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老式私人会所,檀香袅袅。
红木茶桌两端相对而坐,伊重山端起紫砂壶,缓缓给对面男人斟上一杯热茶。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眉眼清俊,气质带着世家子弟自带的矜傲,正是陆家嫡子,陆知衍。
时隔多年,再提起伊人,陆知衍眼底依旧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当年两家几乎敲定婚约,两家人和圈内人都认定,伊人会乖乖听从家族安排,嫁入陆家,完成两大豪门的利益绑定。谁料伊人自M国归来,站稳脚跟第一件事,便毫不留情当众撕毁这门婚约。
陆家颜面扫地,这件事,成了圈子里暗地里流传的笑谈。
“陆少,多年不见。”伊重山将茶杯推到陆知衍面前,语气老成,“今天冒昧约你过来,所想之事,你我心中应当都有数。”
陆知衍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淡淡抬眼:“伊董事特意找我,不会只是叙旧。是为了伊人?”
“正是。”伊重山点头,脸色沉下几分,“那丫头如今手握伊氏大权,行事越来越不受管束。我身为家族长辈,本想将她拉回正轨,奈何她手段强硬,几次布局都被她化解。”
他顿了顿,目光打量着陆知衍的神色,继续抛出示好的筹码。
“你与她之间,也有旧怨。当年婚约作废,陆家折损的脸面,总要有一个说法。若是我们两家能够达成默契,把伊人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往后伊氏不少项目,可以优先和陆家合作。”
这是一场**裸的利益交易。
伊重山要夺回伊氏的控制权,陆知衍要挽回陆家尊严,报复当年被拒婚的屈辱。
陆知衍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冷的弧度。
“伊董事就这么笃定,我们可以扳倒伊人?如今伊氏和聿氏深度绑定合作,有聿战站在她身侧,想动她,谈何容易。”
提起聿战,伊重山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一块心病。
晚宴之上他亲眼观察,伊人与聿战表面疏远得体,可他始终不相信二人仅仅只是普通合作。只是无论手下如何深挖,始终拿不到半分实锤。
“聿战那边,暂时摸不透。”伊重山缓缓开口,“但伊人并非毫无软肋。她能坐稳位置,根基尚且不稳。只要抓住机会,制造舆论,动摇董事会对她的信任,就算有聿氏的合作,也护不住她。”
“若是她当真和聿战有私情,那便是她最大的死穴。就算没有实据,她是女人,流言本身,就足以重伤她。”
陆知衍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当年被伊人决绝拒婚的画面在脑海闪过。骄傲如他,始终无法释怀那份被当众舍弃的难堪。
“好。”陆知衍抬眼,声音冷静,“我答应。陆家愿意与伊董事互通消息。但我有条件,伊人垮台之后,我要亲自和她做个了断。”
“自然可以。”伊重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暗中的同盟,就此缔结。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缭绕茶香掩护下,布下针对伊人的棋局。
同一时间,聿氏集团大会议室。
伊氏与聿氏的项目联合推进会如期召开。
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两边的高管,投影幕布上滚动着项目进度报表,各个部门负责人轮番发言,汇报现阶段施工、供应链、预算各项情况。
伊人坐在伊氏一方的首位,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神色淡漠,笔尖在文件上冷静记录要点,神情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仿佛那一夜公寓里面所有的拉扯、悸动、慌乱,全部不曾发生。
聿战坐在对面主位。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两人之间隔着一众高管。
偶尔目光相撞,皆是转瞬即分,只有短短一瞬的交汇。旁人看不出异样。
伊人刻意维持着距离,刻意把所有相处限定在公事之内。可昨夜的记忆不受控制的钻出来:地库等候、公寓的万家灯火、睡意朦胧心底冒出来的那句还好是他。
她不动声色攥紧手中的钢笔,强迫自己把心神拉回会议内容。
轮到聿战发言,他声音低沉平稳,条理清晰地梳理接下来的合作节点,客观公允,完全是合作方总裁的姿态。
可伊人听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另一个疑问。
当初外省供货商离奇松口,那层查不到源头的壳公司,还有聿战总能提前洞悉伊重山的一举一动……太多巧合堆叠在一起。
那个被她数次压下的猜想,又悄悄浮上心头。
难道,暗中出手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若是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藏在幕后,不肯坦白?是怜悯?还是另一场更大的博弈圈套?
会议持续两个多小时,各项议题全部讨论完毕。高管们陆续收拾文件,起身离场,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片刻之间,偌大会议室,只剩下伊人和聿战两个人。
落地窗外天光正好,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远处车流的嗡鸣。
伊人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准备起身离开。
“伊人。”
聿战开口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向他,眉眼依旧带着职场的疏离克制:“聿总还有工作交代?”
聿战缓步朝她走近两步,保持着安全的商务距离,没有越界。
“伊重山已经私下接触陆家的陆知衍。”他低声道,“他们达成了暗中的同盟,接下来,你要加倍小心。”
伊人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她的情报网尚且没有收到半点风声,聿战却已经提前知晓。
心底那团迷雾,再一次变得浓重。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