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府。”阿鸢说出这四个字时,手里还剥着豆子。沈栖微翻药册的指尖微微一顿。
“什么?”
“那位萧大人。”
阿鸢把豆子扔进碗里。
“隔壁王婶说,他是靖国公世子。”
“现在是大理寺少卿。”
“姓萧,我还以为只是碰巧。”
沈栖微慢慢合上药册。
“靖国公叫什么?”
阿鸢看她。
“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问。”
“想听你说。”
阿鸢有点不明所以。
但还是答:
“萧崇岳。”
一颗豆子落进瓷碗,发出清脆的轻响。沈栖微没有说话,阿鸢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就是……”
她声音低下去。
“《故骨簿》里那个?”
沈栖微抬眼。
阿鸢立刻补充:
“我没看。”
“你前几天打开的时候,我只扫到过名字。”
“没往下看。”
沈栖微沉默片刻。
“以后别看。”
“知道。”
阿鸢点点头。
“我也不想看。”
她继续剥豆。
“看了晚上睡不好。”
沈栖微起身回房,关上门,又取出桌上那只黑色薄册。
最后一页写着萧崇岳。旁边仍然只有几行:景和十四年,定远侯。
参与朔北军务议查。曾向朝廷提交与沈砚山相关证词。其证词被写入定罪卷。原件残缺。
全文未得。责任程度——待证。
最后三个字另外写了一行:
最后一个。沈栖微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门外传来轻响。
陆沉舟没有等她应,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旧纸。
“你让查的东西。”
沈栖微伸手。
“什么?”
“萧崇岳。”
她接过。纸张并非原件,而是几年前从一名告老官员手里抄来的残卷,其中一段被火烧过。
只剩半边字。
——定远侯萧崇岳证称……
——沈砚山曾私询朔北布防……
——军粮调运……
——恐有异……
后面没了。沈栖微看了很久。
“全文呢?”
“找不到。”
“原卷?”
“进宫以后失过一次火。”
“又是火。”
陆沉舟靠在桌边。
“你现在看到的,只能证明他递过一份对沈家不利的证词。”
“不能证明他说了多少。”
“也不能证明卷里后来怎么用。”
沈栖微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
“跟你学的。”
“你不是最喜欢先抓人再问?”
“萧崇岳不是郭四海。”
陆沉舟道,“靖国公。”
“手里有旧军权、人脉、门生。”
“你若动他。”
“不是折一根手指那么简单。”
沈栖微垂眼。
“我没说现在动。”
“那他儿子呢?”
她眼神微冷。
“什么意思?”
陆沉舟笑了一下。
“别误会。”
“我只是说,大理寺少卿。”
“靖国公世子。”
“你正愁进不了萧家的门。”
“门自己来了。”
沈栖微没有回答。
陆沉舟继续道:
“他查孙茂。”
“你查钱敬之。”
“两条线现在已经碰上。”
“若他继续往朔北旧案走——”
“你可以借他的手。”
沈栖微看着那份残卷。萧守衡。这个名字不在《故骨簿》里。但姓萧。
是萧崇岳的儿子。同时又是大理寺少卿。最麻烦的是。他很难骗。
“你觉得他会替我查?”
“不会。”
陆沉舟答得很快。
“那你说什么?”
“他不会替你查。”
“但他会替证据查。”
沈栖微抬眼。
陆沉舟道:
“你不需要让他相信你。”
“只需要让他看见他不能不查的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这句话倒是对。萧守衡第一次来。第二次来。
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她是女子、是医者、或者看起来无害就少问一句的意思。这种人固然难缠,却也有一个好处。一旦证据到了他手里。
他不会因为对方姓钱、姓萧,或者坐得多高,就假装没看见。至少目前看起来如此。沈栖微把旧卷收好。
“我可以让他查。”
陆沉舟挑眉。
“怎么让?”
“不是让。”
“是让他自己走进去。”
“那你呢?”
沈栖微看向《故骨簿》。
“我跟着。”
陆沉舟笑了。
“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仇人的儿子,不一定非得是仇人。”
沈栖微神色冷下来。
“我从没说他是。”
“那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把册子合上。
“门。”
陆沉舟看着她。
“什么?”
沈栖微声音很轻。
“萧守衡不是答案。”
“他是一扇门。”
那日傍晚。大理寺。裴景安把刚查来的孙茂旧履历摊在桌上。
“景和十四年。”
“兵部度支司。”
“负责誊录朔北军粮副册三个月。”
萧守衡接过。
“然后?”
“沈案之后第二年辞职。”
“理由?”
“母丧。”
“真实吗?”
“他母亲确实那年死了。”
“还有呢?”
“钱敬之。”
萧守衡抬眼。
“谁?”
“当时度支司的主事之一。”
裴景安点着卷宗。
“孙茂那三个月誊录的账,大部分最后都经钱敬之核过。”
萧守衡看着那个名字。
“现在人呢?”
“早辞官了。”
“还在京里。”
“做什么?”
“替商号看账。”
萧守衡把纸放下。
“查。”
裴景安笑。
“你看。”
“温大夫还没查明白,又多一个钱老先生。”
萧守衡头也没抬。
“案子不嫌人多。”
“人会嫌。”
“那就让他们嫌。”
裴景安啧了一声。
“萧少卿。”
“你这样真的很不讨人喜欢。”
萧守衡翻开下一卷。
“我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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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来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