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晧发来信息：团建的人到齐了。
许灼收起手机说：“我去餐厅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苏旸问：“吃什么？”
许灼丢下一句“你决定”快步走了。
苏旸非常饿。今天只吃过早饭，画了一天稿，又健身。一天下来，已经耗光了全部的能量。他决定吃肉，迅速补充一下能量。
十分钟后，餐厅经理来了，顺便送来了他点的餐。苏旸问了顶楼团建情况。
“和颂包了顶层一半场地，十五张桌子。差不多一百人。”经理说。“我原本推荐他们包一层的小宴会厅，或者一层餐厅的宴会餐，可他们坚持要包顶楼半场。保证不会吵到其他顾客。”
顶楼餐厅的环境不适合聚餐。团建不包场，笑闹起来会吵到其他客人。
“跟后厨说一声，给团建每桌加一道大菜，三四百标准，让大厨看着选，算我送的。”苏旸说。
餐厅经理带着任务走了。
又等了几分钟，许灼还没回来。苏旸直接去了餐厅。
冬天，顶层露天餐厅加了玻璃穹顶，看海观星两不误，雨雪天还能看看雨雪。实在没什么可看，还可以开内投，在穹顶上投射星空、云海。
今天天气有些反常，上午阴天，下午下雨，傍晚放晴，晚上却无星无月。这会儿，天黑得像锅底。
餐厅只好开了内投，银河横亘过头顶，缓缓变换。背景是漆黑的天穹，美得妙不可言。
餐厅给了包半场的客户相对私密的布置，用绿植和屏风做出了半开放式的包厢。
苏旸先去服务台看了一眼，又去餐区溜达半圈，最后选了舞台下方的两人位坐下。台上的歌手看到他，僵硬地笑了笑。
“最后一杯敬咱们产品开发部……这一年，大家辛苦了……稍后准备收奖金……不喝了，灌秦总和郭总去。”
许灼的声音从绿植后面传出来。苏旸侧目看过去。许灼提着杯子，站在一张长桌一端，姿态挺拔潇洒，嘴里说着社交套话。
苏旸看他放下了杯子。于是打了个响指。
突兀响声一出，不止许灼，周围桌子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苏旸起身往回走。
许灼看见苏旸有些惊讶，他跟旁边的郭晓杰说：“你们慢慢吃，我过去了。”
郭晓杰透过不算密的绿植看向穿过餐厅的高大身影。他在许灼胳膊上拍了一下：“去吧，替我们谢谢苏老板的大菜。”
“大菜？”许灼看向餐桌正中，那里有半扇烤羊。
“苏老板送的菜。每桌一份。”秦晧眯眼睨许灼。“许总面子就是大，刷脸硬是刷来七只半烤羊。”
“不刷他脸，刷你的吗？”郭晓杰笑问。“你不服你也刷脸。”
“他刷脸，只能刷来凉拌老黄瓜。”许灼说完就走。他绕过绿植几步追上苏旸。“谢谢小白老师来接我。”
苏旸偏头看他。“要不改天再吃。”
“不，就今天。”
院子里，小白尽忠职守地守着餐桌上的食物。苏旸还没靠近，忽然抬脚抄起脚上的拖鞋砸向小白。
小白化成一道白光蹿向房子一旁的夹道，眨眼就不见了。
“你给我滚过来！”苏旸大步追着小白去了。
高冷苏老板忽然暴怒，为哪般啊？许灼惊了一下，走到小白蹲坐的地方低头看。摆菜的多功能小车里，有两个空盘，盘子里有薄薄一层血。
小白监守自盗，吃了两大盘生肉？
许灼不知道狗能不能吃生肉，但看苏旸追着狗的样子就知道小白平时是不被允许吃生肉的。
这主子太暴躁了，脱鞋就打。但准头不行，狗毛都没碰到。他走过去捡起墙角的拖鞋。拖鞋还是他买的那双。
他拎着鞋回到餐桌旁，还没来得及坐下，苏旸腋下夹着狗回来了。
小白垂头丧气，抬眼看他的样子委屈极了。许灼忍不住开口：“你，打它了？它不能吃生肉吗？”
“不能。流浪的时候吃垃圾吃坏了肠胃，吃生的，有时候会上吐下泻。”
苏旸皱着眉训狗，“再让我抓到你吃生肉，狗腿给你打折！”
“啊，它是流浪狗？”小白是只不纯的大白狗，背上和尾巴上有两块黄毛。整个狗胖胖的，脾气很好。许灼从没听见它朝谁狂吠过。竟然是流浪狗。
“嗯，流浪到这边的小瘸子。”苏旸抱着狗站在大肚陶缸前给它洗嘴和下巴上带血的毛。洗得生气了，又抽它两下。
洗干净的小白被关进了屋子里。“呜呜呜”地在门里抗议。
“再叫！”苏旸站在门外吓唬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院子里来了几只猫，躲在花架后面，瞄着院子里的情形。看见苏旸打狗，猫猫们很震惊。两脚兽欺负毛茸茸，流浪猫团伙奓毛了。但无能为力。
竹炭上烧出一层白灰，苏旸放上烤盘。拿了夹子递给许灼。“你来。”他回屋换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拿了一桶甜米酒和一打啤酒出来。
啤酒放到面前，许灼单手拉开。将烤熟的薄牛肉夹到苏旸面前的盘子里。
苏旸夹起肉在蘸料里滚一圈，不等吹凉，全部塞进嘴里。他满足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鼓着一边腮帮子咀嚼，满足地从鼻腔发出一声气音。
许灼看着他，手上又夹了两片薄牛肉铺在烤盘上。薄切牛五花，碰到灼热的烤盘，滋啦一声，几秒钟后油脂开始融化。
苏旸咽下肉，睁开眼就见修长的手指拿着夹子，给肉片翻面。烤盘风口透出的火光落在曲起的食指上，血管的脉络更清晰了。
许灼只穿了一身正装。铁灰色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身后的躺椅上，上身只剩一件黑衬衫。
苏旸的目光从他的手滑向卷起袖管的小臂。抬起落下的动作让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手臂牵拉又带起上臂、肩部、胸部的肌肉。那些流畅且完美的线条，包裹在黑衬衫里，有一种隐秘的性感。
许灼垂着眼认真烤肉，另一只手轻松扯下领带，甩两圈，领带在他修长的手上缠绕几圈。他解领口的扣子时说：“还是没找到那条领带，难道被我扔到大街上了。”
苏旸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拿着筷子的手。“没有。”
“嗯？”许灼抬头看他。
苏旸也看向他，目光再次搅在一起。“我送你回去的。”
“哦，想起来了。对了你的羽绒服，我送洗了，下次拿给你。”
“风衣在玄关。”苏旸回手指向入户门。
“放着吧，暂时穿不到了。”
许灼把烤熟的牛肉放到他的盘子里。“饿狠了吧？我要是平板支撑五分钟，我可追不上狗。”
“菜。”
“是挺菜，私教说我核心力量不够稳。”
“我说，烤点菜，蘑菇。腻到了。”苏旸倒了一杯米酒，伸长胳膊跟许灼面前的啤酒碰了一下。
许灼端起啤酒，浅喝一口。夹了两颗蘑菇放到烤盘边缘。“还以为你说我菜。我只是不擅长平板支撑，其他运动我还可以，腰部力量自认可以。”
“哦。”苏旸一边给餐厅经理发信息一边撩眼皮瞅对面。“谁问你了。”
“问不问我都要说。仰卧起坐是我强项。要不要比比？”他跃跃欲试指着院子正中的空地。
“你赢了。”苏旸懒懒地朝对面抱拳，他今天能量耗尽了。“麻烦您专心烤肉。”
“好的，苏总。”许灼夹了两块小羊排烤上。又给自己安排了一块金枪鱼大腹和两只海胆。
苏旸仰躺在椅子上，看着黑黢黢的天勾起唇角。
“问一个专业问题，露台餐厅的穹顶为什么能投影？”
“里面贴了背投膜。”苏旸起身往外走。许灼回头。装饰墙转角出现一名服务员，服务员脚边有一辆上餐小推车。
苏旸接过车，推进来，他站在餐桌一旁，抄起夹子夹了一块厚切肉摆在烤盘正中。“橡果黑猪肉，第一次进这种。它是全果的，这次可以评价了。”他说着凝视许灼的眼睛。又省了一次试菜评价，机智如他。
许灼放下夹子，稍微侧身朝向苏旸。宽松的家居裤显得他的腿又长又直，从下到上只有胯部有些紧，勒出圆润的弧度。
“我不喜欢全果的黑猪，换一个，写千字评价都行。”
“千字评价。”苏旸嘴角挂着坏笑，瞥见海胆的膏体微微颤动，边缘微焦，他夹起一只海胆放到许灼盘子里。又从餐具盒里取了一只小勺子递过去。“换它吧，人家不止是果的，还像你开怀了，千字。”
许灼接过勺子，仰头看着苏旸。他头发半干，有了蓬松感。头顶的灯光让头发看起来很柔软。第一口肉他吃得焦急，烫红了嘴唇，微张着的样子显得十分饱满。他说话时，许灼能看见他弹动的粉色舌尖。
许灼垂下眼，舀一勺橙黄的膏送进嘴里，入口绵密鲜甜。新鲜食材给味觉带来的喜悦，叠加在眼前人带给他的悸动上。不知道是哪一种让许灼上头了。他端起酒喝了一口。直到整罐酒喝光了，才压下从胸口到喉间那种又胀又满的感觉。
苏旸坐在对面，专心炫肉。桌上很快又空了三个盘子。
许灼重新拿起烤肉夹子。忽然问：“谈过恋爱吗？”
“没有。”苏旸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甜米酒。
许灼又问：“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苏旸很平静地说道，“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
许灼微讶。他不懂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人，会讨厌每一个人。可是，苏旸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最多谈得上“淡”，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淡漠”。
苏旸并不是冷漠的人。
他允许流浪猫在他心爱的小院里随意出入。捡到小白，负责任地养到现在，养成一个煤气罐。
付宁姓付，许灼猜大概与苏旸同母异父。苏旸对待付宁，既像哥哥又像父亲。
许灼最终归结为，苏旸可能还在叛逆期。叛逆期的孩子厌世很正常。
“你讨厌施芮什么？”
“笨。”
“付宁呢？”
“爱哭。”
“我呢？”
“……装。”
许灼点点头。懂了，原来是这种讨厌。
“苏先生？”
“废物。”
“你。”
“略。”
许灼忽然伸手，抓了一把被空调和炭炉烘得蓬松的卷毛。“你这张嘴硬得可以磕核桃了。”
忽然被胡噜头发，头皮一阵发麻，苏旸抬头瞪过去。
“装是你不喜欢我的原因吗？”许灼伸手指指自己的脸。“要不你看看脸。我妈一直因为小儿子继承了她的美貌而自豪。”
苏旸认真看了半晌。垂下眼说：“骗你的。纯亲妈滤镜。”
“没一点实力吗？”许灼都要怀疑人生了。“你不是脸盲？”
当然有。苏旸这会儿不想承认，他进去又取了一桶甜米酒回来，咕咚咕咚给自己倒满一杯。
“不行了，我好难过。”许灼拿过米酒桶，给自己倒了一杯。品了品说：“好像儿童果汁。”
“哪个儿童敢喝四度果汁？”
“我们小白老师。”
苏旸站在桌子对面，还没来得及坐下，闻言盯住对面的人，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许灼伸手抓住他胳膊，向下拉。苏旸顺势坐下。
“不是吗？我说错了吗？多大了还嘴硬说反话。承认喜欢有那么难吗？”许灼端着酒杯敬一下，喝白开水似的倒进嘴里。“你喜欢施芮，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喜欢付宁，他是你的家人；喜欢苏先生，即便卖版权也要保住海鸥；喜欢我吗？”他忽然上身前倾。
苏旸皱着眉，听得耳朵痒，抬手抓了一下耳朵。
许灼笑起来。伸手扯了一下红通通的耳朵尖儿。“你这耳朵就是俩细作，有点信儿都让它们给送出来了。”
一阵电流从头滑过全身，所有毛发应激竖起，苏旸甚至感觉嘴唇有些发麻。他抬胳膊挡开许灼的手，伸手一把揪住许灼的衬衫。
“哎——”许灼的两条眉瞬间毛拧成两条麻花。“要吐了。”
苏旸没想到只是揪了一下衬衫就把人给晃吐了。
许灼从卫生间里出来时，人已经站不直了。
苏旸给酒店打电话开一间房。
酒店值班服务员告诉他，酒店今晚的空房都被顶楼团建的公司包了。
苏旸又让服务员联系团建负责人，让和颂负责人来领许灼。
服务员稍后回复。这次团建负责人是许灼。和颂开的房里没有许灼的。
许灼靠在卫生间外面的墙上，苏旸一只手按在他锁骨下方，防止他滑到地上。
挂断电话，他看着许灼，忽然松手。
许灼失去支撑，不可控制向下滑。苏旸上前一步，抬脚踩在许灼两腿之间，腿抵住他，一把搂住向下滑的人。
许灼被他拦腰向前一带，摇晃的脑袋像锤子似的砸向他。苏旸偏过头，许灼的额头砸在他脸上。苏旸忍着痛，捏住他的下巴，仰起他醉红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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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团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