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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已到站，欢迎来到赛博城。”
银蛇列车的车门无声打开，来自不同地域的人从蛇腹中鱼贯而出。
车门边的绿色长发女郎将价值十四万能源币的植入狐尾打理好，拉着鳄鱼皮行李箱优雅走出列车。
桑耳第二个出列车，他一手拉着黑色行李箱，一手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个站口？”
“呜呜呜，我的头掉漆了……”
桑耳路过一个正在哭闹的小机器人，瞥了一眼，银色金属脑袋上缺了一块漆，像斑秃。
于是，好心的大人一边说话，一边顺手从兜里拿出坐到列车今日幸运座位号时被乘务机器人强塞的糖果，又强塞进了没见过世面的小机器人钳子状的机械手里，实现“强塞转移”。
还更顺手地摸了一把人家的金属壳脑袋。
太吵了，吃完糖回充能站去吧。
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人继续向前走。
“……”
小机器人莫名其妙手上多了个不可吸收垃圾，表情一瞬变得空白，哭都不哭了，就看着桑耳的身影离去。
电话那头还在叽叽喳喳，桑耳面色平静地回应着。
“先回家，研究院那边明天报到。”
“嗯，研究院安排了住的地方……”
列车门还开着，电子女声的赛博城宣传语仍在播放，设备挺好，桑耳走出车厢还能听到。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这里是人类天堂——赛博城。
“这是404世纪最伟大之城，这是自由奔放之城，这是文明追索之城。这是旧时代的落幕之城，这是新纪元的启航之城。
“当炫彩的霓虹射线掠过天幕，巨人大厦化作钢筋城墙，天女教堂孕育血肉温床，螭龙长桥正连接来自蓝星各地的朋友。赛博城永远包容一切，疲惫的旅人在这儿找到安息的港湾，不安的心在这里回到滚烫的胸膛，你我彼此血肉相连，在赛博城紧紧依靠……”
人声太嘈杂，桑耳往边上走了点，侧头听电话。
他一边走，绕过身高超过五米不得不将身体盘起的黑衣绅士。对方看见他时还不忘脱下礼帽，向擦肩而过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致以告别，桑耳也对他点点头。
站外，异形建筑鳞次栉比。
巨大人形建筑散发幽幽金光，那是24小时昼夜不息的城市经济大厦。纯银教堂盘踞城市一角，形似螭龙的长桥穿梭在建筑群之中。魔幻的霓虹射线勾勒出整座城市的轮廓，映亮了四处悬挂的“文明回归”游行牌。
地面上行人各色，在这个盛行人体改造的时代，赛博城的改造人类占比远远高于其他城市，狐女蛇男满大街随处可见，魔幻生物机械生命亦司空见惯。
半空中全自动交通工具沿全球通网规定路线匀速行驶，经过智械精密计算，哪怕在交通最紧张的时候，人们也永远可以在抬头时一眼看见穹顶之上的人造太阳。
赛博城内，无论时针指向何时，都没有绝对的黑夜。
“……获得赛博城永久居住资格，成为赛博城的公民，就能够享有公民拥有的一切权益。在赛博城，所有公民都能享受免费的阳光、空气、水源……
“……截至403世纪，全球‘失脑症’已达16亿，占全球总人数74%，而在赛博城，‘失脑症’仅占公民总人数52%！来赛博城，告别畸形后代，拥抱健康生活……”
出了车站，终于听不到贯耳魔音。桑耳在人群里寻找他的朋友安卡，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巡索。
“嗨！这里！”接站的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挥舞，安卡顶着前不久在海滩晒出的一身黑皮，呲着一口白牙笑着招呼桑耳。
桑耳看过去，终于发现了安卡，还没打招呼就先看到安卡几月不见变得黢黑的皮肤，立时一顿。
“砰——”
车门关上，安卡坐在驾驶座准备发车，桑耳系好安全带，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把自己晒这么黑？”
“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夏末海，你知道的，那里的太阳射线可是上了杀手榜的。”
“你也不怕得热射病死了。”
“把皮扒了，换成不锈钢的就行了。”
“……”
桑耳无语。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给他解释热射病，还是先吐槽不锈钢这个亿年老梗。
“你看我换的新车，怎么样？”安卡一脸得瑟。
桑耳已经拿出工作设备放在腿上，手下速度飞快地操作，交接原来研究所的工作。
闻言，他灰蓝色的眼眸还是把视线落在设备显示屏上，看也不看车身一眼，张嘴就来。
“巨人大厦夏季联名新款，官方价六百万能源币，全合金骨架，纯生物能源驱动，美观性有余，实用性不足。”
安卡一啧：“你这什么眼神，怎么跟个扫描仪一样，不会连我的保险单号都知道吧。”
桑耳翻了个白眼。
“诶，”安卡耐不住话唠，“你知道我这车怎么来的吗？”
“坑蒙拐骗，无外乎此。”
“说的几世纪前的话啊，听不懂。”
“……诈骗。”
“我哪能干出这么道德高尚的事！”安卡笑着一拍大腿。桑尔瞥他一眼，他又老老实实把那只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你这人，我放下一会儿怎么啦？我一放下就转自动驾驶了。”
桑耳冷淡道：“过度依赖智能，只会让智械危机重演。”
“好好好,说不过你……我这车呢，是一个侏儒商人想办公民证，我恰好跟他喝过一次茶，他就想找我疏通关系。院里不是有个优惠政策吗，研究员亲友□□减少限制那个，我就顺手帮他开通了一个，他就送了我辆车。”
“也没比诈骗强到哪去。”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你情我愿的事。”
桑耳懒得理他了。
终于到了研究院安排的住所，一座四十六层的员工公寓，一层一户。在这个人口居住密度堪比蚂蚁窝的地方已经是顶级配置，桑耳比较满意。
安卡早与美女有约，桑耳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他东西不多，简单安置完就又开始做未完成的工作交接部分。
404世纪以来，失脑症患者人数已经达到了官方不再通报的地步，健康人群成为极少数，大家几乎都有等于大家都没有。但失脑症也像基因病一样具有遗传性，对人的精神有极大伤害，表现出包括但不限于“空脑”“疯脑”等症状，所以失脑症的治疗研究从未停止。
目前失脑症治愈研究大多不在病理方面，而是主要集中在社会方面，有很大一部分群体认为失脑症的产生与人类文明断代有关。部分极端分子甚至认为文明之神已经抛弃了人类，文明终将从人类社会消失。
桑耳是失脑症领域的专家，这次来到赛博城是因为前段时间赛博城发现的全新文明遗址。
得知消息后，桑耳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赛博研究院的邀请，作为第一批勘探遗址的随行专家。
他在原来研究院的职位更高，离开已经开疆拓土完的王国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但挂断电话后，他隐隐有种预感，不来这一次，他一定会后悔终身。
所以，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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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研究院。
研究院从外表看是一棵巨树，不同的枝冠对应不同的部门，意为“人类科技树”。
据说这原先确实是一棵树，被掏空以后改成了研究院，而建筑表面那些仿真树叶也不是什么人类伟大发明的象征，而是真正的树叶经过了塑化，为了留住一年四季常绿的景象，保持美观。
不过目前而言，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根据。
桑耳搭了安卡的顺风车，抵达研究院。
“桑老师，欢迎您的到来，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次任务实在是不能缺少您啊。”
桑耳一一查看资料。
这次发现的遗迹时间非常早，推测是在几千万年前。据说专家最初得到结果时嵌入式眼球都摔在了地上，因为时间问题反复检测了30多遍，最后不可置信的得出了“这个遗迹虽然时间极早，但就是机缘巧合之下保存得非常好”的最终结果。
根据在遗迹外围的观察，它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文明，和已有记载的三次末日、女权时代和智械危机时期的文明特征都有很大差异。
但无论如何，对于这个“缺乏文明”的时代来说，新文明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桑耳放下专门储存资料的液态合金显示板，问负责人：“什么时候行动？”
他灰蓝色的眼睛一贯没有情绪，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时都一片冷淡，永远公事公办的语气。
负责人是个动物化改造人，改造方向大概是狼，身材魁梧，有个狼尾巴。脸看着年轻，实际年龄却是桑耳的两倍多。
他知道面前的这位是个大佬，以一种与身材样貌极不相符的语气殷勤回答：“院里担心您舟车劳顿，决定三天之后再开始。”
负责人低声下气呲着牙笑的样子看着无比怪异。
不像狼，像狗。
桑耳坐着，负责人站在边上。闻言，他眼睛斜向上看一眼：“最迟后天。”
负责人懵了：“啊？”
桑耳重复了一遍。
“啊，您的身体吃得消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申请协同。”负责人没想到他这么急，不过他们本来也是巴不得越早越好，桑耳这边主动要求正合他们意。
“好，麻烦了。”桑耳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站起身。
“你才刚来，这么急干嘛？”安卡靠在桑耳家厨房的流理台边，一边偷吃桑耳用来做菜的西红柿一边问。
桑耳一丝不苟地切着西红柿，侧面看去黑发妥帖，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那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他正穿着实验服做什么化学实验。
桑耳目光全放在案板上，“还有最后一个西红柿，你再吃，我就拿你的血来拌菜。”
安卡一顿，默默放下已经到嘴边的西红柿。
“你做任务这几天要我来帮你看家不？”安卡和桑耳面对面坐着，往嘴里塞吃的，狼吞虎咽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饭一样。
反观桑耳则一派优雅，动作不疾不徐。安卡看了他几眼，也不自觉放慢速度，不想被衬托成一个野人。
“不用，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你确定，”安卡语气上扬，挑眉看向他，“这种事不是一般按年起步吗？”
“除了开始几个月，其他的后续工作我不需要参与。”
“那好吧，本来还想趁你不在偷偷摸摸睡你的床呢。”
桑耳淡定自若地吃东西：“下次想死可以不用这么委婉。”
“你怎么老用高级的古词汇，听都听不懂。”
“……你也是研究院的人，能不能稍微有点研究人员的素养？”
“谁说研究人员就要会古词汇啦？再说，我研究的是人类繁行本能和社会行为关系好吧！”
“……那个字是‘衍’，不读‘行’。”
文盲。
不用看了，人类繁衍本能和社会行为关系的研究应该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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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效率挺高，第二天中午桑耳就接到了通知。
遗迹在老城区之中，差一点就超出了赛博城的城际范围。
这次遗址的发现是个偶然事件。
起因是近期老城区要拆迁重建，本地住户和开发者之间不出意外产生了补偿款纠纷，住户们不愿搬走。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人人都有权对自己身体进行改造的时代。
于是，一场热暴力冲突直接爆发，打得不可开交。双方群情激奋之际动用了躯体机械改造武器，一拳击穿了地下几百米，地基碎成饼干渣，露出了遗迹顶层一角。
整个老城区的人都已经在第一时间清出去了，现在整个老城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激光警戒线。
桑耳和几个助手乘车穿过上世纪建筑群，来到现场。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机械改造男性迎上来，桑耳扫了一眼，穿着的是特卫队的队服。
那人神情严肃，面容刚毅，道：“是桑教授吧，我是本次任务的总队长虞消。”
桑耳颔首：“虞队。”
虞消：“通道已经清理干净，请吧，桑教授。”
桑耳没有多话，从一帮翘首以盼的助理里挑了两个让他们跟着，换好防护服。
看向入口，桑耳心跳速度有些加快。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他马上就能亲眼看着，究竟是什么冥冥之中吸引他来到这里。
“安全措施检查完毕。”
准备进入遗迹。
安卡眼中的自己：乐观的精英，多情的浪子
桑耳眼里的安卡：绝望的文盲，愚蠢的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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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赛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