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沈泠月趁着裴叙和赵姨唠家常转移注意力,赶紧动手检查孙清奶奶。
她掰开孙清奶奶眼皮,老人瞳孔已经散大,确实是已经脑死亡。
她假装整理孙奶奶衣袖,快速翻看孙奶奶的手臂与手掌,没有任何异常。
沈泠月斜眼看赵姨已经热情地拉住裴叙的手,她又假装整理孙奶奶衣服,却在露出的皮肤中看到她胸口处,有一块比皮肤浅一些的白痕。
“你说是吧,姑娘……诶,姑娘你在干什么?”
沈泠月刚要掀开衣襟查看,没注意到赵姨不知何时已经转了头,当场撞见了她的动作。
沈泠月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孙奶奶衣服,“我看孙奶奶的衣服扣子没扣好。”
“赵姨我刚才看到孙奶奶胸口有白色的皮肤,是得了白癜风吗?”沈泠月问的自然,没有一丝慌乱。
“哦,那块皮肤啊,一直都有。”赵姨顿了几秒,又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没有,是最近一年才有的。我也担心是白癜风啊,我还跟小孙说让她带奶奶去医院看看,可小孙说不用,不是白癜风。嘿嘿,我这做保姆的,主家说不是,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赵姨我能看看吗?我身边也有人得这个病,我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沈泠月一脸笃定地说道。
“可以,可以。”
赵姨利索地起身,来到床边解开孙奶奶的扣子。
“姑娘你看看,是不是。”
赵姨直起腰侧开身,看到不知何时裴叙已经站起来背过身去。
“哎呦,这小伙子。都老太太了,有啥好回避的。”
赵姨粗犷的调侃,让裴叙的背部明显僵直,耳尖泛起红晕。
沈泠月瞄了一眼裴叙,偷笑出声。这大概是她近几十年、乃至几百年里仅有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沈泠月边笑,边查看孙奶奶胸口的痕迹,笑意逐渐凝固。
“怎么了,小姑娘?”
赵姨的声音让沈泠月迅速回过神来,恢复成一开始的笑容,“没事,别担心赵姨,不是白癜风。”
“那就好,那就好。”赵姨说着把孙奶奶的衣服重新扣上。
“好了,转过来吧。”裴叙听到沈泠月这么说,才转过身来。
裴叙和沈泠月又陪着赵姨聊了几句,就以还有其他工作为由离开了。
两人上车后,沈泠月从储物盒里掏出本子和笔,画出孙清奶奶胸口的图案,给裴叙看,“我看到了两个完整的圆圈在她心脏的位置,我认为是一种借寿的手段。”
“是渡息阵!”裴叙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
“什么是渡息阵?”沈泠月知道的阵法不少,却从没听说这个阵法。
裴叙解释道,“渡息阵是借命的阵法之一,借命者与被借命者绑定,虽不能逆天改命,但却可以每日渡一缕生息,强行吊住一口气,属于民间的一种手段。”
“我们还得查一下孙清奶奶的寿命才行。”
既然是借命的手段,那么结合之前的信息,施术的时间是一年前。
“先送我回酒店吧,这件事儿得晚上才能办。”
沈泠月听到裴叙的话,立即启动车辆,送裴叙酒店。
到酒店门口停下车,沈泠月说道:“我下午先回去上班,我还需要在孙清那证实一下,晚上我再过来。”
裴叙点头说“好”,下车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弯腰透过车窗说道:“沈小姐,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吧,方便随时沟通。”
“好,你记一下。”
沈泠月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裴叙拨通电话,等到沈泠月手机响起,他才挂断,“这个是我的手机号。”
沈泠月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我先走了。”
裴叙点点头,直起身退后几步,目送沈泠月离开,直到看不见车影时,他才进酒店。
裴叙回到酒店,给前台打电话,“麻烦你,我需要一个小铁盆。”
太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隐藏在错落的大厦后,夕阳西下,马路上步履匆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沈泠月揽着孙清一道坐地铁回家,中途孙清转乘其他地铁线下车。
沈泠月笑着和孙清挥手道别后,唇角放松,脸上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
“叮咚”,是手机微信的提示音。
沈泠月打开手机,发现是裴叙发来的信息。
裴叙:【下班了吗?晚上还要查冥录,不如一起吃晚饭?】
沈泠月:【在回家的路上,等我到家去接你。】
裴叙:【好。】
沈泠月看到裴叙的回复,把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裴叙坐在沙发上,反复读微信里的那几个字,拇指在文字上反复摩擦,眼中的缱绻,漫过岁月的风尘。
等沈泠月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七点了,沈泠月拨通电话,电话内传来“嘟嘟”两声。
裴叙就接通了电话,“喂?你到了?”
“我在楼下,你下来吧。”
“好。”
沈泠月挂下电话后,一只千纸鹤扇动着翅膀,出现在她的面前,嘴里衔着一个黑色的本子。
沈泠月接过本子,千纸鹤传来城隍的声音,“大人,属下已将您要查的内容抄录在册子中。”
“好。”
沈泠月话音刚落,千纸鹤骤然自燃,火舌吞噬着纸片,慢慢烧成灰烬。
她放下车窗,一阵风吹过车厢,将灰烬卷出车外,不留一点痕迹。
沈泠月刚要翻看,就看到裴叙已经走到眼前,她伸手把本子扔进储物盒。
裴叙已经来到沈泠月车门前,“隔一条马路有一个小吃街,我们去那里吃吧。”
沈泠月仰头望着他,月色落在他的肩头,眉目出尘,恍若谪仙。
“好。”沈泠月同意了裴叙的提议。
两个人悠闲地走在马路上,街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匆匆下班的青年,有夫妻二人带着孩子散步,也有小情侣坐在路边长椅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裴叙走的慢一些,偷瞄着身边的沈泠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竟真的再次见到她,但是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想到这儿,裴叙扬起的唇角带着些苦意。
“下午去了哪里?”裴叙打破两人的宁静。
“回了一趟公司,去查孙清的胸口有没有渡息阵的图案。”
“是她?”裴叙侧头看着沈泠月。
沈泠月没有感受到裴叙的目光,径直地走着,“对,和孙清奶奶胸口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怎么查的?”
裴叙口中问着,思绪早已飘到沈泠月落在地上的影子上,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看到自己左手的影子与沈泠月右手的影子重合,仿佛自己真的牵起她的手一般。
“我假装被绊倒,热水泼她身上,”沈泠月说着转头看向裴叙,“趁机拉她去卫生间,脱了她的上衣。”
裴叙被沈泠月的举动吓一跳,慌忙收回左手,内心有差点被抓包的慌乱,面上却强装镇定。
“那孙清岂不是烫伤了?”
沈泠月没有发现裴叙的异常,“没有,温度适中,只是看着吓人,不会烫伤她。”
沈泠月向裴叙的位置侧移,躲开迎面而来的行人,继续说道:“这小丫头,看着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干的事儿,一个比一个胆大。”
两人聊着天,走到了裴叙口中说的小吃街,说是小吃街,其实是一个广场,推车式的摊位,还有公共用餐的桌椅。
沈泠月边走边看都有什么好吃的,裴叙跟在她身后,偶尔穿过拥挤的人群,有人挤过来时,裴叙伸手挡开。
“泠月,你指给我想吃的东西,你找桌子坐下,我去买。”
裴叙的声音从沈泠月耳后传来,她听到裴叙喊自己名字,有些慌神,那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转身仰头看着他,暖黄色的光斑映照在裴叙的脸上,只那一瞬,沈泠月仿佛透过皮囊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总走在自己身后,总怕自己在群众中被挤到,将自己护在胸前。
两人的模样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沈泠月突然一阵耳鸣,千年前噬神鞭留在神识中的疼痛骤然炸开,仿佛整个身体要被撕裂般。
她咬紧牙关,眼睑快速抖动,她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
身体还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微微颤栗,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
裴叙的脸在眼前渐渐发虚,痛到极致后反倒生出一点恍惚,她记了千年的脸,惦念了千年的人,映在裴叙脸上。
沈泠月颤抖着双唇刚要说出“沈清”二字。
“泠月?泠月?”裴叙察觉到沈泠月的瞳孔明显失焦,他心头一紧,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裴叙的呼喊声让沈泠月的理智如潮水般回归,耳鸣让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很近。
她反复眨眼,穿过眼前的朦胧,看清了那张脸,
是裴叙的脸。
不是他。
沈泠月深吸一口气,掩去眼底的失望,扶着裴叙的手臂稳住身形,“我看看我想吃什么。”
沈泠月闭上双眼,疼痛让她忍不住眉心拧在一起,浑身发寒,双唇抿成一条缝。
裴叙疑惑沈泠月的沉默的时间过长,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刚要迈步走到她面前查看时,沈泠月突然开口,“我要吃臭豆腐,锅包肉,还有烤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