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睡醒的孙清来不及穿鞋，慌忙跑去客厅，看到那幅画依旧躺在自己的桌子上，画中少年的身影与自己的梦相差无几。
“大概是日有所思吧。”
孙清将画卷好，放到抽屉里，就转身洗漱去上班了。
当天夜晚，睡梦中的孙清再次梦到了画中少年，依旧是那棵桂花树，依旧是那双眼睛，唯一不同的，是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距离少年近了几米。
此后接连一个月，孙清都梦到他，每梦到一次，她和他的距离就拉近几米。
孙清知道她只能靠每天做梦才能走到少年面前。
于是每天她都期待着夜晚降临，早早洗漱睡觉。
入睡后见到少年，她就自己坐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有一个同事，她出轨了，老公带着她婆婆打上门……”
就这样，孙清每天都跟少年诉说着身边的事，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都讲给远处的少年，即使少年不回应她半分。
终于有一天，孙清快将她所有的故事都讲完的时候，她发现就快可以触碰到他了，她开心地欢呼。
“太好了！！我明天，我明天就可以碰到你了！我明天一定早早下班回来睡觉见你！”
可是第二天的晚上，孙清没有梦到他。
孙清虽然失望，却也给自己鼓劲，想着没关系，明天再来。
第三天，又没有梦到。
第四天，第五天……
她已经半个月都梦不见他了，孙清慌了，她赶忙跑去柜子把画翻出来，跪倒在地将它展开。
她每日过得浑浑噩噩，上班时接连出错，每天一有空就愣神想梦中的少年。
偏偏就在此时，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脑梗倒在了病床上，孙清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奶奶。
“他奶奶脑梗？”沈泠月眉梢微动，眼底讶色一闪而过，“没死？”。
裴叙点头给她确定的回应。
没死？！
那几个月前自己见到的是生魂？
可是她周身的气息，明明是死后魂魄才会有的。
等等！
“她奶奶躺病床上几年了？”
“两年。”
两年？！老婆婆跟沈泠月说，她孙女被鬼纠缠了将近一年。
“我继续？”裴叙看着沈泠月眉心微蹙，眼眸低垂，脑袋偏向一侧，似是在想事情，询问道。
沈泠月回过神，“嗯”了一声。
终于有一天，孙清撑不住病倒了。
孙清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自己的脸有阵阵凉意，她本能地追随着这让她舒服的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了那张脸！
那张好久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就这样坐在床边，俯身抚摸着自己的脸。
孙清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幻觉，“我，我是在梦里？”
少年笑吟吟的看着孙清，轻轻整理着孙清潮湿黏腻的头发，孙清感受着这触感！怎么会这么真实！
孙清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嘶”强烈的痛感让她呼出声。
不是梦！
少年轻揉着孙清泛红的手臂，冰凉触感正是自己睡梦中感受到的凉意。
“你从画里，走出来了。”孙清有些惊喜，却也有些心慌，这不符合她几十年建立的世界观。
“是你，给我走出画卷的力量。”
少年眼眸坚定的望着孙清。
“我？”孙清瞪大双眼指着自己，忙摇头，“不可能，我没有这种力量。”
少年的双眼弯成月牙，紧握孙清指着自己的手，轻柔地放在自己胸口，“是你的思念。”
孙清望着自己的手，脸一下子就红到耳根子，原本就因为发烧烧红的脸，现在更红了，头越埋越低。
“所以她是被色鬼缠身了？”沈泠月问道，怪不得她眼下乌黑。
“沈小姐相信这些说辞？”裴叙打趣的问道。
沈泠月轻挑眉毛，“裴先生是不信鬼神之人？”
裴叙回答沈泠月的问题，“沈小姐，我的诚意已经奉上。所以，沈小姐的托付之人，到底是谁？”
沈泠月暗暗叹口气，跟聪明人打交道轻松，却也麻烦。
“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受孙清奶奶所托，帮孙清摆脱纠缠她的厉鬼。”沈泠月随后反问道：“裴先生，我已经说出我的秘密，你的呢？”
她认为这世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她和裴叙人同时出现在孙清家，没多久他又半道劫走孙清套话。
更重要的是，城隍将纸条呈给沈泠月时说，“大人，此人似乎可以察觉到地仙的存在，他定不是普通人。”
“我是受警务部门所托，”裴叙饮下一口水，继续说道：“他们发现接连10年内发生多起人员意外事件及自杀案件，刚开始他们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可是随着人数的增加，却发现这群人里有一个共同点。”
“是那幅画。”沈泠月不是询问，而是确定的语气，“那就不是普通的厉鬼。”
“没错。”裴叙指尖摩擦着杯子，“你刚才说你是受孙清奶奶所托才来调查的，但是她奶奶已经昏迷两年了。”
沈泠月面色有些凝重，“我也是在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才知道，可孙清奶奶是以游魂的状态来找的我，而且不是生魂。”
“不是生魂吗？”
裴叙和沈泠月同时陷入沉思。
沉默许久，沈泠月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眼下，裴叙确实掌握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信息，以及可以让她利用的资源。
沈泠月抬眸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裴叙敏锐地察觉到沈泠月的目光，抬头望向沈泠月。
她立刻恢复刚才的状态，冲裴叙露出微笑，伸出手，“裴先生，事已至此，我认为我们需要一场合作。”
裴叙握上沈泠月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紧握的手，直到沈泠月主动松手，裴叙才缓缓将手收回，裴叙藏在桌下的手指反复摩擦，回味沈泠月手上的温度。
隔日，沈泠月开车到酒店接裴叙，一起去看孙青的奶奶。
裴叙一边指路，一边跟沈泠月说：“孙清的奶奶在一年半以前就已经回家了，家里租的呼吸机给老人家供氧，又请了保姆看护。”
“结合之前的信息，也就是说孙清捡到画的时间将近三年，再加上孙清奶奶说，孙清被厉鬼纠缠了一年的说法，以及她魂体的状态，我推测孙清奶奶一年前可能就已经去世了。”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孙清奶奶的住处，两人坐电梯上楼，裴叙轻扣几声门。
“来啦！”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咔嚓”一声门应声打开。
“二位是？”开门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女人。
“我们想看望孙清奶奶。”裴叙上前柔声回复道，虽然依旧温柔，却带着疏离与客气。
“你们谁啊！”女人声线上扬，眼睛瞪圆，扬眉问道。
沈泠月将裴叙拉至身后，堆起笑脸，温柔又亲切地说道：“我们是街道上的，过来家访卧床老人。”
如果没有外人在，沈泠月已经一个白眼甩给裴叙了。
“街道上的？”女人眼神里充满怀疑，“我没听小孙说今天街道上会有工作人员家访。”
“大概是没有看到信息吧。”沈泠月回复道。
“是吗？”女人还是半信半疑，“我打个电话问问小孙。”
转身就要去拿手机。
“姨！”沈泠月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臂，“别打了，别打扰孙清上班，我给你看证件。”
说着，沈泠月就在口袋里掏证件。
裴叙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泠月一本正经地撒谎，现在竟然开始掏证件。
沈泠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面的证件。
上面赫然写着，驾驶证。
她递出的同时眼睛与女人的瞳孔相对，沈泠月黑色的瞳仁泛起银色光点，女人的瞳仁随后放大。
“姨，你看这是我的证件。”
沈泠月的声音压的低沉，尾音悠长，似是勾魂般引的人的神智慢慢沉落。
女人扩散的瞳仁看向证件，随后瞳仁迅速恢复正常，“哦哦，街道上的啊，快进来，快进来。”
女人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
“您贵姓？”裴叙进屋后问道。
“哦！我姓赵。”赵姨走在最前面，带两人到孙清奶奶的卧室，“老太太在这屋。”
沈泠月和裴叙看到孙清奶奶躺在床上，口鼻处带着呼吸机，仔细看才能发现胸口的起伏。
“两位快坐，快坐。”赵姨热情地招呼两人，“哎呀，咱街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看！我给你们倒水！你看我都忘了。”
赵姨风风火火跑去客厅倒水。
“赵姨别这么客气，我坐床边就行。”
沈泠月仰着头，大声说着坐到了孙清奶奶床边。
然后跟裴叙使眼色，下巴抬向赵姨的方向，看到赵姨转身，沈泠月赶紧恢复原状。
“来来来，喝水。”赵姨将水递给椅子上的裴叙，又转身递给沈泠月。
裴叙微微起身接过水杯，“赵姨别忙了，你也坐下，我们聊聊天。”
“哎！哎！”赵姨应声也坐下了。
“赵姨您是哪里人？”
裴叙依照人设问道，又顶着一张好看的脸，让赵姨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