食其力。苏旸上前帮忙，好在只脱了衬衫，许灼就睡着了。
苏旸走出卧室带上了门。撑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提步缓慢地走了出去。穿过白墙旁边的夹道，他拐进了工作室。
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暂住在走廊上的三花猫被惊醒，抬头盯着一步三摇走过去的男人。
小白停步，把头搭在整理箱上跟猫对视。
三花猫：“喵？”
小白：“唔唔唔汪……”
关上门，隔绝猫狗八卦。
苏旸走到沙发床前，直挺挺躺倒。
直到这会儿他的耳朵里还“砰砰砰”地响。躺平后，脑袋也更晕了。
屋里没开灯，他竖起食指，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盯着它。皮肤还在一阵阵地刺痒。温热滑腻的感觉也还在……
那瓶汽水是不是过期了？
还是今天喝的酒过期了？
眼皮发沉，苏旸闭了闭眼……迷迷糊糊间，他站了起来，推开门又走了回去，走到了冰箱前。
许灼靠在冰箱上，目光灼热地看着他，急切地说：“渴……给我……”
手指再次被卷住，送往滚烫的柔软的地方。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一点一点攥紧，砰砰砰急跳着。
他张大嘴，却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口渴会传染吗？
他为什么也这么渴？
许灼不是在睡觉吗？
“许灼……许灼……”
听到呼唤的许灼，忽然凑近。
两道急促的呼吸缠住彼此。
苏旸伸出手，摸到许灼的唇，凑近……触碰……温热的舌尖划过他的唇缝，灵巧地钻了进去……
黑暗中，沙发床因为重心突然变换，不堪重负发出“吱”的一声。
苏旸惊醒，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弯腰捂住脸，汗沾满手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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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