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月看着祁元帝的轿辇从自己的眼前不断远离,好似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行驶回漳台的方向。
身边的侍女不解地站在她身边,小声地发问:“娘娘,陛下已经走远了。
咱们不如也回宫去吧。”江容月的眼神忽明忽暗,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方才祁元帝见到自己时的模样。
丝毫没有从前与她的温存之意,反倒对她避之不及。
在栖梧宫里待产的妧贵妃自然不可能给他上眼药,连皇后都深陷在与那位新回宫的明妃争执的事情上失了宠爱。
能让祁元帝有这般反应的人......?不做他想,必然是那位她今日所见到的明妃。
她还未曾去招惹的女人,却来招惹她吗?陛下究竟在惧怕什么,竟对她如此冷淡,连看到她都心虚。
江容月回宫后,在寝殿内来回的打转,跟她一道进宫的侍女屏退了左右。
整座寝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江容月沉思了许久,翻找出自己的妆奁箱笼,找到一盒她费心带入皇宫的珍珠。
嘱托贴身侍女寻摸出捣药的药钵和药杵,让她防着人带进内殿。
亲自动身将珍珠研磨成粉,侍女琪儿看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不详的预感很快涌上心头。
“娘娘,您研磨这珍珠是为何用?”被她问倒的江容月笑着看她。
眉眼如玉,鲜红的唇畔因为咬唇而掉了颜色。
“是让女子不育的神药,喝下去后毫无痛苦,连试药都试不出来。”
江容月对着侍女琪儿耳语一番,主仆二人商量完后,琪儿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粉末收入怀中。
主仆二人神色自若,侍膳的宫女端着晚膳进入储秀宫正殿。
琪儿扶着江容月开始晚膳,一切如常地看不出任何异样。
...
时间毫无止歇,汴京城内的城民和仕宦人家都已烧起了炭火,皇后所住的未央宫悄然冷清了下来。
后宫中的妃嫔们都识趣的呆在自己的寝宫中,妧贵妃听闻了皇后被冷落之事。
躲在栖梧宫里暗笑她人老珠黄,高兴了不过半晌,又朝侍女红茵聊起孔雪聆。
“这么说,那刚刚被皇上晋封的明妃,就是之前那个招本宫厌烦的孔昭仪?”
红茵看着她极为沉重的身子,太医已说娘娘明日就要生产,神色踟蹰的有些不敢对她聊起孔雪聆。
一贯骄纵的谢铃舟自是不管她的想法,目光灼热地盯着吞吞吐吐的红茵,手中的汤婆子被她一把扫落在地上。
到底还是怜惜着身边伺候她的红茵,热水冲破铁壶打湿了套在其上的布袋,猩红的地殿上留下一片水渍。
红茵见状,赶忙去拾起汤婆子。朝着谢铃舟的方向下跪磕头,声音虚弱又小声地劝说谢铃舟。
“娘娘,您莫动怒。太医说您明日就要生产,奴婢也是把握不了分寸。
这才想着不说此事,免得惹您生气,到时伤及胎儿就不好了。”
躺在床榻上的妇人脸色冰冷,盯着红茵的眼神仿佛要凿穿她身上的血肉。
红茵很快招架不住,抬头告罪:“娘娘想的没错,明妃确是之前获罪离宫的孔昭仪。
她与皇后娘娘起了争执,陛下连着几日都歇在她的福宁宫。
等明日娘娘您生产之时,陛下该是会来看望娘娘的。”
谢铃舟冷哼一声,因着怀胎养出的双下巴让她的气质温润不少。
然而触及到祁元帝的事情时,谢铃舟就很容易变得易怒和焦虑,听罢红茵的解释。
忽然觉得身子疲累,拉紧了被褥,抬手将垫在后脑勺的枕头撤下丢在床榻的里侧。
转过头看着红茵:“等本宫生产完了,再去会会这个勾引皇上的贱婢。”
讥诮的脸型拉长,从前的跋扈本色分毫未转。
看见红茵战战兢兢的点头称是,谢铃舟这才消了些气,转过身去睡下。
一日又过,第二日晨起时谢铃舟转着身子再欲睡去,忽觉腹痛不止。
小声地嘶哑着去喊红茵,侍女从门外推门进来,正好见到白了脸色的谢铃舟唤她。
身体比脑袋的反应还要迅疾,红茵拔腿就去叫昨日就守在偏殿的太医,使唤着栖梧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忙碌个不停。
赶在早朝之前就抵达漳台的小太监慌忙将妧贵妃将要生产之事禀报了上去,祁元帝宣布下来今日罢朝。
坐上轿辇很快赶往栖梧宫,男人从轿辇上走下,款款步入栖梧宫时。
内殿里传出一声又一声女子极为凄厉痛苦的尖叫,祁若沂攥紧了拳头,迈上台阶等在红木门外。
里面的稳婆和宫女小声的交谈,还有哄劝谢铃舟的话语零碎地从镂空窗门传来。
站在门口的祁若沂来回走动,额头上紧实地出了热汗。
看着焦心的祁元帝,李莫愁着命小邓子搬来一张太师椅,陪伴着祁元帝等候在宫外。
室内的血腥气味飘出木门,整座宫殿外冷风刮骨般敲打在人的身上。
祁元帝的衣袍被风吹动,白皙俊朗的脸上布满对谢铃舟的担心。
“铃儿,你可要撑住。朕等着你为朕诞下皇儿。
无论男女,朕都会与你好好爱护他,伴着他长大。
铃儿,你勇敢些。”祁若沂是真心喜欢谢铃舟的,那日回往漳台的路上,祁若沂脑中乱作一团。
暗暗决定,此生他所爱的女人只有谢铃舟和孔雪聆。
心中期待谢铃舟的生产,满心徜徉着与孔雪聆生下孩儿的期待情绪。
眼下听着谢铃舟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呐喊,祁若沂的心也倏然揪了起来。
谢铃舟双眼瞪大,听见门外祁若沂的呼喊,耳边的稳婆和侍女红茵同样在她耳边哄她用力。
发白的唇嗡动着:“陛下....”
饶是谢铃舟想要回应他,却也失了气力,被红茵灌下参汤,嘴里更是被塞下一片人参。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睁大,冷汗不住地从她的额间落下,手指攥住柔软的被褥狠狠用力。
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生产,终于顺产。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
稳婆和红茵高兴得抱在一起,听闻自己生下的是女儿,谢铃舟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很快却又因想到自己生下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孩子而高兴起来。
眼角滑过生产后疼痛的泪水,茫然地朝红茵的方向看去。
“孩子...孩子...”
抱着孩子的红茵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柔软的婴儿伸长手臂,轻轻地放在谢铃舟的眼前。
看见婴儿皱皱巴巴的小脸,哭声微弱,手脚乖巧地蜷缩在棉被之中。
躺在床榻上几乎失去全部的力气,很想伸手去触摸孩子的小脸,奈何实在无力。
祁元帝听见殿内的喜讯,旋即推门进入内殿,李莫愁守在殿外,一双锐利的眼神不住扫视栖梧宫中的下人。
迈开大步走到谢铃舟的身边,祁若沂握住她的手,接过身边稳婆递来的手帕帮谢铃舟擦拭起额头的冷汗。
床榻上的女子唇角干皱,毫无血色。一双杏仁眼眸紧紧黏着祁若沂,欲语还休地看着他。
试图抱住谢铃舟的祁若沂语气温柔,摸着她的脑门,说道。
“铃儿,今日你为朕生下了一个女儿。朕好高兴,咱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祁若沂看着她的眼神情意不休,抵在女人脸颊边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
谢铃舟被他安抚得眼眶含泪,因为生产过后身上同时散发出一阵温柔光明的母性光辉,将谢铃舟原本的尖锐明媚的气质柔和了不少。
两人的脸几乎连在一块,在众多宫女稳婆的眼中,不可不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红茵满脸喜色,抱着小公主放进早时就准备齐全的摇动木床上,厚实的被褥颇有手法的裹住孩子全身。
祁若沂今日在朝廷告了假,专心陪伴着生产完毕的谢铃舟。
红茵将稳婆端进来的清淡粥碗盛给坐在床边的祁元帝,扶着床上的谢铃舟缓缓起身,祁若沂撩了撩袖袍。
接过瓷碗,轻轻对着勺中的粥羹吹气,待粥吹凉后,喂给半倚着引枕的谢铃舟。
身边的宫人纷纷站远,木床上的小公主此刻不再哭闹,时不时伸起小手向外探动。
岁月静好,时光流驻。
谢铃舟满眼温柔的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孩子,心口一股暖流淌过。
面对祁元帝更是小意温柔:“陛下,臣妾今日方知这世上的幸福。竟然如此简单,有你,有咱们的孩子。
此前岁月流逝,心里从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今日生产,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从鬼门关里踏了回来。
心里觉得,好庆幸......好满足。”
祁若沂脸上化开笑意,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谢铃舟顿了顿,复又继续说着。
“陛下从今往后,会更加爱铃儿,爱咱们的孩子吗?”语气中弥漫着几分小心和忧愁,谢铃舟一手抓住祁若沂的胳膊。
对他依依不舍起来,忽地害怕失去他,只刹那间又觉难过。
面如冠玉的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她的床前,见她对自己不舍,温热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的手心。
脸颊擦过她的额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边上。
室内寂静,宫人和红茵几乎都站在殿门外的角落。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小,淡淡的温情在他们之间涌动。
祁若沂轻笑,被女子笨拙的小动作挠了挠。
坚定的说道:“朕会好好爱你,还有这个孩子。
往后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倚靠在他肩膀的谢铃舟拉住他的袖口,靠着他缓缓的闭眼。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安静的睡着过去。
...
祁若沂将她扶着睡倒在床榻上,看了一会躺在木床上的婴儿,很想伸开长臂去抱起。
一张俊朗英气的脸放大在婴儿的眼前,很快又挪开。
直起身准备离开的祁若沂推开门,嘱咐过红茵后领着李莫愁准备离开栖梧宫。
刚走出宫外,乘着轿辇不过片刻,福宁宫的小太监小石头神色慌乱,见到御驾后撒了腿的疯跑上前。
一身蓝衣格袖,头顶着礼盔,仰着头气喘吁吁地朝祁元帝禀奏。
“陛下,不好了。明妃娘娘误喝了绝育的粥羹,眼下太医也在福宁宫。
娘娘求您去看望她。”
李莫愁手里的拂尘险些握不住,坐在御辇上的祁若沂骤然变了脸色。
手掌啪地一声将车辕捏断,“摆驾福宁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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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