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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谢家主,想蹭饭得先干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半篓子从村里搜刮来的干野菜、一小罐熬好的猪油,还有那把钝得能当锯子用的破菜刀,坐上了村长借来的牛车,一路颠簸去了镇上。

赵老头坐在我旁边,紧张得直搓手,嘴里念叨个没完:“丫头啊,到了谢府你可千万收着点脾气,那谢家主冷血得很,听说去年有个不长眼的厨子,就因为盐放多了,直接被赶出府城,现在还在要饭呢……”

我翻了个白眼:“村长,我是去给他做饭,又不是去刺杀他。再说了,他花半两银子买我两文钱的窝窝头,是他脑子有坑,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说得硬气,但站在谢府后门的时候,我还是默默咽了口唾沫。

后门都比我家那破草屋的屋顶高。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连门房穿的都是绸缎面料。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报上名号。门房一听我是昨天那个卖窝窝头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居然没刁难,领着我就往府里走。

一路上,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财阀。假山流水,九曲回廊。不过我没空看景,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待会做饭的策略。

谢家的厨房大得能装下我两个草屋,厨具全是锃亮的铜锅铁勺,甚至还有专门用来熬汤的银锅。几个穿着体面的厨娘和管事站在一旁,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谢三管事说了,你今儿个专门给主君做膳。”主厨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不过咱们谢府的灶台,可不是乡下那种烧秸秆的泥炉子。要是手脚笨,烧糊了主君的饭食,你自个儿去前院领板子。”

得,下马威来了。

我没搭理他,把背篓往案板上一放,打量起这豪华厨房。高级是高级,但火候极难控制,尤其是那口巨大的灶膛,塞满了精炭,火苗子窜得老高。让我一个人看火、切菜、颠勺,根本忙不过来。

“都让让,别挡道。”我撸起袖子,把干野菜泡发,猪油下锅。

今天我要做的,是一道能震慑住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农家把子肉”配“干煸野菜”。

肉是谢府备好的上等五花肉,肥瘦相间。我手起刀落(虽然刀很钝,但气势不能输),将肉切成厚厚的方块。热锅下猪油,抓一把粗盐,把肉块丢进去煸炒。

“滋啦——”

油烟瞬间腾起,浓烈的肉香夹杂着油脂的焦香,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迅速占领了整个厨房。

旁边原本撇着嘴的主厨,脸色微微变了。这香味太霸道了,完全不符合他们讲究“清雅”的做菜路数。

但火太大了。灶膛里的精炭燃烧极旺,锅里的糖色眼瞅着就要糊。我急得满头大汗,一个人既要看着油锅,又要抽手去撤柴火,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围的厨娘和管事立刻跪了一地:“主君。”

谢晏来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灶台上。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股粗犷的油烟味有些不满,但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滑动了一下。

我瞥了他一眼,心底那点职场打工人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了。

凭什么你们一群人在旁边看戏,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又当厨子又当伙夫?

加上火实在太旺,再没人帮忙撤火,这锅肉就真完了。

我脑子一抽,胆大包天,直接用铲子指着站在门口那位高冷的谢家主:“愣着干嘛?火太大了!赶紧过来把灶膛里的柴撤两根!不帮忙就别在这儿碍事,不想吃糊肉就动作快点!”

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厨娘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主厨的脸都白了。

谢晏身边的佩刀护卫“唰”地一声拔出了半截刀,眼神凌厉地瞪着我。

我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后背冷汗直冒。他妈的,我居然让权倾朝野的谢家主给我烧火?我这穿越过来还没三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谢晏看着我,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错愕。

但我不退。我死死捏着锅铲,跟他对视,眼底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反正肉糊了也是挨板子,不如拉个垫背的。

空气僵持了三秒。

谢晏竟然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那护卫愣在原地,刀都忘了收。谢晏走到土灶前,垂下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怪物。

然后,他尊贵的、没沾过阳春水的双手,拿起旁边的火钳,极其嫌弃地伸进灶膛里,夹出了两根烧得通红的炭。

动作僵硬,甚至有点笨拙。

我瞪大了眼睛,彻底呆住了。身价千万的甲方爸爸,真的给我烧火了?

“看什么,火候。”他清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哦哦!”我赶紧回神,把肉块快速翻炒上色,加入热水,盖上锅盖焖煮。

接下来的场面极其诡异。堂堂谢家家主,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黑着脸,拿着火钳子,给我打下手控制火候。而旁边跪着的一地丫鬟护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我顾不上那些了,我的眼里只有这锅肉。

二十分钟后,汤汁收浓,红亮诱人的把子肉出锅。我将它摆在青瓷盘里,旁边配上一碟我刚刚用猛火快炒出来的干煸野菜。

没有复杂的摆盘,就是简单粗暴的肉和菜。

谢晏净了手,坐在膳桌前。他先夹了一块野菜,眉头微挑,然后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闭着眼睛,像是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

我站在旁边,捏着围裙,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半晌,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然冷淡,听不出情绪:“勉强入口。”

我:“……”

得,甲方爸爸的“勉强”,就是“非常满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明天未时,带两斤五花肉。”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天继续。”他顿了顿,补充道,“炭火你自己生。”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的盘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冷面煞神,嘴上说着勉强入口,吃得比谁都干净。

明天还来?行啊。给钱就是大爷。

我收起盘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怎么把食材升级,顺便再从谢家的厨房里顺点什么高级调料回去。

“谢家主,您慢走啊,明天保证给您伺候舒坦了!”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冷面煞神的脚步顿了一下。

切,装什么高冷,还不是被老娘一碗把子肉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