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英陷入思考。
祈星临等了一会儿,给出答案。
“不是了。”
“人是由天性和经历组成的,孟婆汤洗去他们的天性,经历也与前世截然不同。”
“所以当一个人死去,他们只能存在于记忆和文字当中了。”
“长英,我并没有阻止你复仇,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被复仇掩盖你本身的光辉。”
祈星临语重心长:“你自己想想,因为复仇,你做了多少违背本心的事情?”
长英被戳中,眼前闪过很多次让她心怀愧疚的选择。
情不自禁抿唇。
“我对不起殿下。”
祈星临温和地笑笑,抬手抚摸她的头。
“我不是在指责你,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换做是我,未必做得比你好。”
“人生在世能活几个春秋,我只希望你能不虚此行,在临终回望过去,不留下任何遗憾。”
赵长英豁然开朗。
记忆碎片消解成光点驱散了周围的漆黑。
坠在赵长英腰间的狐狸血玉,洇出一缕红光注入进祈星临的眉心。
青绿的宫灯幽幽洒在深红的宫墙,映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氛围。
昏暗宽阔的宫道游荡着四个太监宫女打扮的白皮诡异。
“这是……什么情况?”
赵长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神经绷了起来,心脏皱缩。
“欢迎来到夜晚的紫禁城!”
祈星临像个热情的导游,双手摊开,仿佛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网红打卡圣地。
赵长英:“……”
并没有那么开心。
“等等。”
赵长英灵光一闪:“我不会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吧?”
“嗯哼。”
祈星临轻快地予以肯定。
赵长英:“…………”
你这个态度很诡异啊。
“福玉!”
赵长英目光穿梭于四个诡异之间,余光瞥到最近那个刚走入视线的熟悉的脸。
她上前走到福玉面前,叫喊他的名字。
福玉缓缓抬起头,无机质的黑色瞳眸直视赵长英。
茫然地歪了歪头,张开裂到耳根的大嘴,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
“福玉,我是长英啊!”
见福玉一副不认得自己的模样,赵长英有些焦急。
回应她的是福玉横劈而来的利爪。
赵长英抬手格挡,重力之下,下意识屈膝抵抗。
力量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
紧接着另一只长着漆黑尖甲的手鬼影般袭来,甚至连赵长英都看不清楚,若不是凭借多年战场厮杀的经验躲过去,她的脸恐怕就要见骨了。
其他三个诡异感知到这里的动静,纷纷转过身来。
苏卿辞抬手燃起狐火。
诡异瞪大眼睛,全部背过身去幽幽离开。
福玉被赵长英击退,也跟着大部队离开。
赵长英回头:“怎么样才可以救他?”
这个祈星临也不清楚,回头看向苏卿辞。
苏卿辞冷着脸:“六天以后,他们会再度出现。”
哦,诡异是七天一轮回啊。
祈星临注意到苏卿辞盯着自己的黑沉眸子。
走到他身前,歪头询问:“你不高兴啊?”
“没有。”
苏卿辞眼皮垂下,黑曜石般的眼珠被遮住大半,注视了祈星临一会儿,哼得扭头。
祈星临挑眉:“生我的气啊?”
这是看她跟别人说话,不乐意了。
高挑的少年眼珠转到眼尾扫了眼祈星临,不吭声。
“别生气了,你还要抱我回冷宫呢。”
祈星临摊开双手,眼睛亮晶晶。
苏卿辞:“……”
更生气了。
“你想得美。”
苏卿辞轻哼一声:“我饿了。”
“那你去做啊。”
“你陪我。”
苏卿辞冷脸要求。
祈星临笑笑:“好啊。”
她还是喜欢这个骄纵的小狐狸。
苏卿辞转身朝冷宫走去。
祈星临:“哎,不抱我了吗?”
苏卿辞脚步顿了下,走得更快了。
“殿下生气了?”
“没有,他就是傲娇。”
苏卿辞的专属轮椅滑到祈星临身后,祈星临坐了上去:“你看。”
傲娇吗?
“不过,不建议你们这么使用他。”
使用吗?!
赵长英也不敢像祈星临这样对待殿下。
轮子开始转动,赵长英走在祈星临身边。
走到一半,她悄摸凑到祈星临身边小声道:“我没见过殿下做饭啊,他会吗?”
“不会。”
祈星临说得斩钉截铁。
“啊?”赵长英:“那要不还是我做吧。”
“你会做饭?”
在执念空间里没看见过赵长英做饭啊。
“灶台上的功夫是没有,但我烧烤还行。”
“那可太好了。”
“啊?”
小火一烤,肉金黄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香味直勾得人神魂颠倒。
吃着烤串,赵长英时不时偷瞄一眼苏卿辞。
一向对视线很敏感的苏卿辞对此视而不见,完全没有面对赵长夜时的恶劣。
鼓足勇气,赵长英:“殿下,其实我爹爹他对你一直心怀愧疚。”
苏卿辞吃着烤肉,沉默不语。
“我爹爹他已经查出了是谁给念贵妃下毒。”
苏卿辞依旧事不关己。
反倒是祈星临开了口:“是谁?”
赵长英眨了眨眼,见苏卿辞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应,转头面向祈星临。
罢了,当年的事情,谁都没有资格求得殿下的原谅。
“容常在。”
祈星临:“容常在是?”
赵长英:“容常在是念贵妃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祈星临眼眸微动。
所以念贵妃才会一心想要寻死。
看她连屏风都打扫得很干净,如果一点都不热爱生活是不会如此细致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物件。
恐怕就是得知了给自己下毒的人就是她一生最信任的朋友,才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容常在现在在哪?”
“就在离这不远的朝阳宫,自从念贵妃被打入冷宫,容常在就自请搬到那里。”
祈星临点头:“那明天再去吧。”
今天累了,以她现在的精力,一天能做成一件事情就很了不起了。
祈星临再次霸占苏卿辞的床。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起睡啊。”
苏卿辞站在床边,久久才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祈星临困得睁不开眼,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爱我?”
“嗯哼。”
“那你会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吗?”
“嗯。”祈星临睁开眼:“嗯?”
她坐起身:“什么孩子?”
苏卿辞:“骗子。”
赌气撂下这句话,少年转身就走了。
徒留下,一脸懵逼的祈星临。
金灿的晚霞驱散黑暗,又再度被黑暗侵袭淹没,几个轮回后,赵长英坐在祈星临床边,无奈地盯着她。
“看来前几天是把星临累坏了。”
苏卿辞双腿叠起,矜贵地坐在椅子上,习以为常冷哼:“她就是一个很懒的人。”
赵长英闻言:“殿下很了解星临嘛。”
苏卿辞移开视线:“谁想了解那个骗子。”
盖在祈星临身上的被子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操控,调整角度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赵长英看到一幕,突然意识到星临说的傲娇是什么意思了。
“趁我睡觉说我坏话啊苏卿辞。”
祈星临睡醒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到腰间。
“我说错你了?”
“没有。”
祈星临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找容常在。”
“好。”
赵长英跟着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脚。
她和祈星临不一样,精力旺盛,坐不住。
两人一轮椅行走在幽绿的宫街。
周围游荡的诡异看到苏卿辞纷纷避让。
绕过一个宫墙,前方空空荡荡,竟是一个诡异都没有。
赵长英紧张握拳。
银枪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自从执念空间消散,她就拥有了这种神奇的能力。
冷风呼啸迎面吹来,在宫墙上回荡发出幽魂泣哭的呜咽声。
三公里前矗立着宫门,红底金字的朝阳宫牌匾在青绿的宫灯下,散发出阴森冰冷的氛围。
整条青石巷道只有宫檐上一盏。
众人好似来到了阴曹地府。
祈星临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侧头看向宫门右边漆黑的巷道。
朝阳宫前的宫街呈现出T字型,宫门就处在横竖线的交汇口,正对着竖线宫街。
他们站在T的竖线上,从上数大概三分之二的地方。
右方的巷道在宫灯的照耀下只露出拐角的宫墙,时不时传出几声猫叫。
随着他们走近,这声音愈发清晰。
“哇啊哇啊——————”
赵长英毛骨悚然,祈星临眉头微蹙。
这哪是什么猫叫。
分明是婴孩诞生于这个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赵长英紧握着银枪,指甲嵌进皮肉:“这什么,别吓我啊。”
祈星临试图缓解她的情绪:“是不是感觉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是啊。”赵长英诚实点头。
祈星临:“因为那个鬼娃娃就在你头顶。”
“啊——!”
赵长英尖叫一声,左右脚交替跺地。
银枪朝天乱戳。
“在哪?!在哪啊?!!”
“在巷子里。”
赵长英:“……”
她盯着恶作剧的祈星临,抱怨:“你吓死我了。”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殿下偶尔会露出恶劣的神态,都是跟这个家伙学得。
祈星临无辜眨眼:“我只是想缓解你的情绪而已,你怎么这么误会我。”
“给我道歉。”
赵长英:“……对不起。”
这心态可真是太棒了。
“哇啊哇啊——”
鬼婴的声音愈发空灵。
“快来成为我的娘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