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战争之王 >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第 8 章

开春化了冻,韦兰开始造枪。

料是先备的。铁从后山矿洞里挖,挖出来是石头,得烧。铜少,他从废堆里挑,挑出能用的几块,化了重铸。

难的是那撮黑粉。

图上有三道短线。三道不能一样多——头一道垫底,第二道压实,第三道留着引。可图没写每道是什么,也没写每道多少。

韦兰知道两样:一样是炭,烧木头就有;一样是硝。

硝难。硝不在树上,也不在石头里。他记得旧园子做火药的人说过一句——硝在墙根底下那层发白的土里,在牲口圈底下,在老墙的根脚。

他们去刨。

堡墙根脚先刨了三尺,土是黄的,不白。韦兰没停,领他绕到堡子后头那圈石头——从前圈过马的地方。刨到底下那层,土发白了,白上头起了一层霜似的细粒。

韦兰拿指头沾了一点,舔了舔。

塔克吓了一跳:“哥!那能吃?”

“不能吃。”

“那你舔——”

“尝涩不涩。”

韦兰吐掉,吐了三口。

“有点涩。”他说,“是它。”

第三样是硫。图上没画,可他知道得有三样。

硫他们没有。矿洞里挖出来的石头是黑的、是灰的,没有黄的。

缺了硫,头一炉配出来的粉点着了只冒烟,不炸。烟很大,呛得人直咳,咳完了地上剩一堆黑灰。

“差一样。”韦兰说。

“差哪样?”

“黄的。”

他蹲在那儿看那堆黑灰,看了半天。

“哥,那咱上哪找黄的?”

韦兰没答。

这第三样,他们找了整整一年。

韦兰试。

第一次他三道一样多。装了,点了,管子闷响一声,响完就没了,管口冒了股白烟,什么也没出去。

塔克在旁边看得脖子伸得老长:“响了么?”

“响了。”

“那就是成了?”

“不算。”韦兰说,“它没把东西推出去。”

他把管子倒过来,把里头剩下的灰磕在地上,磕完拿棍子拨开看。

“烧太快。”他说,“三道一起着,火在管子里就烧完了。得让它烧得慢一点。”

第二次他把头一道加厚,压得更实。装了,点了。

这一回响得不一样——闷,沉,像有人在管子里闷着咳嗽了一声。响完管子烫手,烫得他甩了一下。

塔克跳起来:“成了!”

韦兰把管子搁在石头上,等它凉。

凉了他拿起来看。管身那道补过的地方鼓出来了,鼓成一个包。

“炸膛。”他说。

“炸了?”

“没炸开。鼓了。”韦兰用手摸那个包,“再点两回,这儿就开了。开了是炸自己。”

塔克缩了缩脖子。

“那咋办?”

“壁厚不够。”

“你图上不是画了么?”

“图上画的是形。”韦兰说,“厚薄他没写。”

他把管子搁下,重新来。

重来的第三日,木来了。

木是那三个里最年轻的那个。他进来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头几天光顾着吃和睡,睡醒了就蹲在锻房门口看,看人不看活。

这天他忽然开口。

“哥。”

韦兰抬头。

“你那粉,”木说,“我瞅着太匀了。”

“匀不好?”

“太匀了着得慢。”木说,“我小时候在我原先那户人家,看过做炮仗的。他们不碾那么细,碾到有粗有细才装。粗的着得慢,细的着得快,快慢搭着,一轰就起来。”

韦兰看着他。

“你见过做炮仗的?”

“见过。”木说,“我原先那户人家逢年过节放。我在边上看了六年,看了六个年。”

韦兰把碾子放下。

“你来碾。”

木接过去。

他碾得跟韦兰不一样——他碾几下就停,停下来伸手指头在粉里划一下,划完接着碾。碾完他捏了一撮在指头上,捻了捻,捻完递给韦兰。

“这样。”

韦兰接过来捻了捻。

捻完他没说话,把粉装了,压实,点了。

那一回响得比前几回都脆。

塔克在石头后头跳起来:“哥!这回成了!”

韦兰没应。他蹲下去看那管子的火门口。

火门口干净。没堵。

他抬起头,看着木。

“往后粉归你。”

木张了张嘴。

“我?”

“你。”

第三次,他把管壁做厚了一分,又把三道的份量改了——头一道最厚,第二道中等,第三道最少,最少那一道他只放了圖上画的那一小半。

装了。

这回他没让塔克站在旁边。他让塔克退到墙后头去,自己蹲在石头后面,拿一根长绳拴在火门上,人在石头后头扯。

扯了。

砰。

声音不一样了。这一声不闷——是脆的,有回音,从谷那边荡回来一下又一下。

韦兰站直,从石头后头绕出来。

管子还在原地。管口前方三步远,那块当靶子的石头上多了一个白点,石头边崩掉了一角。

塔克从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成了?”

韦兰走过去看那块石头。

白点是擦出来的。石头边崩掉的那一角有半个拳头大。

“响了。”韦兰说。

“推出去了!”

“推出去了。”

韦兰把管子捡起来。管子还热,热得握不住,他拿布包着。

他端着那截管子看了一会儿,看管口的沿,看那道歪眼的火门,看鼓过又没鼓开的那一处。

“这铁会响。”他说。

那天后半晌他做了六支。

六支里三支哑的,一支点火就炸了药——没炸膛,药从火门那儿喷出来,喷了他一手,手上燎了几个泡。剩下两支能响。

两支能响的里头,一支响完管壁又鼓了一点。

塔克给他数:“六支,能用的就两支。那三支哑的,白瞎了三管子料。”

“一支半。”韦兰说。

“那支还能响。”

“响一回就废。”韦兰说,“那不算能用。”

他把六支管子排在地上,一支一支看过去,看鼓包,看哑的那三支的火门。

看到第四支的时候他停住,把管子举起来对着光看火门里头。

“堵了。”他说。

“啥堵了?”

“火门。”韦兰拿细棍捅了捅,捅出来一点黑渣,“药没压实,压松了就掉渣,渣堵在门里,火进不去。”

塔克蹲过来:“那咋让它不掉渣?总不能回回都碰运气。”

“压实。”

“压多实?”

韦兰拿过一张纸,撕成小卷,塞进管子里,拿细棍一下一下往下捅。捅一下,停一下,捅到第七下他停手。

“这么实。”

塔克数着:“七下。”

“七下。”韦兰说,“多一下药就死,少一下药就松。记着这个数。”

塔克把七这个数在嘴里念了两遍。念完他说:“哥,我记不住这么多。”

“记不住就先记七。”

木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哥,我记着。”

“你记着?”

“七下。”木说,“我数给你听。”

他拿过一根管子,塞了纸,拿细棍捅。捅一下数一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

捅到第七下他停手,抬头看韦兰。

韦兰盯着他。

“行。”

从那天起,碾粉归木,装药压实也归木。

木数七下,数了十年。后来他不用数了,手自己停在第七下。

夜里,韦兰把那张草图摊在砧上。

炉火剩一点红,照着纸。他把纸边捋平,捋到左下角的时候,纸上有一段字露出来了。

字很小,写得挤,是顺着纸边写的,写得潦草。

韦兰看着那几个字。指腹压在纸边上,停了一息。

他认得七个词:铁、火、手、砧、铜、水、人。那一行字里,他认得出的是“火”和“手”。剩下的他不认得。

他没念出来。

他把纸折起来,折的时候避开那一行字,折完了塞进怀里最里层,压在腰带底下。

塔克端着碗进来,看见他站着:“哥,上头写的啥?”

“写法子。”韦兰说,“装药的。”

塔克哦了一声,把碗递过去。韦兰接了,喝一口粥,粥温的。

“他没写完。”韦兰说。

塔克没问谁,蹲到炉子边上,喝得很响。

第二天,山脊上起了尘。

尘是黄的,起得很远,在第三道脊那边的坡上,起了一线,慢慢往这边移。

塔克眼尖,先看见:“哥!”

韦兰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堡门口,眯着眼看。

尘一线,一线底下有东西在动。走得整齐。

“马。”韦兰说。

“多少?”

“看不清。”

那一线尘在坡上走了很久,走到一半拐了,拐进北边那道坳里,看不见了。

韦兰站在堡门口又看了一会儿。

塔克在他背后小声问:“他们看见咱了么?”

“看得见烟。”韦兰说,“看不明白不敢进。看明白了,该来了。”

塔克回头看看院子里——那三个还在喝粥——又看门口:“哥,咱就三个人。”

“三个半。”韦兰说,“你算半个。”

塔克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笑完又收住。

“够么?”他问。

“三个半人,一门炉子,一支能响的管子。”韦兰说,“够让他们看不明白,就不敢进。”

他回锻房,把那支能响的枪靠在墙边,枪口朝下,眯着眼看门口那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