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张闪传 > 第13章 第十三回 上元日灾殃遭遇,风波起小儿离家

第13章 第十三回 上元日灾殃遭遇,风波起小儿离家

先生知卜算,阴阳袖中藏。

小儿探幽微,长路从此往。

贾承后知婚姻事断了,气得摔桌,又朝尹何尹仪撒火,说他尹家人软弱。尹仪不怎说话,尹何好一通安抚。媒人也无法,又见张明生得属实好,张罗着给张明再寻人家,也是后话。

幸好,据他观察,先生最近对张闪日复一日的冷淡,甚至不大搭理,似有断绝之意。

自公孙先生将“天机”微泄一点给张闪,再不肯提起此事。阿闪不好再问,但“男女同乐之日”遭灾的事盘旋心中,使她难安。

要说男女同乐,除春日唱和时节,便是上元。萧庄王颇爱此节,各诸侯国相随,渐渐成了第一热闹节庆。萧王此日必宴饮达旦,各封国也大开筵席,且市坊逐渐兴起,就连百姓也同乐,男女老少悉出家门,好不红火。

至上元节时,张栋仍未归家。秦氏本打定主意,带她兄妹几人逛逛去,却不想接了个接生活计,给银钱不少,匆匆带着三娘走了,剩下晃、明、闪三兄妹在家。

张明看看外面,又瞅瞅家中,将干柴递给哥哥。张闪看出她心中期盼,便道:“阿兄阿姊何不出去逛?我自己在家,又丢不了的。”

“要去一起去,等吃过饭,我带你们走。出去的路我熟,跟着就是!”张晃道。

张闪不愿说出占卜之辞叫家人担忧,只道:“村中人正因少雪而恨我,就不必出去讨骂了。”

门外忽有急促叩门声。一妇人向内喊道:“你家父亲在市坊赌钱,输了还不上,正要挨打哩!”

闻言,晃立时起身,套上蓑衣就走,还嘱咐两小妹不要出门,安心等他回来。

二人也吓一跳,只好目送张晃而去。张闪接着烧火,张明拦道:“你去等着罢,我来。”

张闪心事重重,索性坐在门槛上看着张明,良久道:“阿姊,这世上阿父,都如咱们阿父一般么?三娘阿父又是怎样的?”

张明皱眉。这话她没法答。从前母亲在时,父亲有不如意处还与阿母动手,但这些话与阿闪说也没用,徒增烦恼,只好说:“你眼睛不是能通神,自己看看,何必问我?”

阿闪想一回,叹一回气,接过阿姊手中菜,两人吃饭。

眨眼半个时辰过去,张晃仍未归来。

阿明坐卧难安,看看外面,打扫打扫家中,失一回神,险些睡着又立刻惊醒,正对上阿闪眼神,终于弹起来道:“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且等我一等,我与阿姊同去。”张闪似早有准备,立刻披上自己的小蓑衣。

她哪能看不出,阿姊不仅忧心,且上元热闹时节,谁愿在家孤寂整夜?阿姊一人出门也不像样,她必定得跟去,好歹保护个些。

至于仙家…既然已经得罪,那出门挑日子怕也躲不过去。

仙家并没阿姊安危重要。

张明没拒绝,而是寻一块黑布,将张闪的眸子遮上了。精巧的结扣系在张闪脖颈,阿闪成了“独眼”。

是夜,风不大而凉意浓。月虽亮却远,阿闪觉得不如三娘歌明月那日的好看。姊妹相携走一段,冷得向一处缩了缩。

可再往前走,忽然绕到一段灯光处。市坊正在河源村不远处,萤火千点,华光明夜,如银河飘洒,铺开一段璀璨斑斓路。

平时在家,蜡油都用得扣扣索索,阿闪何曾见过这样阵仗,张大嘴巴问:“阿,阿姊,你从前见过‘灯阵’没有?”

阿明笑道:“什么‘灯阵’,但只我小时随母亲去过上元市坊,那时真没如此好看…树枝子都亮了!这要是春日,该有多美!”

二姊在旁,俩人一齐怀念母亲,兼之头回见此景,此后再见繁华几多,阿闪终究忘不掉柳暗花明的这湾亮光。

市集虽说只有些小玩意儿,针织纺物,鸡仔鹅蛋,却足以迷了眼。二人边看边叹,走至深处,才听西南角有吵嚷之声。张明下意识将阿闪拉在身后,寻声过去,果见那不争气的父亲。

“我儿会耍,让他来,赢了就销账!”

“阿爹!我哪会这些,你不要胡讲!”张晃急着上前拽人,旁边赌徒扯住他道:“欠钱想走?节下别逼我们动手!”

张明急得要命,脱口而出道:“我阿兄老老实实,不会这些,别欺负人!”

几人回头,一眼看见阿明不施粉黛却仍姿色出众,灯火下更显美丽,便朝张栋嘻嘻笑道:“这是你家女儿?不想见你差劲,女儿倒还…哎呦!”

说话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周围讪笑声四起。棍子拖地有声,小儿在身后骂道:“再说我阿姊,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猛回头,见打自己的竟是个独眼的小女儿,又气又羞,撸起袖子就要教训她,嘴里念叨着“这地界还轮不着个毛丫头训我!”

张晃忙要去拦,张闪却一副不怕的模样,将棍子立在中央。

正在歹人手要碰到阿闪时,横吹一阵邪风。

这风拔地而起,翻覆人间。霎时间,云遮月、雾灭灯,连那五大三粗汉子都要抱柱而立,四人合抱粗的大树都根系发颤。

张明霎时想起阿闪出生时的风,心中说不出的慌乱。

张晃反手早把阿闪扑倒在地,张闪也倔,那棍子脱手,她便爬着去够。

“回来!……”张晃死命睁开眼叫她,却被吹得再难多说一个字,话碎在风里。

阿闪头上黑巾早被吹走,此时一只碧色眼睛亮得发白,又带隐隐灼热,烧得她头疼。那棍子竟自行滚了回来,停在她手边,其上多了一道银白发亮的光斑,她不识得——

是龙爪。

忽地,雾散风清,众人还瘫在地上,却见龙头状云团盘旋张闪头上,呼气成冰,声震千里,开口道:“此儿眼珠,乃天所赐,龙气所附,帝王之宝,如有得者,人皆臣服,山河听令!”

众人都傻了。

“小儿为将眼珠降于世间,暂托人形,非人胎,勿流连!”

言毕,云雾倏然散开,又幻化成不知几百丈高的龙,悉数钻进张闪眼中!

小儿眼中放出时蓝时绿时白的光。

双眼像要烧起来一般,风卷着火在脑内游窜,沿脊背钻进阿闪心中。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不断喊着“水…水!”隆冬之日汗如泼雨落下,终于疼痛贯穿上下,大叫一声,原地晕了过去。

忽然就不疼了。

天边一片空荡,四野入眼澄澈。张闪却仿佛很累地,拖着步子往前挪,终于挪不动。

倏忽云雾凝结,遮天蔽日,白昼如晦。几邻舍人高声道:“哪来的克母克君克龙王命硬小女!不弄死她,咱们都活不长!”

忽又有男子讥诮声道:“噫!甚么东西,也敢来听学,污了圣人地界!”

隔一阵又作大风,卷开云雾,作龙形状,不停念叨着“如有得者,人皆臣服”八字,声音忽近忽远,时在云霄,时在头颅,将她紧紧包裹。

阿闪倒也没甚在意,只是双腿越发沉重,一寸寸向前挪。她忽觉胸口冰凉,一摸,竟是绿汪汪一滩水。又不知捱过多远,也不知终要去何处,她只听得一声“我儿”。

这声音与旁人都不同,从未听过却又熟悉无比。张闪停住脚步。

“苦了我儿。”那人抽泣起来。

她仰头,朝不知何方道:“母亲?”

“阿娘在,我在。”

左眼再度剧痛,疼得张闪跪在地上,磕头道:“闪不敢见阿娘,阿娘如有怪罪,加之我身,实属应当。”

良久无人应答,只有风从她胁下而过,似想扶她起身。

“我儿。”

“我在。”

“因他人折磨自身,你才叫我无法安心。”

左眼烧起来,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好好过活。阿娘不怪、不恨,只惦记你。”

哽咽融化风中。

阿闪终于再疼晕过去。醒转时,一睁眼便对上紧皱眉头的三娘,后者即刻起身道:“烧退了,也醒了!”

张明长吐一口气,脱了力靠在立柱上。

秦氏赶兄姊回屋歇息,仅剩三娘一人时,阿闪才愣愣地说个“我”字。一张口,才知嗓子也哑了。

三娘默然端来土盆,扶她起身。张闪低头看时,盆中水面上映出翠绿一只眸子,比之前更亮更绿。

“上元那日,一老道将你扛回。我已听说龙王显灵之事,虽是无妄之灾、荒唐言语,但你不可不多加小心。”三娘轻声道。

闪忙问:“是师父带我回来?他在何处?”忽又忆起“龙”在市坊上所言之辞,眼珠似有千斤重,把她楔在炕上,动弹不得。

道士自然不见。张闪将公孙先生的话悉数告知三娘,手背捂住眼道:“先生说得对,我得罪仙家,即使我想不通自己做过甚么。但是阿姊——”

她偏头,翡翠对上三娘,好不耀眼。

“我晕倒时,梦见阿母,嘱咐我好生过活。因此,哪怕上天不让我安生,我也要努力活,过一日算一日。”

三娘日日与这小小孩儿在一处,竟不觉她有何时能喘息口气,天真无虑过几天,非思即忧,又自己开解自己,累也累死。她强忍泪意,握其手曰:“别瞎想,如今再问过公孙先生,凡事总有能解的法子,你不必…”

“父亲先别去吵阿闪!”

“看我小女,怎么不可!”

阿闪马上松开三娘的手,背过身去。三娘起身躲闪,只见张栋摇晃着土酒盅,磕磕绊绊走入,上前就要抓张闪额头。张闪翻身下地,低头说:“阿父真为我好,就不该饮酒赌钱,教孩儿们半夜去寻。”

“你这小女儿…”张栋脸**变,却又嘻嘻笑道:“小女儿被天神钦点,有些脾气也可恕、可恕。那晚你市集上好不英勇,那些个人,嗝,都被你唬住咧!”

张闪退后两步,锁紧眉头。

“当时就有人跟我说媒,我说好是好,究竟问过小女儿!”

三娘在旁叹气。阿闪如雷轰顶,暗下决心:这家里是待不得了,且不说自身或给兄姊带来灾祸,就是这样阿爹,断也不值得。

如此想着,她已伸手取了蓑衣并包袱,对立在后面的张晃道一句“阿兄,我去学堂”,便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

张栋泡烂了的酒糟身子,还真没捉住她。

过了上元,天气立时热起来。可怜河仙村一冬没几个雪渣,来年庄稼不知怎么长。张闪抱着包袱,刚病一场,跑得急了,此时腿脚发软,兼胡思乱想,平时走惯了的路竟显得又可怖又长。

“噫!阿闪姐姐好走!”

山边蹿出一人,阿闪吓得搂紧包袱,好在看清了是春雨。

小女儿笑道:“吓着姐姐了?我听阿爸说,老天都说阿闪姐姐眼睛是宝物,白日看,可真好看。”

“你怎知道?”

“不止我,前后两村都传开,说是上元天降异象,龙王有话,阿闪姐姐的眼能呼风唤雨,可要好好护着,谁要都不能给!”

春雨说话无忌,却使张闪心冷半截。想来也是,上元一闹,还有谁不知晓?

学堂中小子甚齐。见张闪进门,都坐直了,眼神不似平时。

公孙神色如常,问道:“何故迟来?”

闪跪坐道:“病,昏厥至今,醒后即赶来,还是迟了。”

公孙点头,没怪罪。

贾承嗽了两下说:“学生闻圣人出则必有异象,譬如麒麟,譬如驺虞。如今天降龙珠,敢问先生,是否将有圣人明主出而得之?”

张闪牙关忍不住打颤,闭了闭眼。

公孙告之曰:“盗人宝者,人必盗之。若无德而得至宝者,灾殃难测,轻则家散,重则失国,尔等谨记。”

贾承与尹何相视冷笑。从前凭她侥幸逃过许多次,此次也断躲不过去。这是天要她命!

散学后,张闪颤巍巍跪在公孙敏身前道:“请先生告知学生此祸如何破解,闪当感激终生!”

公孙叹曰:“实非我不愿,是吾不能。此乃天之征兆,非我能解耳。尔宜再寻老师,习得命数与天道。”闪忙问:“何处寻老师?”公孙道:“往前走,自有出路。”

师生二人相对多时,公孙又道:“旁的吾也难断,但只凭你智慧灵性,虽有坎坷,当不止于此。”

这是公孙第一回夸赞张闪,却带几分惆怅。

张闪至此而不再问,忍着酸楚退出学舍。天已墨染非常,她恍恍惚惚绕过土坡时,一木棍直朝她左眼袭来!

张闪下意识包袱横挡,向右偏头,乱拳就往前方扑。那人灵活非常,躲得甚快,却不急不恼,招数很慢。就在阿闪疑惑这人有些熟悉时,眼前黑影一掌劈在她后脑门上,霎时间眼冒飞花,头嗡嗡作响。

她佯装跌倒,向前踉跄,抄起地上棍子——还是她上回用过的,至今仍在这里——拼命一禳。谁知那人两指夹住树枝,轻旋半圈,借力一带,张闪应声倒地。

“别动我眼!”阿闪捂住脑袋。

那人只是弹了她个脑瓜崩儿。“如此害怕,还走夜路,懒怠说你。”

“师父!那日是你救我不是!”

张闪听出话音,翻身起来,扒着那人袖子。不是无足道士是谁?她又喜又急,脸都憋紫了。

“自打见你就是棍子树杈,终究年轻,净耍些花活,中看不中用。就凭你这功夫,不如早舍了你眼,倒能保你和家人无虞。”无足道士嫌弃地扔下她棍子。

“不、不可。”张闪出了回神,摇头,“我是不能连累家人,但也不能平白无故教人挖走我眼,要了我命——就凭谁装神弄鬼的吓唬,这是什么道理!再说,哪怕真是神仙说的,我也得去问个清楚,凭甚世间人都有两只眼,偏说我的特殊?”

“好!”道士颇有喜色。“我与人打一赌,赌你何时灰心丧气,看来到目前,仍是我赢。”

张闪忙问:“赌什么?师父可是要收下我!”

道士没来得及说话,张闪只见二姊匆匆从东边小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超群的妇人。

张明气未喘定,抓着张闪道:“快、快走,别回去、别回家….申公找人来抓你,你别、别回,我们自然有主张!”

欲知此回如何可解,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