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记食肆”的招牌刚挂上去三天,我就遇上了硬茬子。
早晨刚开门,赵老头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的褶子抖成一团:“丫头,不好了!醉仙楼的刘掌柜带着一帮人往咱这儿来了!”
醉仙楼,镇上最大的酒楼,听说后台是县丞的小舅子。自从我的小摊变成了街角这家小铺面,他们家的伙计就天天在街口溜达,盯着我这边的客流,眼睛都盯红了。
我放下手里正在算的账本,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来就来呗,开门做生意,还能怕人上门不成?
没一会,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就迈进了门槛。他背着手,环顾了一圈我这巴掌大、墙面还有点掉灰的小店,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
“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温记?”刘掌柜嗤笑一声,拿眼角瞥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厨,原来就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搭,笑眯眯地看着他:“刘掌柜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要是来吃饭,我给您打九折,要是来查卫生的,那可真不巧,我早上刚扫地。”
刘掌柜被我这软钉子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鄙吃食,把镇上的市价都扰乱了。今天我来,就是跟你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我挑了挑眉。
“赌厨艺。”刘掌柜扬起下巴,“明天午时,就在这街口的广场上,咱们各做一道招牌菜,请镇上的父老乡亲盲品。谁输了,谁就滚出这镇上的地界,永远不准开铺子。”
赵老头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死命拽我袖子。在他眼里,我一个乡下丫头跟大酒楼的掌勺比厨艺,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我拍了拍赵老头的手,心里却乐开了花。
跟我拼厨艺?我脑子里可是装着上下五千年的中华美食图谱,外加米其林摆盘技巧和分子料理的原理。你一个做菜全靠重油重盐、食材瞎炖的古代厨子,哪来的底气跟我叫板?
“行啊,刘掌柜既然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我收起笑脸,盯着他,“不过规矩得加一条。你要是输了,不仅要给我十两银子当名誉损失费,以后见到我温记的伙计,得绕道走。”
刘掌柜冷笑一声:“狂妄!明天午时,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他甩袖离去,留下赵老头在原地直跳脚:“丫头,你疯啦!醉仙楼的招牌菜是‘八宝葫芦鸭’,那是祖传的手艺,咱们拿什么比啊!”
“鸭?”我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鸭子的做法。“村长,咱们库里囤了多少斤面粉和干香菇?”
“还有三斤粗面,香菇半斤。”赵老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够了。”我转身走进后厨,开始翻我的“百宝箱”。要对付传统的八宝鸭,如果用同样的工艺,我肯定吃亏。必须用降维打击。
我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罐我自己熬制的甜面酱和几根蔫了吧唧的大葱上。
“就是你了。”我打了个响指。
第二天午时,街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刘掌柜那边排场极大,带了三个帮厨,抬着精美的铜锅和昂贵的食材,光是那套刀具就闪瞎了围观群众的眼。他今天做的是升级版的八宝葫芦鸭,工序繁复,香气飘出去二里地。
反观我这边,就一口生锈的缺角铁锅,一把钝刀。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同情的嘘声。
“这丫头怕是要完。”
“别瞎说,温记的窝窝头挺好吃的。”
我充耳不闻,专心地揉着面团。我打算做一道“简易版烤鸭卷饼”。这古代没有速成烤鸭的技术,但我早就准备好了替代方案——用我特制的酱料和火候,做一道“酱爆鸭丝”,配上我连夜用粗面烙出来的薄如蝉翼的春饼。
“滋啦——”
鸭肉丝下锅的那一刻,我故意把火候加到最旺。我囤的那些干香菇泡发后切碎,混着甜面酱下锅爆炒,那股浓郁的焦糖酱香瞬间盖过了刘掌柜那边的药材鸭汤味。
“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看着就下饭啊!”
我将炒好的酱爆鸭丝盛出来,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葱丝和黄瓜丝,还有一叠晶莹剔透的春饼。这摆盘,放在现代也是能上美食杂志的。
盲品环节,镇上的几位乡绅和富商挨个试吃。
刘掌柜的八宝鸭确实好吃,但吃多了发腻。而我的酱爆鸭丝,咸甜适口,裹在薄饼里咬下去,面香、酱香、葱香在嘴里炸开,清爽解腻,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我选温记的!”一个胖乡绅率先拍板。
“这饼卷肉,我老婆子都能吃两个!”另一个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
五比二。我赢了。
刘掌柜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是旁门左道!你用的是劣质食材,全靠酱料遮掩!”
我冷笑一声,往前一步,直视着他:“刘掌柜,做生意各凭本事。你的八宝鸭当然不错,但在这个镇上,老百姓要的不是花里胡哨的排场,是能吃饱、吃好、还吃不腻的东西。你说我用酱料遮掩,怎么?是我没让你放酱料吗?”
“你!”刘掌柜气得直哆嗦,但在围观群众的嘲笑声中,只能灰溜溜地扔下十两银子,带着人撤了。
我捡起银子,在手里颠了颠。十两,够我把那批白面全收了,还能再囤两百斤干货。
“村长,下午咱们去粮铺,把上个月看中的那批黄豆全买了。”我拍拍赵老头的肩膀。
“买那么多黄豆干啥?”赵老头还没回过神。
“做酱油。”我眯起眼,看着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帘似乎掀开了一角,又迅速合上。
我摸了摸兜里的银子。跟本地反派刚正面只是前菜,要想在这大燕朝把囤货生意做大,光靠几两碎银可不够。
我得赶紧去把黄豆磨了,顺便想想,怎么拿捏那个天天在暗中偷看我的谢氏家主。